“王上，小女醉了，臣带着她先告退了。”
他站起身朝江祁略一拱手，大步往外走去。
塔娜咬着嘴唇，看着沈念知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然后跟在她父亲身后出了大帐。
帐子里逐渐恢复了杯盏相碰。
部落首领们端起酒碗继续喝酒、吃菜、说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祁侧头看着沈念知，低声问她，“你还好吗，知知？”
“我挺好的啊。”
沈念知把被江祁碰过的手背在身后，有些嫌恶地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
塔娜走了，这宴席反倒清静了不少。
就在这时，大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吹得帐内的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颀长，面容和江祁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的气质完全不同。
江祁是冷厉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而这个人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目光扫过一众人，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豹子，慵懒又危险。
沈念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江利安，北境二王子，是江祁同父异母的兄长。
原书里没有详细描写他，但沈念知记得，在原书剧情之外的一些设定里，江利安一直是一个不安分的角色。
“王弟，好久不见。”
江利安走到长桌尽头，旁边的一个部落首领连忙让了让，江利安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二哥怎么现在才来？晚宴都要结束了。”
江祁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有些事情给耽误了，这不还好赶上了吗？”
江利安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落在沈念知身上。
“更何况，我听说王弟从大晟带回了一位姑娘。一直想见见，今日总算有了机会。”
江利安端起酒碗，朝沈念知的方向举了一下。
“这位就是赢得我王弟芳心的沈姑娘吧？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真是久仰。听说沈姑娘在大晟开过饭馆，手艺了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尝尝？”
被点名的沈念知皱了皱眉，冲江利安露出一个标准假笑。
“二王子客气了。我一个开饭馆的，不过是会做几道家常菜罢了，入不了二王子的眼。”
“沈姑娘谦虚了。”
江利安把酒碗放下，“能让王弟亲自去大晟‘请’回来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江祁坐在主位上，侧了侧身把沈念知略微挡住，声音平淡。
“二哥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
“自然不是。”
江利安笑了一下。
“我今日来，是想问问王弟一件事。听说王弟前些日子派人查了塔塔尔部落的商路，还截了一批运往大晟的货物。”
“那批货物里，可是有二哥的东西？”
江祁抿了一口酒，明知故问。
江利安的笑容不变，眼睛眯了眯。
“那批货物里，有我手下一个人托塔塔尔部落带的几件私物。王弟截了货，我的手下拿不到东西，来找我诉苦，我便来问问。”
“北境的商路归王庭管辖，任何人都不得私下运送违禁之物。二哥的人若有什么东西要运，应该先跟王庭报备，而不是私下走塔塔尔部落的商路。”
江利安看着江祁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笑容淡了几分。
“王弟说得是。是我手下的人不懂规矩，回头我自会教训他。不过话说回来，王弟做事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截了我的货也就罢了，连个口信都不给我的人留，倒让他们急得团团转。”
江祁的语气平淡，“二哥是在质疑我作为北境王的决定吗？”
帐子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江利安嘴角还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王弟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替手下的人问一句。既然东西在王庭手里，那就按规矩办，我没有意见。”
他放下酒碗，目光再一次落在沈念知身上。
“沈姑娘倒是让我意外。北境风大雪冷，沈姑娘一个中原女子，能在这里住这么久，倒是个有胆色的女子。”
他倒是对这个沈念知有几分好奇了，本来以为是什么胸大无脑的柔弱女子。
不过，看她与塔娜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好像还有点意思……
江利安端起酒碗朝沈念知举了一下。
“沈姑娘若是在北境待得闷了，可以到我帐子里坐坐。我那里有几坛从大晟带来的好酒，比这马奶酒温和得多，应该更合沈姑娘的口味。”
他说完后朝江祁点了点头。
“今日先到这里，改日有机会，我请沈姑娘喝酒。”
晚宴散后，沈念知裹着斗篷出了大帐。
其其格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在前面，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姑娘，您今日在晚宴上可真厉害。”
其其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佩服。
“塔娜郡主被您气得脸都绿了，她父亲脸色也难看得不行！”
“我只是说了实话。”
沈念知踩着雪往前走，“她不喜欢听实话，那是她的事。”
“可是……”
其其格的声音低了几分，“塔塔尔汗毕竟掌握着五千骑兵，您这样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会不会……”
“不会。”沈念知打断她。
“今天在晚宴上，他连话都没敢说几句，说明他暂时还不敢动我。至少在他弄清楚江祁到底有多重视我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
其其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念知裹紧斗篷往前走，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回到帐子，沈念知解下斗篷挂在架子上，在炭盆边坐下。
她伸出手烤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其其格端了一碗热奶茶放在她手边。
“姑娘，您今晚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嗯，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其其格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念知一个人坐在炭盆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她被冻僵的身子。
塔娜那边暂时应该消停了，但江利安又冒了出来。
他在北境的势力不小，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跟江祁抗衡。这个人……比塔娜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