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低头翻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到云霁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便袍,面容还是那样英挺,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也好些天没怎么好好收拾过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几息。
沈念知放下算盘走出来。
“云公子。”
云霁没有说话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上的胎记……没了?”
“以前都是我为了躲人画的。”
沈念知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沈文山一直在私下搜找的二女儿沈念知。”
云霁的心头一跳,他就知道他没找错人,她真的是他的小桃子!
“你回来了就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疲惫。
“回来了。”
沈念知说,“这两月多谢你着帮泊简一起找我。”
云霁沉默了片刻。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我查了你在城北的踪迹,查到北境边境就查不下去了。
泊简哥比我跑得远,他去了更北边。我留在京城,等你回来的消息。”
沈念知看着他,在北境的那段时间她把所有的记忆都想了个遍,没想到原主小的时候还和云霁有渊源。
想起童年记忆后,她心里慢慢明了云霁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云霁,我……”
“不用说了。”
云霁打断她,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没事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沈府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沈文山已经下狱了,沈念薇已经嫁人了,沈府的女眷被发卖了一部分,剩下的被亲戚接走了。沈家算是彻底倒了,你以后不用再躲了。”
沈念知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声“多谢”,云霁摆了摆手,大步走出门,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宋泊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
“云霁刚刚来过?”
“嗯。”
宋泊简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阿念,你的新户籍已经办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沈桃花。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和沈府没有半点关系。”
沈念知侧过头看着他。
“宋泊简,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夫君,应该的。”
傍晚,沈念知去了一趟清风医馆。
陈齐正在门口扫地,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扫帚往旁边一扔,转身跑进医馆。
“师父!师父!快出来,咱们医馆来了一个漂亮姐姐!”
顾清弦从里间走出来,穿了一件青布长衫,手里还拿着一卷医书。
他的目光落在沈念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就是满目的了然。
果然……他猜想的没错,胎记是假的。
他放下医书,唇角浮现一丝淡然的笑。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顾清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露出的脖颈上。
“听说你受伤了?”
沈念知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顾大夫怎么知道的?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今早太子殿下请我去太子府给晏姑娘看病,晏姑娘说的。她问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去疤的药膏好送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吧。”
沈念知犹豫了一下,解开衣领露出左肩。
伤痂的边缘已经开始脱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顾清弦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周围的皮肤。
“愈合得还可以,但疤痕估计没办法完全褪去自己长好,我给你配一盒祛疤的药膏,每日涂抹,应该能淡一些。”
沈念知把衣领拉好。
“顾大夫,我……”
“不用谢。”
顾清弦的语气平淡,“我开药方,你按方取药就行。”
沈念知看着他,顾清弦坐在柜台后面,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清瘦如旧。
他低头写方子,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医馆里格外清晰。
“顾大夫,这段时间……多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查江祁的线索,谢谢你告诉宋泊简我在北境。”
顾清弦笔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我是为了我自己。”
顾清弦的声音很轻,“你被人带走后,知味小馆的饭不如以前合我的心意了。
还有陈齐那孩子,整天念叨沈姐姐做的点心。他年纪小,不懂事,但我听他说得多了,也会想的。”
沈念知听着他说的话,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顾清弦把早前为沈念知配的药膏递过来。
“按时涂药,不要吃辛辣发物,少熬夜。我今晚再给你把原先的祛疤膏配方精进一下,明早我去知味小馆吃饭带给你。”
“好,那谢谢你了,顾大夫。”
沈念知接过祛疤膏推门出去。
陈齐跟在后面探出头,看到她走远了,跑回来看着顾清弦。
“师父,你明明就是很想沈姐姐。干嘛口是心非啊?而且,沈姐姐脸上的胎记到底是谁给治好的?莫非还有人的医术在您之上?”
他师傅可是鼎鼎有名的大神医诶!
顾清弦没接他的话,抬脚往后院走。
“陈齐,关门吧。”
陈齐脸上浮现出讶异,“这么早?”
今日可还没到关门的时辰呢!
“嗯,今日累了。”
顾清弦回了自己的房里,看着书案上做工精致的妆匣。
里面是他为沈念知准备的新婚礼物——一对上好的流霞玉如意。
带有红翡的玉如意,仿佛把天边的晚霞凝结在玉中。
愿她的一切都顺遂如意,万事皆顺心。
算了,就这般吧。
他对沈念知的感情自己知道就好,毕竟他学不会宋泊简那般热烈的爱。
以前沈念知没接受宋泊简的时候,他还能和宋泊简比一比争一争,现在……
他还能拿什么比呢?
要是万一闹到沈念知面前,以她的性格说不准连个体面的朋友都做不成。
他还不如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默默守护在心爱的人身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