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知味轩开业的日子,天还没亮,灶房就有了动静。
  沈念知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婶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婶回过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沈老板,今天隔壁知味轩开业,我寻思人肯定多,到时候忙得慌乱。我干脆早点来,先把胡辣汤熬上。”
  “嗯。”
  沈念知系上围裙。
  周婶看着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叹了口气,最后只说:“沈老板,今日开业大喜,咱们甭想那么多,只管热热闹闹的就行。”
  沈念知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江祁昨天没的,今天知味轩就开业。街坊邻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人嘀咕。
  但她可管不了那么多,店是她的命。她需要生活,更何况江祁又不是真死了?
  再退一步,她和江祁本来就是假夫妻,总不能因为一个连感情都没开始过的男人,她沈念知连钱都不要了吧?
  沈念知低头把面粉倒进盆里。
  石头和小六在前院挂红绸,大柱搬桌椅,整个知味小馆里面热热闹闹的,把她那点空落落盖住了几分。
  沈念知走到隔壁知味轩门口,推门进去。
  一楼大堂十二张方桌,每桌摆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一碟清口小菜、一碟桃花酥。
  这些不收钱,只当是开业添彩头。
  靠窗的位置用屏风隔出四个雅座,屏风上绘着山水,从窗户能看到东街的街景。
  沈念知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间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在京都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不能出差错。
  辰时刚过,宋泊简就到了。
  他今天穿着宝蓝色的新锦袍,玉冠束发,远远看过去倒不像那个天天在花朝楼喝到天亮的纨绔了。
  远山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宋泊简一进门目光就在知味轩扫了一圈,嘴角往上翘,看起来对装修挺满意。
  他走到沈念知面前,让远山把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青花瓷瓶,缠枝莲纹,釉色温润。
  沈念知不懂什么瓷器,但打眼一瞧就知道他送的是好东西。
  “世子,这太也贵重了吧?”
  “贵重什么?”宋泊简摆手。
  “搁雅间里应景。我也是半个老板,这知味轩筹备期间也没出什么力,还不出点东西?”
  宋泊简和远山都很默契地没提江祁的事情,只当是沈念知想要用忙来麻痹自己。
  远山偷偷打量了一眼沈念知的脸色,心里忍不住伤感。
  这桃花姑娘也太坚强了些,昨天才死了丈夫,今天就能打理好情绪迎接新酒楼开业。
  啧啧,这脸色一看就是彻夜伤感未眠。
  要是沈念知知道了远山的想法,肯定会尴尬地笑出声。
  她今日脸色差,只是因为昨晚熬夜做今日开业新菜的备菜,睡得晚了。
  早上困得睁不开眼,沈念知手一抖又把化妆的胭脂水粉调得有些不衬肤色了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知味轩门口的马车排了一溜。
  宋泊简站在门口迎客,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辆马车停下,先下来的是个穿银灰色锦袍的青年,老远就开始喊。
  “泊简!你那日帮我带的酸辣粉我可惦记好几天了,今天可算能又吃上了!”
  这是林少愚,太常寺卿之子。
  宋泊简的狐朋狗友之一。
  他往里走了一步,忽然探头探脑地往柜台方向看。
  “嫂夫人是哪位?也不给兄弟们引荐引荐?”
  早就听说宋泊简这段时间天天待在东街的一个小女娘开的食肆里,连找他们去花朝楼玩的次数都少了。
  林少愚倒是要看看,是多么天仙个女人能把眼高于顶的宋泊简给钓住。
  宋泊简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别胡说!我与桃花姑娘就是生意伙伴。你吃了她的东西就知道我为什么投钱了。”
  他这些狐朋狗友嘴上没个把门,干嘛胡说这些,凭白得毁了人家桃花姑娘的名声!
  林少愚被踢得龇牙咧嘴,笑嘻嘻地进去了。
  林少愚刚进知味轩,御史中丞之子周子衡,便到了。
  他神色寡淡,只说了句“恭喜”,让随从把贺礼送上来,一方歙砚。
  宋泊简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送给他用的,抬手让远山收下了。
  几位世家公子陆续到来,有人送字画,有人送瓷器。
  小六识得一些字便被安排登记,他写得手都酸了,小声跟石头嘀咕:
  “还是宋世子面子大,这些人可都是京都里面有名的世家子弟,这送的礼一看外面的礼盒就价值不菲。”
  门口又停下一辆青帷马车,丫鬟从马车里扶出两位年轻女子。
  走在前面的姑娘穿水红色褙子,鹅蛋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是郑明嫣,工部侍郎之女。
  她一下车就开始打量知味轩外面,话比人还先进来。
  “泊简哥哥,你这店装修得不错啊!比那醉仙楼还要雅致些呢!”
  后面跟着的姑娘穿藕荷色褙子,容貌清秀但怯生生的,一直微微低着头。是忠靖侯府的庶女,赵锦娘。
  宋泊简迎上去。
  “嫣妹妹,快里面请。我给你们留了靠窗的雅座,能看到码头湖景还又山,景色好的很!”
  郑明嫣利落应下,拉着赵锦娘往里走。
  “锦娘你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宋泊简看着在门口停下的马车上面,刻着沈府的家徽一愣。
  他与沈府的嫡长子沈念玉并不算交好,都是在同一个辟雍上学。就是礼貌性的给沈府递了一张帖子,没想到人会来。
  宋泊简上前迎他。
  “念玉兄,你可是稀客啊!平日宴请可是没有请动过你。”
  沈念玉拱手笑道。
  “世子莫要取笑我,家父对我的学业抓得紧,只得日日在家苦读。今日泊简下了帖子,我岂能不来?还要多谢你能让我放半天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舍妹听说世子开的酒楼里面吃食新奇,也闹着要来,我只好带她一起来了。”
  马车帘子再次掀开,丫鬟春桃先下来,伸手扶出沈念薇。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气度从容。
  她的目光在知味轩的招牌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盈盈走过来。
  “宋世子,叨扰了。”
  宋泊简:“沈大小姐光临,蓬荜生辉。里面请。”
  沈念知站在柜台后面,远远看到沈念薇的鹅黄色褙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账本的动作把脸上的口罩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