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引着沈念玉和沈念薇二人上楼。
  二楼四个雅间,南边的听雨轩和致远堂给男宾,北边的暖香阁和听竹轩给女眷。
  沈念薇上了二楼,被引入暖香阁。
  她环顾四周,暖色调的雅间,粉色碎花桌布,窗台一盆兰花,墙角博古架摆着几件瓷器。
  有些满意的她点了点头。
  “这店家倒是用心。”
  不枉费她今日一行,本以为按照宋泊简那纨绔性子,弄不成什么像样的酒楼呢!
  郑明嫣正在翻看桌上的菜单,见沈念薇进来就招手。
  “沈家姐姐,这边坐!你来看看这菜单,新鲜得很呢!东坡肉、回锅肉、松鼠鳜鱼……这么多花样,听都没听过。”
  沈念薇在她旁边坐下,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宋世子既然投了钱,自然是有把握的。”
  只是,她听说这知味轩的厨娘做的菜大多都是用猪肉,心里顿时生出些鄙夷。
  这下等人吃的腥膻猪肉,味道能好吃到哪去,也配端上她们这些世家子弟的餐桌上来?
  要不是顾忌宋泊简文渊侯府的名头,应邀的也都是些大家贵族的小姐,她才懒得来这。
  郑明嫣听她这假模假样的场面话,偷偷的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这京都里的名门贵女们,其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沈念薇。披着两张皮,说得永远和想的不一样。
  赵锦娘坐在角落里,捧着茶碗小口喝着,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
  灶房里,沈念知忙得热火朝天。
  周婶负责旁边知味小馆的胡辣汤和酸辣粉声音,她亲自动手做知味轩开业宴请的菜。
  锅里的油“滋啦”一声炸开,辣味冲进鼻腔。她被呛得咳了两声,手上动作没停。
  石头跑堂,端着托盘跑上跑下,热的额头沁出汗来。小六在后面帮忙传菜。
  沈念知一边翻炒一边侧耳听前面的动静。楼上传来杯盏相碰的声音、说笑声,一切都正常。
  她稍稍松了口气,把炒好的回锅肉装盘,递给石头。
  “暖香阁的,动作快点。菜冷了不好吃。”
  沈念知靠在灶台边,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今天沈念玉和沈念薇的到来,着实让她惊了一下。
  她的印象里沈府并不和文渊侯府交好,甚至平日里的宴请往来也很少。
  而后沈念知又转念一想,今天开业这么热闹,谁能注意到她一个厨娘啊?
  况且,沈念薇进来的时候她早就眼疾手快地溜进了后厨,估计没人注意到她。
  沈念知刚松了一口气,暖香阁那桌的菜上到一半,春桃便下了楼。
  “你们做菜的厨娘在哪?”
  周婶正在切菜,闻言抬起头。
  春桃站在灶房门口,捂着鼻子,目光在灶房里面扫了一圈,满脸嫌弃。
  “我们家小姐要另外打包一份松鼠鳜鱼带回府。”
  周婶知道今日来的人非富即贵,她们得罪不起,于是便赔着笑脸应道。
  “好嘞,姑娘。我们忙完就给您做。”
  春桃听周婶说的话脸上浮现出不满。
  “什么叫忙完了再给我们做?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半个时辰之内,我们小姐用完膳回府的时候,我就要见到这道菜!”
  她的声音带上恼怒,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意味。
  “今日来吃饭的都是些贵人,岂是你们哪个能开罪得起的?在我们家小姐用完膳后我必须要见到这道菜,见不到……”
  春桃冷哼一声。
  “得罪了我们沈府,我看你们能在知味轩做工到几时!我们家小姐一句话,就能让宋世子把你们通通都给发卖掉!”
  周婶脸色有些发白,看向沈念知她的脸上带着些无措。
  她是不是说错话得罪贵人了?
  沈念知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
  她没急着说话,只看着春桃。
  春桃被她看得莫名不自在,眉头一拧。
  “你看什么看?一个厨娘,也配盯着本姑娘看?”
  春桃这张嚣张跋扈的脸,沈念知可是太熟悉了。
  在沈府的时候,春桃就是这样站在原主的院门口,把一碗剩饭摔在地上。
  “二小姐,夫人说了,今日厨房没给你留饭,你将就吃点。”
  冬日里原主的屋里炭火不够,裹着被子在屋里冻得哆哆嗦嗦。
  春桃听沈念薇的命令来看她。
  “二小姐身子可真壮,这么冷的天炭都不需要点,还能生龙活虎的。”
  还有一次,沈念薇的衣裳上沾了一点茶渍。春桃当着客人的面说是“二小姐不小心碰的”。
  原主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沈念薇的母亲罚去祠堂跪了三天。
  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在沈府连丫鬟都能踩上她一脚。
  沈念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位姑娘,您要的松鼠鳜鱼,怕是做不了了。”
  春桃一愣,柳眉倒竖。
  “做不了?你什么意思?”
  “今日开业,食材都是按桌备的,松鼠鳜鱼每桌只备了一条。方才已经全部上完了,姑娘来晚了一步。”
  春桃不信沈念知说的,目光往灶房后面的鱼缸方向瞟了一眼。
  “你骗谁呢?这么大个酒楼,连条鱼都拿不出来?”
  沈念知侧身让了让,语气平淡。
  “姑娘若不信,可以自己去看。鱼缸在那里,看看我说的是否属实。”
  春桃碰了个软钉子,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没有鱼了不会去买?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谁?沈府的大小姐!你得罪了她,还想不想在知味轩做工了!?”
  沈念知看着她,不卑不亢。
  “沈大小姐想吃松鼠鳜鱼,明日请早。我亲自给她留一条,分文不收。但今日,没有了。”
  “明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家小姐等?”
  春桃这句话一出口,沈念知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凭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沈念知离春桃只有两步远。她比春桃高半头,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姑娘方才说‘发卖’二字,怕是沈大小姐都不会轻易说出口。这知味轩虽是宋世子投的钱,但我也是入了股的。
  姑娘要想发卖他们,是不是该先问过我?想要发卖我,是不是应当要先问过宋世子?”
  沈念知又往前走了一步,春桃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了灶台的边沿。
  沈念知低头看着她。
  “姑娘方才说,你们家小姐一句话就能让宋世子把我们都发卖掉。我倒想问问,沈大小姐什么时候能替文渊侯府的世子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