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嫣点了一份东坡肉、一份麻婆豆腐，让青禾记下来。
她托着下巴看沈念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胎记上。
“桃花姑娘，你这脸上的是胎记吗？”
沈念知摸了摸左颊，神色黯淡下来。
“天生的，打娘胎里带的。”
郑明嫣“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转头看宋泊简。
“泊简哥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不是近日都在户部当差吗？”
“午休。”宋泊简说得简短。
“哦～”
郑明嫣的声音拖得老长，意味深长。
宋泊简瞪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见。
郑明嫣又问沈念知。
“桃花姑娘，你成亲了吗？”
沈念知顿了一下。
“成过，夫君前几日刚没了。”
郑明嫣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道歉。
“对不住，我不知道……”
“没事的，生老病死正常的。”
沈念知打断她，语气平静。
宋泊简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郑明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菜上来了。
郑明嫣吃了一口麻婆豆腐，辣得直吸气，竖起大拇指。
“好吃！比我们府上厨子做的好吃十倍！”
沈念知看着她那副被辣得眼泪汪汪还不肯放下筷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郑明嫣站起来随着宋泊简的话称呼她。
“桃花姑娘，过几日我再来。”
她带着青禾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宋泊简还坐在那里，正和沈念知说什么。沈念知低着头，嘴角微微弯着。
郑明嫣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青禾扶她上车，小声说：
“小姐，宋世子好像对那个厨娘……”
“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郑明嫣打断她，靠在车壁上，嘴角翘起来。
宋泊简指定是对人家有点意思。
午市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石头和小六收拾桌椅，大柱把门口的落叶扫成一堆。
宋泊简还没走，坐在柜台边喝茶。
沈念知在算账，手指拨着算盘珠子，今日流水比昨日少了一大截。
她把账本合上，抬头发现宋泊简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宋泊简移开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今日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沈念知手指顿了一下，想着可能是因为昨日和沈府的人起了冲突，宋泊简不放心。
“没有，就是有人来打听胡辣汤的方子。”
“谁家的人？”
“不认识的，可能是哪家的厨子吧？”
沈念知低下头，没提沈念薇。
宋泊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的衣领，说户部还有事，要先走了。
“好，世子慢走。”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离知味轩开业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沈念知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婶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沈老板，早。”
周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念知系上围裙，从柜子里舀出面粉，头也没抬。
“周婶，有什么话就说。”
周婶犹豫了一下。
“沈老板，您……这半个月睡得还好吗？”
“还行。”
沈念知把面粉倒进盆里，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她跟沈念知虽然相处时间不过几月，但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老板的脾气。
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
“周婶，今天的河虾是谁去取的？”
听到沈念知的话周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是石头天不亮去码头取的，怎么了？”
沈念知从陶盆里捞起一只河虾，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虾不太新鲜。虾头都已经有些发黑了，用来做清炒河虾仁肯定不行。”
沈念知本来还想今天在知味轩推出时令新菜的，她已经让石头和小六在隔壁上菜的时候宣传好几天了。
周婶凑过来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些为难。
“石头回来的时候我也看了，是比前几日的差了些。那鱼贩子说最近天热，送到东街的鱼虾都这样，没办法。”
沈念知把手里的虾丢回盆里，接过周婶递来的布擦了擦手。
“清炒河虾仁是咱们知味轩的新品招牌菜，客人点一份要六十文，要是虾不新鲜的话，这招牌也砸了。”
周婶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可码头那几个鱼贩子，手里最好的货都是先送给醉仙楼那些大酒楼的，轮到咱们，好的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
沈念知靠在灶台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婶，你知道有什么靠谱的鱼行吗？”
周婶听她说的时候眼睛一亮。
“知道啊！赵家鱼行在咱们京都开了几十年了，他们家世代都是做鱼行的，听说近两年隐隐还有成为皇商的趋势。
赵家鱼行的河鲜都是每日从湖边直送，醉仙楼、太白居都在他家拿货。但……”
周婶兴奋的声音萎靡了下去。
“赵家只跟老主顾做生意，咱们这种刚开业的小酒楼，人家看不上的。”
沈念知“嗯”了一声，脑子里记下了这件事。
她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打通赵家鱼行那边的关系。或者……托宋泊简的关系也行。
早市的生意照常。
胡辣汤和油条已经成了东街的招牌，老赵带着工友们准时出现在门口。
老赵接过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
“沈老板，人都走了，日子还得过。你也别太熬着自己。”
沈念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赵大叔，我没事。日子总要过的。”
老赵叹了口气，端着碗去找位置了。
旁边桌上有两个中年男人在吃早饭，其中一个多看了沈念知两眼，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沈念知没听清，但隐约听到“夫君”“没了”几个字。
她低下头继续盛汤，没有理会。
自打江祁“死”了，这种目光和议论她见得多了。底层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她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巳时中，宋泊简到了。
沈念知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菜单，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宋泊简今日没穿官服，穿了一件竹青色的便袍，头发用玉冠束着，看着比平时清爽了不少。
他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丢给远山，大步走进来。
“世子今日不去户部？”沈念知问。
“本世子今日休沐。”
宋泊简在柜台边坐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意不错。”
沈念知给他倒了一碗薄荷绿豆汤。
“世子来这么早，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今日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宋泊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