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昨日我回府,听我大哥说城南赵家鱼行最近想拓几个新主顾。我让人递了话,赵家少东家答应今日来店里看看。”
沈念知愣了一下。
赵家鱼行?就是周婶说的那个给醉仙楼供河鲜的赵家?
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她今日刚想就被宋泊简知道去了。
“赵家少东家赵遂渊跟我在辟雍同过学,有些交情。”
宋泊简说得随意。
“我给他递了帖子,他答应来尝尝你的菜,如果味道入得了他的眼,以后的河鲜可以由他专供,价钱比市价低一成。”
沈念知盯着他看了几秒。
“世子,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想这件事的?”
宋泊简移开目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就昨日过来吃饭的时候小六给远山随口提了一句。”
沈念知:果然是这样。
远山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了一句:
“明明是世子爷让我昨日旁敲侧击问小六沈老板最近有何烦恼没有!还在书房翻了大半夜的名册……”
“远山。”
宋泊简的声音不大,但远山立刻闭嘴了,缩着脖子退到门外。
沈念知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谢谢世子。”
“谢什么,我也是半个老板。”
宋泊简摆了摆手,语气还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食材好了,菜才好,知味轩的生意才能好。”
午时,赵遂渊到了。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深蓝色绸衫,面容端正,带着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身后跟着一个伙计,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活蹦乱跳的河虾和鱼。
宋泊简迎上去,拱手笑道:
“赵兄,好久不见。”
赵遂渊拱手回礼,目光越过宋泊简,落在柜台后面的沈念知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宋世子,这位就是您说的沈老板?”
“正是。”宋泊简侧身让了让。
“桃花姑娘,这位是赵家鱼行的少东家,赵遂渊赵公子。”
沈念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赵公子。”
赵遂渊的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笑着点了点头。
“沈老板好。宋世子在我面前夸了你许久,说你的手艺是京城独一份,今日特来尝鲜。”
沈念知不卑不亢。
“赵公子谬赞了。楼上请,菜很快就好。”
她转身去了灶房,把提前备好的河虾、鳜鱼、莼菜一一拿出来,亲自动手。
锅里的油烧热,“滋啦”一声,河虾仁下锅,翻炒几下就出锅装盘,虾仁白里透红,粒粒饱满。
周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
“沈老板,您这火候掌握得太准了,我学了这些时日还是差得远。”
沈念知没接话,把炒好的虾仁递给石头。
“听雨轩的,动作快点。”
松鼠鳜鱼、莼菜银鱼羹也陆续上桌。
楼上听雨轩里,赵遂渊尝了一口清炒河虾仁,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宋世子,这虾仁……脆嫩弹牙,火候刚好。不瞒你说,我赵家给醉仙楼供了五年河鲜,他们家的厨子做的虾,可是没有这个嫩啊!”
他平日里除了处理家族生意,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了。赵家鱼行的生意遍布大晟各地,他吃过的美食数不胜数。
但让他初尝就眼前一亮的,可只有这知味轩了。没想到那年纪轻轻的厨娘,却有这般本事!
宋泊简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赵兄,我说了,桃花姑娘的手艺是京城独一份。”
赵遂渊又尝了松鼠鳜鱼和莼菜银鱼羹,越吃眼睛越亮。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我觉得宋世子先前的提议甚好。”
宋泊简看了他一眼。
“赵兄的意思是……”
“以后知味轩的河鲜,我让人每日清晨直送,价钱比市价低一成。”
赵铭说得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念知正好端着一碟新做的凉拌莴笋上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菜放在桌上,微微低头。
“奴家那就在这多谢赵公子了。”
赵铭笑着摆了摆手。
“沈老板不必客气。你做得好菜,我供好食材,各取所需。”
更何况,按照知味轩这味道还有宋泊简的身份,供货用他赵家的河鲜对他赵家鱼行的名号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宋泊简笑了笑,送赵铭下楼。
马车离开后,沈念知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宋泊简走回来,忽然觉得他今日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个天天在花朝楼喝到天亮的纨绔世子,也不是那个穿着官服的户部小官。
他站在那里,和赵铭这样的人谈笑风生,说起“河鲜”“供应”“价钱”时头头是道,倒真像个做生意的样子。
“在看什么?”
宋泊简走到柜台前,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
沈念知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账本。
“没什么。今日的事,还是要多谢世子。”
“你已经谢过了。”
“那是客套。这是真心的。”
宋泊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只当沈念知是被自己替她解决费心事的样子,给迷住了。
“行,我收下了。”
知味轩的时令新品菜点单率很高,有不少客人吃完还会打包一份莼菜银鱼羹带走。
沈念知在柜台里面侧耳听前面的动静。
靠窗的位置上,两个穿绸衫的男人在喝酒吃菜,声音不大,但灶房离得近,隐约能听到几个字。
“听说了吗?文渊侯府那个世子,天天往这家店跑……”
“听说了,这店不就是他投的钱吗?”
“投钱归投钱,天天来可就不止是投钱的事了。我听说那老板是个女的,脸上还有胎记……”
“那世子图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图人家手艺吧?总不能是图那张脸吧……”
两个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沈念知垂下眼,转身回了灶房。
石头端着空托盘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压低声音对沈念知说:
“沈老板,外面那些人嘴碎得很,我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不用。”
沈念知声音平静。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更何况,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找人家客人理论是什么样子?”
被人说两句身上又不会掉块肉,把真金白银揣进她兜里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