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把绿豆粉调好,分成三份。
一份加玫瑰蜜糖,调成粉红色;一份加桂花蜜,调成金黄色;一份加薄荷汁,调成淡绿色。
陈婶看着沈念知动作的眼睛瞪大了些。她做了二十年点心,从没见过这种做法。
这些东西分开她都知道,可一混合在一起就变成她没有见过的玩意了。
沈念知把自己带的模具从食盒拿出来,是几个巴掌大的白瓷盏。
先在底部倒一层粉红色浆汁,放在冰盆上冷却。等表面凝固了,再倒一层金黄色,继续冷却。最后倒淡绿色。
一层一层的,像彩虹一样。
青禾看得眼睛发直。
“桃花姑娘,这什么水晶皂儿也太好看了吧!”
沈念知没接话,把模具放在冰盆里,转身去处理下一道茶点——酥山。
奶酥倒进锅里小火加热,用木勺不停搅拌。奶香味在小厨房弥漫开来,甜丝丝的。
青禾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这奶酥她们平日里都是直接吃的,还从没有人加热过,没想到这么香。
奶酥融化后变得浓稠,沈念知用勺子舀起来,在冰镇的盘子里慢慢淋下去。
奶酥汁遇上冰沫,变成冰酥。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最后在酥山顶上插装饰的花瓣,再撒上零星的坚果碎。
青禾凑过来看。
“哇,桃花姑娘,这名字不愧是叫酥山,这看起来和雪一样!”
“这个要放在一直冰盆里冰着,不然会化的。”
沈念知让青禾把盘子端到冰盆里,开始做紫苏饮子。
紫苏叶、陈皮、甘草放进砂锅加水煮开后,灶房里弥漫着一股紫苏陈皮特有的清冽味。
煮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念知把火关了,用细筛把渣子滤掉,留下紫红色的汤汁。
加糖,搅拌,最后挤入橘子汁。颜色从紫红变成了胭脂红,更透亮了。
青禾端着白瓷壶过来,沈念知把汤汁倒进去,放在冰盆里镇着。
最后一道,软玉团。
糯米粉加水,揉成团,上锅蒸。
蒸熟的糯米团晶莹剔透,沈念知在案板上撒了一层熟糯米粉,把糯米团揉搓切成小块。
压扁的糯米皮里面包入豆沙和切碎的枇杷和橘子,表面再裹着一层白白的糯米粉,像雪球一样。
青禾忍不住伸手想拿,被沈念知拍了一下手。
“还没好,等冰一冰再吃。”
陈婶站在旁边,震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郑府做了二十年的点心,见过无数花样,但从没见过沈念知做的这些东西。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可这手艺实在是让人不容小觑。她真是该改一改这以貌取人的坏毛病了……
青禾跑出去报信。
“桃花姑娘,小姐说客人到齐了,可以上点心了!”
沈念知把四样点心装在托盘上,青禾端着另一个托盘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往花园走去。
郑府的花园不大,但很精致。
凉亭在花园中央,飞檐翘角,四周挂了半卷着的竹帘,能看到园中的景致。
凉亭里摆了一张长桌,铺着鹅黄色的桌布,桌上摆着时令鲜花。各色的名贵花插在白瓷瓶里,香气淡雅。
茶会上面来的小姐要比郑明嫣说得多,一共来了七八位小姐,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郑明嫣坐在主位,正和旁边的赵锦娘说话。
赵锦娘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上没什么首饰,只带了一支银簪和两朵绒花。
她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话很少,很多时候都是听郑明嫣在讲,她偶尔点头应一句郑明嫣的话。
沈念薇坐在郑明嫣对面,穿了一件银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
她端着茶碗,正和旁边关系交好的小姐说话,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
沈念知端着托盘走进凉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戴着奇形怪状的帽子和遮着脸,看不清容貌,这大概就是郑明嫣说的那个东街来的厨娘吧?
果然和传闻一样,遮遮掩掩的。
沈念知把托盘放在桌上,一样一样端出来。
四样东西摆开,颜色形状新奇。
凉亭里打量沈念知的目光一下子都转移到了她们各自面前的茶点上面。
“这是什么?”
一个穿杏色褙子的小姐指着水晶皂儿眼里满是新奇。
“水晶皂儿,吃起来是冰冰凉凉嫩嫩滑滑的口感。”
沈念知垂着眼,尽量在沈念薇面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郑明嫣可没和她说沈念薇会来,要知道她来,郑明嫣给多少钱她也不会接的。
真是贪财会害命啊!
“这个呢?像小山一样的这个。”
另一个小姐指着酥山。
“酥山,是奴家专门为夏日想的冰品。”
“这个圆圆的也好可爱。”
赵锦娘小声说了一句。
“此茶点名为软玉团。”
几位小姐的目光在点心和沈念知之间转来转去,有人已经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勺子迫不及待地品尝了起来。
沈念薇坐在位置上,目光从点心移到沈念知身上,然后在她脸上的胎记和口罩上停了一瞬。
她的嘴角礼貌性地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就是知味轩的另一个老板?”
沈念知被她叫住僵了一瞬,微微垂眼。
“是,奴家就是沈桃花。”
“我只见你做的菜很好,没想到茶点也是新奇得很。就连沈老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念薇端起茶碗,用盖子拨了拨茶沫,“只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怎么总戴着这奇怪的东西掩面?就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凉亭里的几位小姐听到沈念薇这话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抬头看向郑明嫣。
沈念薇的爹是都转盐运使,从三品的官。她们这些人里也就郑明嫣能与之身份相衡了。
郑明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宇间染上不快,她正要开口,沈念知已经答了。
“奴家脸上有胎记,怕吓到各位贵人,所以遮着。”
沈念薇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胎记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觉得奇怪。再说了,我们这些人什么没见过,还能被一个胎记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