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薇放下茶碗，看向郑明嫣。
“明嫣妹妹，你说是不是？”
她不信郑明嫣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厨娘和她翻脸，她今日可定是要把知味轩开业那天丢人的那口恶气给出了！
郑明嫣抿着抿唇，心里的不快就要发作。
沈念薇这是要闹哪样？
在她郑府，在她的茶宴上，欺负她请来的厨娘，这不是纯纯在打她的脸吗？
赵锦娘看着郑明嫣越发难看的脸色，在茶桌下面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急着翻脸。
以沈念薇的身份，她们以后避免不了在各家宴会上走动，两个人至少不能明面上撕破脸。
沈念知在这时开了口。
“沈大小姐说的是。我戴着口罩帽子，确实容易引人好奇。灶房里油烟重，我习惯了这样穿戴，一时改不过来。至于脸上的胎记……”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我从未觉得脸上的胎记见不得人，它长在我脸上，是我的一部分。我遮着，是怕贵人们觉得不适，要是沈大小姐不嫌弃我也可以把脸漏出来的。”
沈念薇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顿，倒是没想到这厨娘敢接她的话。
她的嘴角含着笑，话里带着刺。
“沈老板倒是想得开。不过一个姑娘家，脸上有这东西到底是不美。你这双眼睛，若是没有胎记倒也是个美人坯子。可惜了……”
沈念薇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就是命吧，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比别人差些的。”
“貌若无盐”四个字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凉亭里几位贵女低着头，没有人搭沈念薇的腔，都假装在研究桌上的点心。
她们的关系本就是要和郑明嫣近一些的，不可能因为沈念薇得罪了自己一向交好的手帕交。
沈念知听着她的话笑了出来。
“沈大小姐说的命，奴家不敢反驳，只是奴家斗胆想请教一句。”
她抬眼看着沈念薇，声音不大。
“命里注定的，是脸还是心啊？”
沈念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里多了些不愉。
这厨娘是什么意思？
沈念知继续说。
“奴家从小听人说，面相是父母给的，心相是自己修的。有人面若桃花却心如蛇蝎，有人其貌不扬却心地良善。
奴家不才，不敢说自己心相多好，但至少我心里干干净净。夜里躺下，心不虚睡得着。”
她盯着沈念薇的眼睛。
“听说，前些日子贵府的二小姐没了，沈大小姐夜里睡得着吗？”
沈念薇“砰”地把茶盏放在桌上，柳眉皱起。
“你说谁心里有鬼睡不着呢！”
那贱人明明是自己找死，关她什么事？
“奴家只是说，这紫苏饮子有安神的功效，沈大小姐可以多喝一些。”
郑明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端起茶碗假装喝茶，借袖子挡住嘴角。
“哎呀，你们别光顾着说话，点心都要化了。沈姐姐，你快尝尝这个酥山，化了就不好吃了。”
哈哈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念薇吃瘪，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她简直要爱死沈桃花这张嘴了！
沈念知垂下眼，往后退了一步。
“奴家就先告退了，各位贵人慢用。”
她转身离开，走到游廊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柱子吐了一口气。
她其实不在乎沈念薇怎么说她的脸，毕竟胎记都是假的。但让沈念薇当面欺负了还缩着脑袋，那不是她的性子。
今日若不是在郑明嫣的茶会上，她还能说得更直白些。
沈念知整了整衣袖，往小厨房走去。
沈念知走后，凉亭里的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穿杏色褙子的小姐先舀了一勺水晶皂儿，送进嘴里，眼睛亮了。
“这个吃起来……凉丝丝的滑嫩嫩的，好神奇啊！”
旁边的人听了，也纷纷说道：
“这个酥山也好好吃！还是托了明嫣的福，今日才能吃到这般新奇的东西，我才知道冰还能这样做呢！”
另一个小姐端着盛酥山的碟子，吃得眉眼弯弯。
“这软玉团也好吃！”
赵锦娘难得和她们合群说话。
紫苏饮子喝起来是酸甜开胃，还带着一股清凉，几位小姐喝了以后都叫自己的丫鬟给续了杯。
“明嫣，这个知味轩在东街？改日我也要去尝尝！”
穿杏色褙子的小姐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我也是！这个水晶皂儿，我要带回去给我娘尝尝。”
另一个小姐跟着说。
郑明嫣笑着应了，心里得意。
她斜睨了沈念薇一眼，把眼里的不高兴掩下去。
沈念薇正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吃着面前的水晶皂儿。
郑明嫣笑着说。
“沈姐姐，味道如何？”
沈念薇放下勺子，笑了笑。
“不错。”
郑明嫣注意到她面前茶点碟子，除了酥山都已经空了，壶里的紫苏饮子也少了大半。
她心里冷笑：身体倒是很诚实。
“沈姐姐喜欢就好。”
郑明嫣笑着应了，两人面上客客气气的，仿佛刚刚那点子不愉快都是假的。
世家贵女就是这样，谁和谁私底下再互相看不上，也是要表面交好的。
维持个表面平和罢了，谁还不会演戏了？
茶会散场时，已过了午时。
几位小姐陆续告辞，有人走前还特意问郑明嫣要了知味轩的地址，说要带家人去。
沈念薇站起来，整了整衣袖，走到郑明嫣面前。
“今日，多谢郑妹妹款待这些新奇玩意儿。”
沈念薇看了一眼沈念知离开的方向，没再说什么带着秋月走了。
其他贵女离开后，郑明嫣快步往厨房走去。
沈念知正在收拾东西，陈婶的态度比早上恭敬了许多，还帮着递抹布。
“桃花姐姐！”
郑明嫣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太好了！你没看到沈念薇那个表情，脸都绿了还得端着笑，笑死我了！”
沈念知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才最气人！”
郑明嫣笑得眉眼弯弯，“你是没看到她回去的时候，脑袋上的步摇都不稳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塞给沈念知。
“今日辛苦你了，这是报酬，你别嫌少。”
荷包沉甸甸的，沈念知捏了捏少说得有五十两。
“太多了……”
“不多！”郑明嫣打断她。
“你做的茶点可是让那些贵女好一番羡慕我，而且还帮我出了口气，这是你应得的。”
沈念知推辞不过，收下了。
“只不过，今日沈念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