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位穿桃红褙子的夫人转过头,笑着问她。
“陈家的,你今日怎么都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菜很好。”
沈念薇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只是这两日胃口不太好,现在不太想吃东西。”
那夫人没有多想,转回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宴席散后,沈念薇跟着陈家婆母出了文渊侯府。
陈家的马车在侯府侧门外等着,半旧不新的车帘褪了色,车板上有几道划痕。
沈念薇扶着婆母上了车,自己跟在后面,在狭小的车门口坐下。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家婆母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块从宴席上带回来的伴手礼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含混不清地说:“今日那侯府可真气派,那世子妃的嫁衣上绣的是金线吧?可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沈念薇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你今日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陈家婆母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在侯府里也是闷葫芦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了呢!”
“儿媳没有。”
沈念薇收回目光,“只是这两日胃口不好,要是没精神。”
“哟!”
陈家婆母眼睛一亮,刚刚还不满的目光现在落在沈念薇的肚子上满是惊喜。
“你莫不是……怀了吧?”
现在仔细算算,沈念薇嫁给她儿已经三月有余了,回府她就请郎中给沈念薇把脉。
她的乖孙孙啊!
沈念薇瞧陈家婆母这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她暗自白了一眼撇了撇嘴。
怀孕?她拿什么怀孕?
就凭陈家二郎那副不中用的身子?他早就年轻的时候在烟花柳巷玩坏了!
一想到陈明朝每每在她身上蛄蛹几下就没了动静,沈念薇心里就犯恶心。
连个男人都不是,她怎么怀孕!
马车在陈家门前停下。
陈家婆母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连一向端着的架子都忘了拿,转身朝沈念薇招了招手。
“快下来,我这就让人去给你请郎中!”
沈念薇下了车,跟在婆母身后进了院子。
陈家不大,两进的宅子,墙皮有些剥落,廊下的柱子漆色斑驳。
她穿过影壁,经过天井时看到陈明朝正蹲在廊下逗鸟。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袍子,头发也没梳整齐,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到她们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娘,您回来了?”
“儿啊!你媳妇可能有喜了!”
陈家婆母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色,快步往正厅走。
“快去让人把西街的王郎中请来给你媳妇儿把脉!”
陈明朝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念薇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愣怔。
他看了一会,然后咧开嘴笑了。
“真的?”
他一下子站起来大步走到沈念薇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看她的肚子。
“你……真有啦?”
沈念薇别过脸不看他,声音很淡。
“还不知道,娘只是猜的。”
“娘说的肯定有谱!”
陈明朝搓了搓手,转身往外跑。
“我这就去请王郎中!你等着!”
他跑出去的时候,急急忙忙的差点撞到门框。
陈家婆母操心地在后面喊。
“跑慢点!别摔了!”
陈明朝没回头,一溜烟就出了院门。
沈念薇站在天井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冷哼一声。
陈明朝这个人,平日里对她不冷不热,吃喝玩乐倒是样样在行,但从来没对她上过心。
今日一听她有孕,倒比谁都积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就凭陈明朝那副不举的模样,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过了一会儿,王郎中来了。
陈明朝跟在他后面跑得满头是汗,站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王郎中给沈念薇把脉。
他的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难得有正形的连二郎腿都没翘。
王郎中睁开眼收回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夫,怎么样啊?”
陈家婆母连忙问。
王郎中摇了摇头,语气斟酌着。
“陈夫人脉象平稳,不像是喜脉。许是近日操劳,气血有些亏虚,好生调养几日便好。”
陈家婆母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她盯着沈念薇看了几息,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喜脉?”
“不是。”
陈明朝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盯着王郎中,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不是喜脉?郎中,你可看准了?会不会弄错了?”
“老夫行医三十年,喜脉还是能看得准的。”
陈明朝没说话,脸上那点热切消散了大半。
陈家婆母的脸色从惊喜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恼怒。
她转过头看了陈明朝一眼,又看了沈念薇一眼,冷哼一声。
“成亲三个月了还没动静,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母鸡还知道下蛋呢!”
沈念薇听着婆母难听的话,按压住心里的火气,把手腕缩回来。
她拢了拢袖子,把脸微微侧开。
想让她下蛋,也不看看她的废物儿子行不行!
陈家婆母甩了甩袖子。
“行了行了,既然没有,就好好养着吧。别成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陈家苛待了你!”
沈念薇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儿媳知道了。”
陈明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廊下蹲下来继续逗鸟,背影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落寞。
沈念薇出了正厅,经过廊下时,听到他喊了她一声。
“沈念薇。”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不想怀我的孩子?”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陈明朝虽然对沈念薇算不上多么喜欢,至少沈念薇的这张脸是真的漂亮。
要不是沈文山倒台,他恐怕八辈子都不会娶上沈念薇这样天仙似的人儿。
沈念薇看着他蹲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鸟食,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一种认真。
她听着身后陈家婆母喋喋不休的骂声,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只是……”
沈念薇大步往回走到正厅门口。
“婆母,能不能怀孕又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您还是让郎中给你的宝贝儿子调理一下吧!”
说完以后,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什么叫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明明是陈明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