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婆母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
她盯着沈念薇看了几息,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厉地叫了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在怪我儿?”
沈念薇站在门槛边,脊背挺得笔直。
自从沈府倒台后,她就开始变得谨小慎微,仰仗夫家的鼻息活着。可她从来不是好惹的,脾气更是不好。
今日见了沈念知那个贱人过得比她要好千倍百倍,倒是让沈念薇的心里越发嫌恶起陈府来!
这些话放在平日里她是绝对不敢说的,但今日她心里那口气憋得太久了,堵在胸口快要把她撑炸了。
从侯府出来之后,沈念知那张明艳的笑脸就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挥之不去。
“儿媳只是说了实话。婆母成日里念叨我身子骨弱、不能生养,却从来没有让郎中给夫君看过。
我嫁进陈家三个月了,夫君每月有二十天是在外面喝酒赌钱到半夜才回来,余下那十天在府里也是倒头就睡。
婆母要是觉得是儿媳的问题,那也请给儿媳一个清白,让王郎中好好给夫君诊诊脉罢!”
陈家婆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
陈明朝十几岁就在外面厮混,烟花柳巷进进出出,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但她做母亲的,能承认自己的儿子不行吗?当然是不能的!
陈明朝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把鸟食,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难堪。
陈家婆母指着沈念薇,手指都在抖。
“你、你反了天了?你一个娘家都倒了的破落户,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要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你就给我滚出去!”
沈念薇看着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婆母说的是,儿媳确实是个娘家倒了的破落户。但儿媳再怎么样,也是抬了花轿、过了礼、写了婚书正正经经嫁进陈家的。
婆母若是想让儿媳走,那就请休书。休书写好,儿媳绝不赖着不走!”
她早就受够了!
大晟朝并无女子被休就丢人的礼法,反而还提倡女子二嫁。
凭她的相貌,沈念薇并不认为自己能比沈念知嫁得差!
陈家婆母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沈念薇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当然不能休了沈念薇!
虽然沈家倒了,但沈念薇带来的那些嫁妆还在,陈家能撑起现在的门面,全靠那笔嫁妆撑着。
要是休了沈念薇,嫁妆就得还回去,陈家就会被打回原形。
“你、你……”
陈家婆母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脸上换上了一副哀怨的表情。
“我这不是着急抱孙子嘛!我又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你既然身子骨不好,那就好好养着。郎中开的药,按时吃,别断。”
沈念薇看穿了婆母的心思,没有拆穿她,冷笑了一声。
“儿媳知道了。”
她转身出了正厅,没有看身后的陈明朝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在东厢,不大,一间正房带一间耳房。
窗纸有些旧了,透进来的光都是昏黄的。
她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正厅里隐约传来陈家婆母压着嗓子的抱怨声,隔着几道墙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语气里的不满。
沈念薇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掌心有几道浅淡的茧子,是在陈家这几个月做家务留下的。
她在沈府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那时候她连梳头都有专门的丫鬟伺候,衣裳穿一件扔一件,胭脂水粉用得是京城最好的铺子里的。
可现在……
沈念薇想起今天在侯府看到的沈念知,那东西本来应该是她的!
沈念知只是一个歌姬生的庶女,凭什么?
沈念薇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门被推开了,陈明朝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陈明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沈念薇坐在桌边,没有站起来。
“有事?”
陈明朝跨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门板合拢。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方才在正厅,当着我和我娘的面,说我不行?”
沈念薇抬起头直视他。
“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你可以让王郎中给你把脉。”
陈明朝的脸色更阴沉了。
“沈念薇,你是嫌我配不上你?”
“我没有。”
“那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生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娘天天念叨我不能生养,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你有问题!”
陈明朝攥紧了拳头,他盯着沈念薇看了几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沈念薇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桌角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你做什么?”
“做什么?”
陈明朝把她拽到面前,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念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沈家的大小姐?你觉得嫁给我委屈了?
我告诉你,你娘家早就倒了!你现在能过上安稳日子,全靠陈家肯收留你!你要是再这样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又怎样?”
沈念薇杏目圆睁,声音有些发抖,“难道你要打我吗?”
陈明朝的手指在她下巴上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她几乎能听到骨节咯吱的声响。
沈念薇疼得皱紧了眉头,但她没有示弱,一双杏眼死死地瞪着他。
“打你?”
陈明朝冷笑了一声,“我不打女人。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你现在是谁的人。”
他松开她的下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床边拖。
沈念薇挣扎着想要甩开他,但男人的力气比她大得多,此刻犹如蚍蜉撼树一般渺小。
“你放开我!陈明朝,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