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用过午膳,诸葛仪酒足饭饱,摆摆手心满意足去小憩,汀兰独自揽下收拾厨具碗筷的活计。
谢慕清想要帮忙,被汀兰连连推拒,如今她终于也算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哪里能让郡主动手。
“郡主,您也去歇着吧,若再不让奴动动,奴闲得都快长草了。”汀兰极力阻拦想来帮忙的郡主,可怜又委屈道,只差感动泣泪了。
谢慕清只得无奈作罢,起身到一旁凉亭中,紫藤花落下的阴影挡住刺目日头。
谢慕清坐下不久,给自己盛了一杯清茶,随后闭目悠哉地靠在竹制躺椅上,手心悬在空中,一脸惬意模样。
身后处,稠江走近来,瞧了眼眼前之人清闲肆意模样,也跟着落在一旁的椅子上,二人间只隔着一方圆桌,桌上摆放着一盏茶具,一碟点心。
一地静谧,耳畔一丝嘈杂声响也无,谢慕清再装不下去,坐起身来,挑眼看向一旁之人,语气略显不耐,“你就不能别老缠着我,咱井水不犯河水不行?”
稠江闻言不见恼,视线缓慢掠过谢慕清身旁放着的晶莹茶汤,最终定格到那双簇着星光的眸子,反笑道:“郡主难道不曾听过先来后到,鸠占鹊巢的道理。”
谢慕清再是迟钝也明白过来稠江口中这番话何意,顿时气焰消散,讪讪闭了口,错开那道明晃晃嘲笑盯着自己的目光,心虚地端起放凉的茶汤来,掩饰尴尬。
“你我同窗,有些时候倒也不必计较这些。”
将茶盏重新放下后,谢慕清镇定些许,不忘为自己找补道。
二人说话间,小金蛇自稠江袖中探出圆圆的脑袋来,望见谢慕清那瞬,一扫眼中惺忪,直奔而来。
哪料七寸被身后之人一把钳制住,半分也挣脱不出,小金蛇放弃挣扎,身子松软地被人拿在手心当中,再被松开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拂过,力道不轻不重,却也不是它能反抗的。
“我这宠物生性凶残,死在它手里的生灵不计其数,却唯独对郡主有着极度的迷恋热情,有时甚至不受控,郡主可知缘由?”
稠江突然凑近,望向谢慕清,冰凉眸光下,隐隐藏着几分浅浅不外露的小心。
谢慕清闻言莫名,目光顺着话落在被人握在手心的小金蛇身上,寻着那话思索。
被绑架那夜,寒雨不断,她逃跑未遂,浑身高烧被歹人抓了回来,鞭痕将将落在她身上之际,一名少年突然孤身闯进破庙,身上衣着不伦不类,看人时眸光寒彻如霜,犹如死物般,若非那少年来得及时,她只怕会死在那个冰冷无人知的雨夜里。
如今细细想来,那夜比少年先到来阻拦住歹人的似乎正是他手中的那条小金蛇,谢慕清顿悟过来。
阿爹带人赶来时,栖身躲避的破庙中只她一人,为了不牵连救她的少年,她从未同人提及过他,是而,再见时,她也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却独独还记得小金蛇。
“原来那日真正救我之人并未你,这我便放心了,省得日后你想缠着我时叫我不好拒绝。”谢慕清瞧了眼稠江,暗悻道。
不知为何,从二人相识的第一缘起,便觉他危险,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可与之相近,但事实却是相反,二人先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有同窗之谊,谢慕清是想躲也不掉。
“这么怕我缠着,到底是真的害怕我,还是怕有一天与我纠缠不清?”稠江唇畔难得噙着一缕笑意,不禁再次凑身靠近,狭长眼眸里有着道不明的意味。
谢慕清不经意抬眸,二人霎时四目相对,鼻息可闻,气氛极致耐人寻味。
谢慕清此时瞪大懵懂的眼眸如同稚童般澄澈明亮,在这危险之地尽显无辜,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珍藏,不叫人窥视。
“你干嘛突然凑近,你既知晓我对你的态度,就该远远避开些,咱俩倒也能相安无事,我知道你是南疆人。”谢慕清主动往后退开来,说到最后,挺直腰板道。
“哦,郡主这么快就知晓我的身份了?”稠江闻言略带侵略性的眼眸依旧不见收敛,只身子往后退开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挑眉望着谢慕清道。
“中原人自来不喜南疆人,你们长年与虫蛇兽蛊作伴,实在不得不叫人忌惮,若是你的身份暴露,你觉得你还能在学院待得下去?”谢慕清清了清嗓子,迎着稠江目光道。
“所以,郡主这是打算帮我隐瞒?”稠江含笑听着,神情不为所动,语气尽显逗弄道。
“不是帮你,是交易。”谢慕清不见在意,再是正经不过道。
“既然是交易,那我要同郡主换一个条件,至于我非中原人一事,倒也不劳郡主费心。”稠江也如谢慕清般坐直身体,自信笃定道。
谢慕清闻言却是并未接话,以一个经商之人的直觉,若是不知晓称头两方砝码,她是不会轻易同人许诺的。
“怎么,郡主可是不敢,怕着了我这个南疆人的道?”稠江手心里把玩着乖顺无比的小金蛇,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何不敢,在我大晋之上,还没人的交易是我不敢应的。”谢慕清倒不是被激将得一时兴起,而是认真考虑过,稠江于她,说不上善恶好坏,他救过她一回,她也同样回报过他一回,只是,提及当年那样命悬一线的救命之恩,谢慕清发自内心地想要认真回报。<
只是对象换成稠江,那就得另当别论,恩情虽大,但忌惮是真,若能如他所愿,这段缘到此为止也是好的。
“好,我想弄清一事,小金蛇为何待郡主与众不同。”稠江收起笑意,难得认真道。
“郡主告知我真相那日,便是我离去之时。”
谢慕清错愕,她原以为他会对自己感兴趣,故而才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自己,没成想尽是因为此事,实难不叫人意外,但既是交易,早早了结对二人都好。
“好,此事我应下了,望你到时信守承诺,不要出尔反尔。”谢慕清定定望着稠江,想要从中看出几分真诚来。
“放心,我与郡主再三结缘,皆因此事,与我而言,这便是人生执念,哪怕下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说话间,稠江言中难得有几分狠劲,如同孤寂多时的狼般,执念至深。
谢慕清姑且相信,目光看向小金蛇时,不再那般单纯,落在眼中,满是探究与不敢置信。
稠江收回那一瞬心中的情绪波动,自然将谢慕清的改变看在眼中,暗暗松手,小金蛇自然地溜走,顺势爬到谢慕清身前,讨好般摇头晃脑轻轻触碰谢慕清袖口。
谢慕清知晓小金蛇不会伤害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对她的依恋,再忍不住伸出手去,眼含期许。
小金蛇果然不负众望,顺势攀附而上,乖巧地窝在温暖温热的手心中,格外讨人喜。
谢慕清眸光温柔地似快要融化般,饶是知晓小金蛇并非良善,但它切切实实地救过自己,冲着这份恩情,她对它便再无芥蒂隔阂。
“郡主不妨从你身上的气味查起。”稠江望着这一幕,无声笑了,随口道。
“气味,什么气味,我怎么不知?”谢慕清顺着稠江道话一脸疑惑道。
“这我就不知了,剩下的,还需郡主自己去查探,总归我还需得在书院待上半年,郡主若是不想与我日日相伴,须得好好下功夫,同我结束交易。”
说罢,稠江闭目,懒散地躺在斜倚上,一副不愿多言模样。
谢慕清哪里不知稠江之意,见状,识趣地离了此地,往小院另一凉亭而去,小金蛇探首暗暗窥视了主人几眼,见他并未阻拦,自然心安理得地随之而去,一身活泼的劲。
“郡主,您怎么把这小蛇拐来了?”主仆二人此时坐在早先休息的石桌上,这回汀兰终于没拿般害怕了,但依旧不敢靠近有小金蛇在的石桌。
“你不觉它长得可爱,很招人喜欢吗?”谢慕清眼里满是欢喜笑意道。
自从知晓小金蛇待她不同,谢慕清别提有多喜欢这个小家伙了,心底甚至还有几分羡慕。
“啊,郡主,奴一想到蛇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哪里还会情人眼里出西施,啊,这个比喻不对,但奴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若非看那小蛇在郡主手上乖巧得不像话,汀兰早躲得远远的了,也就郡主这样的人还能淡定,能说出蛇可爱这样的话来。
主仆二人当着小金蛇的面讨论,小家伙似乎真能感受到谢慕清对它的喜欢,当即配合地吐出猩红的蛇信来,轻柔地舔舐谢慕清的手心。
一阵酥麻感传来,谢慕清也不见躲,脸上有着被取悦的笑意,眼神尽是宠溺。
一旁的汀兰毫无意外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一颤,若非眼前之人是郡主,她都想骂这人是变态了。
“郡主,还是您陪着这小蛇玩吧,奴去外边走走,消消食。”汀兰实在不愿在望见这小蛇,想起来依旧头皮发麻得紧。
“嗯,去吧,不要太晚回来,一个时辰后回城。”谢慕清并未回头,温声道。
想来今日翁外祖怕是不能教导她针灸之术了,谢慕清倒也不打算逗留很晚,如今因着交易之故,她打算听从稠江的话,将身上有味道的东西都给小家伙闻上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它待自己不同。
“是。”汀兰离开小院,往外而去,手上不由环抱双臂,有些后怕恶心地拍了拍自己。
作者有话说:
回归啦,白天和黑夜,大家懂滴~
幸好还能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