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院中这般岁月宁静,莫时与汀兰反倒有些不习惯,郡主与稠江郎君往常拌嘴,瞧着冰火不融,有针尖对麦芒那味,但实则不消多说,他们都能瞧出那是二人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
唯有那时,稠江郎君脸上骇人冰霜才能驱散,鲜活几分,兴致时,偶见悦色。
郡主自然也是开心的,否则又怎会在府中主动同夫人提及稠江郎君,眉眼间娇俏,唇畔梨涡善心悦目。
私下里,二人都被府君叫去问过,打听郡主同稠江郎君之事。
眼见着晌午将至,汀兰望向莫时,打着商榷道:“稠江郎君瞧着怕是不便下厨,郡主与神医还得用膳呢,你来掌勺,我给你打下手如何?”
莫时闻声看去,神情不辨喜怒,只定定望着汀兰。
额……
“有什么不对吗,我长这般大,从未下过厨。”汀兰被这强烈眸光盯得暗暗缩了缩脖颈,眸光理所应当道。
莫时顿感无语,说得好像他就下过灶房一般。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莫时终是认命走开,到院中抓了两只山鸡和野兔,到一旁磨刀霍霍。
汀兰则走进灶间,对着灶台柴火一阵折腾,总算是勉强有了星火热气。
另一旁,硕大阴影渐渐只能够笼罩在二人上方,谢慕清能清晰感知到撑伞的臂膀由酸麻到僵硬无力,殷红娇唇干涸,渴意麻木,耐性在崩溃边缘。
要是身前之人还不醒来,她打算换莫时来照看,自己只是欠他人情,没必要这般上赶着自讨苦吃。
下一瞬,小金蛇“腾”地睁开眼睛,灵活爬上主人肩头,撑着上身与谢慕清相望,蛇眸清幽。
谢慕清身体越来越虚脱,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那点温凉,浅笑道:“小家伙,也不知你跟着这样的主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料身前之人下一瞬睁开眼来,讥讽轻笑道:“难不成你还想拐跑它?”
嗓音一惯低沉,敛气之息平稳,谢慕清听他还有心思与自己拌嘴,手中的伞再握不住,身影虚浮晃动,头重脚轻之感袭来,避无可避。
腰间一抹凉意抚上,谢慕清被不知何时起身的稠江扶住,心神定了定,又闻身旁之人出声道:“体虚成这样,还想行医救人,我看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听着那毒舌之音,谢慕清眉头皱了皱,张口还想反驳,口中被人突然塞入一颗糖,堵住了她。
……
谢慕清由着稠江搀扶坐到一旁,幽怨目光死死盯着他。
“怎么,现在不仅要拐我的蛇,还想杀我啊。”稠江换了语气,在一旁继续调笑着道,眸中带着轻柔。
谢慕清被他这话气得恨不得现在起身好好将他臭骂一顿出气,但苦于力不从心,只能狠狠瞪着他。
“烧火那个,别再加柴了,锅里没水,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今日,往后都做不了饭啦。”
稠江一扫脸上疲惫,心情舒畅自然,话意里含着几分悦色道。
汀兰闻声看来,呆愣住手中动作,目中无措。
莫时一语不发地从远处走来,添了一瓢冷水放入锅中,热浪袭来,锅里“咕咚”一声后,总算正常。
“你这侍女有趣得紧,同你这个主子般,傻乎乎的。”稠江望着脸色慢慢恢复的谢慕清,打趣着道。
谢慕清一阵无语凝噎,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当面同她这般说话。
“你才傻,你不仅傻,还蠢,驴都比你聪明。”谢慕清再忍不住起身来,冷脸薄唇相讥道。<
那动静惹得院中另外两人都看了过来。
望着眼前的人如同炸毛的猫般,满身扎人的刺,稠江眼中笑意直达眼底,并未因此气愤,反倒顺着毛道:“郡主说的对,若是不想再与我朝夕相对,便早些找到我想要的,到那时,我必还郡主清静。”
谢慕清一语不发,离开前,恨恨看了眼前之人一眼,带着余怒离去,顺势将小金蛇也一并带离。
稠江望着那身影,唇边再次露出深笑来。
随后转头,走向灶房,接过莫时已经处理好的鸡和兔,开始忙碌。
整个小院终于安静,一边烧着火,一边暗中窥视那人。
郡主那样出身尊贵、备受娇宠之人,也唯有眼前这位,才能让她一次次受挫跳脚。
半个时辰后,院中弥散着抵挡不住的肉香气。
谢慕清将全身上下所有带有味道的东西都给小金蛇嗅了一遍,一如既往地毫无所获。
她如今是一刻也不想同那人待在一处,但二人早先立有约定,何况小金蛇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也只得耐着性子又重来一遍。
荷包、绣带、甚至于沐浴用的香膏香脂也不曾放过,那还是她特意从府里带来的。
“郡主,慢慢来,奴觉着您不如将它带回府中,再看看是否还有疏落之处。”汀兰陪在郡主身旁道。
主仆二人都快对这条小金蛇没辙了。
“我怕他不肯。”谢慕清早先也想过,但终究是没说。
“奴瞧稠江郎君看上去虽嘴不饶人,但也是品行端正之人,您不妨试一试。”
谢慕清闻言沉思,心有念头。
“好,我试试。”
谢慕清最终说服自己,他若不愿也无妨,反正今日她已自行摸索到针灸穴位,不必日日来此,往后她打算同云姝阿姊那般,到药堂中坐诊,真正的行治病救人之事。
到那时,她就不用日日与他相对了。
谢慕清打定主意,心情舒和不少,连带话语也不自觉地多了些。
一道用过午膳后,谢慕清从随身带来的小羊皮袋中取出小木人,对着针灸脉络图,循着早上得来的经验,一遍遍练习。
稠江远远看来,眸光当中,藏着几分不明心思。
日渐西斜,到了归家之时,谢慕清先与翁外祖辞别,随后找到稠江,将今日犹豫三番之言说出。
“你不是想知道为何你的小金蛇为何会待我不同吗,借它一用。”谢慕清望着稠江,故作淡定道。
稠江不着一语地看着她,眼底那分小心翼翼终是出卖了她此刻心底的紧张。
“可以,不过我也想请你帮一忙,用你的马车送我到城中一趟。”稠江扬眉,目光澄明道。
谢慕清沉默几许,目光凝望着眼前之人,不知他为何要夜间入城,昨夜一夜未归,所行到底何事。
“放心,我从不无端给自己找麻烦。”稠江坦然,算是给了眼前之人一句交代。
“好,记住你的话。”谢慕清终是颔首应下。
马车入城后,谢慕清吩咐车夫将人放下,随后往乌衣巷而去,不再关心他的行踪。
暗夜里,稠江身披黑衣,唇畔浮现一抹张扬笑意,随后往同一方向而去,无知无觉中行至谢府后门,由人带入后厨。
她又怎会知晓,小金蛇与他早已成一体,若无他在附近,小金蛇又岂会乖顺,放眼蛊王外,天下至毒,唯它是也。
橘黄灯影里,软帐美人椅上,谢慕清与汀兰主仆二人忙活大半宿,将屋中各处物什都让小家伙嗅了一遍,不了了之。
“郡主,奴累了。”汀兰苦哈哈地趴在黄花梨小几上,小脸皱成一团道。
便连谢慕清也累极,额前细碎发丝贴在脸上,汗涔涔的。
“……”
二人累到说不出话来。
小金蛇却是显得活跃至极,格外地兴奋,昂着头一会儿望望二人,眼神里透着懵懂的可爱。
“汀兰,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上的体香?”谢慕清伸出一根手指逗趣着小家伙圆滚滚的脑袋,一边随口发散思维道。
说罢,汀兰当真靠近她家郡主,凑上鼻子细细闻了起来,与郡主整日待在一块儿惯了,她早已熟悉郡主身上的味道。
香香的,沁人心脾,很是好闻。
“郡主,您的体香是天生的吗?”汀兰脸上噙着笑意道,一双眼眸在灯光下蹭亮蹭亮的。
“可能是吧,我自己闻不到,但是阿母与云姝阿姊同我提过。”谢慕清随口回道。
“这么说,郡主身上的体香是您独一无二的?”汀兰一时激动道。
“嗯,算是吧。”谢慕清并未反应过来汀兰的话中之意。
“郡主,您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您的体香,稠江郎君的小金蛇才那般待您不同。”
汀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收起脸上笑意,一本正经分析道。
主仆二人顿时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想正式这个猜想。
于是乎,二人脸上顿时来了兴奋劲,谢慕清重新往内室而去,这回,她不用任何香脂香膏,看看小金蛇是否还有反应。
另一边,汀兰去外间寻了一套郡主寝衣,特意挂在风口处,直至再无任何余味。
待忙活完一切,二人特意选在花草少的庭院中,对着小金蛇眼含期待。
谢慕清刻意离得远些,想从中看看小金蛇的反应。
果然,下一瞬,小金蛇直朝谢慕清而去,娴熟自如地盘在谢慕清手腕上,埋首亲昵,不愿撒开。
主仆二人目光再次相聚,眼前尽是欢喜乐意。
也难怪二人冥思苦想数月,竟将这茬忘却,如今可算破密了。
作者有话说:
汀兰:因为体香!
谢慕清:试试就知道了
舟舟:……不是
(下一章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