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随我入宗府吧。”
三宗老轻视笑来,无视烈日下等候多时而愤懑的无辜百姓,转头对着同样被炽热折磨多时的官员道。
神情里一副手握权柄的目里无人样。
官员们被如此对待却敢怒不敢言,怪只怪上任宗主去世突然,大宗主掌控内外兵权,如今无人可抗衡。
二宗老漠然在旁,冷眼旁观。
“且慢,既是宗主去世,为何无人知会本少宗主啊。”
人群中,一位纤长少年挺身而出,眉心处一抹红衬得脸色白如雪,不染一丝杂尘。
一句质问声低沉而不失威严,目光直勾勾落在眼前一群人身上。
稠江的出现叫众人意外,二宗老与三宗老俱是一愣,目光短暂对视过后,警惕望去,眼底深处藏着说不出的畏惧。
这个少年,似乎从来都不受控。
夜郎太守望着少年的出现而翘首望去,在少年众矢之的背后,空无一人。
他的心随之一沉,目光再次落在少年身上,一番欲言又止,终是场合不合。
若是暴露郡主身份,恐惹来更多麻烦。
夜郎太守只能按耐住心情,静观其变。
百姓们望着眼前孤身而立的桀骜少年,心悬于空,此刻不知该亲近还是该畏惧。
坊间传言,这位甚少于人前露面的少宗主心硬如铁,自小一人独居蛇虫密瘴的幽篁山中,与百兽为伴,便连宗主也靠近不得。
是以大多数人潜意识中早已将他忘却。
“少宗主,您也随我等一块入宗府观礼吧。”
气氛凝滞片刻后,二宗老当先回过神来,面上含三分不抵眼的笑意道,神情里掩不住的戒备。
百姓们也在这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宗主继位,按理该顺理成章继任的该是少宗主才对。
如何会是大宗老?
这时终于有明白过事理来的百姓壮着胆子颤巍巍急忙出声道:“少宗主,万万不可,宗主死的蹊跷,您如今孤身一人,可千万别去啊。”
稠江站在人群当中,一席坠着银饰的苗服迎风晃荡,脸上神情喜怒难辨。
“我说,我父之死,何故无人知会。”小金蛇恰在这时攀在稠江肩上,竖目望向身前,鲜红蛇信露在半空叫人头皮发麻,一身金黄耀眼无比。
“那是…百毒之王。”人群中有人认出小金蛇来,惊呼出声道。
方才还有些摇摆不定的百姓们终于看清形势。
在南疆,唯有拥有百毒之王之人,才是天选的南疆之主,而这百毒之王已许多年未出现过了。
局势瞬间倒戈,在百姓们心中,眼前能让百毒之王臣服的孤影少年才是南疆之主。
纵然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少宗主,定是大宗老想要谋权篡位暗害宗主,您如今归来,可要替宗主报仇啊。”百姓们纷纷自发站到了稠江一边,愤慨道。
二宗老见局势不对,连忙眼神示意三宗老遣人回禀,面上佯装恭敬上前来,蔼声相劝道:“少宗主莫要听信百姓谗言,此事乃是莫须有,是你父临终前留下遗言,将宗主之位传与大宗老,让你安心留在幽篁山中,无事不得前去打扰。”
听着这番睁眼说瞎话的推脱之词,稠江早没了耐性,任由小金蛇窜出,在众目睽睽下取了其身侧一名随侍性命,随后继续回到主人肩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稠江无视之,小金蛇只好没脾气的作罢,继续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模样来。
二宗老当场被吓得呆愣住,半响回不来神。
众人更是大惊,尚在观望中的官员们连惊呼都不曾出口便听到耳畔传来低沉泛寒地震慑声:“若胆敢再有人阻止我为父报仇,犹如此状。”
现场寒噤声一片,稠江此举,短暂有效地震慑住了众人。
百姓们心中越发士气十足,连对护城军的畏惧也少了不少。
“我要亲入宗府,与大宗老当场对峙,问询我父之死,到底如何。”稠江目光无惧地往前行去,话语掷地有声。
百姓们紧随其后,同样无所惧地跟随在他们王者身后,做他的无声底气。
当中不少官员也自发加入其中,夜郎太守不知该如何,索性一道同去。
二宗老与三宗老在后望着浩浩荡荡的人潮一道往宗府而去,寒意自心底深处直往外渗。
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们似乎已经意料到了结局,只是心有不甘。
宗府之中,大宗老收到消息后仍然狂傲不已,眼中畅然得毫无慌乱之意。
“大宗主,咱们的兵力都已埋伏好,弓箭与火药也都准备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
“不急,只单凭他一人之力,不足以撼动我的地位,百姓们知道真相,自然会背弃他,我要等的人,还在后头呢。”大宗老自信无比道。
“我那两个弟弟,也是时候该回来了吧。”大宗老神情慵懒地坐在宫闱凉亭中,漫不经心地赏着一池菡萏。
身后侍从不敢多言,却始终心有难安,悄然离开后,下去认真检查各处布下的天罗地网。
在选择忠心投靠大宗老时,他便下定决心,只忠于一人,哪怕死在今日,也无憾。
半个时辰后,大宗老终于等到来人。
少年身影单薄,胸前刚刚垂下修长匀称的手,当中一枚竹叶尚翠绿新鲜。
一圈蛇环绕在少年周身,见少年不动,它们也只是警惕望来。
当先处,正是一条金蛇。
这扇门后,侍卫们围拥而至,却无人敢有动作。
这群蛇的厉害,他们早已见识过了。
少年随意吹动树叶,蛇群似爆起般,攻击力极强。
“怎么,就你一个?”
“不是说那些百姓都自愿跟随你吗?”
大宗老含有阴森森笑意朝外望去,一眼瞧见了外门横尸遍地。
“杀你一个,我一人足矣。”稠江寒冰冷眼下,含着深深恨意。
当年他的母亲,便是被这一群人活活逼死的,他幼年所遭遇的不幸,也都因这一群人而去。
自知晓真相后,他无数次按捺不住念头,若非那人几次三番阻拦,他早已手刃仇人。
“怎么,你爹死都死了,你才想起要来当一回孝子吗,做给谁看,那群愚昧不堪的百姓吗?”
大长老一直知晓这条毒蛇迟早会报复自己,早有准备。
“你身中寒毒十数年,早已深入四肢百骸,只需我轻轻催动,足以叫你生不如死,这等滋味,想必不好受吧。”大长老阴狠恨辣道。
说着,当真邪笑着晃动起手中瓶子,催动稠江体内寒毒发作。
下一瞬,稠江抑制不住痛苦的倒地,小金蛇慌忙蹿入他的胸口衣领处,一口咬向心尖处的凸起。
蛇群受惊般四散开来,就在这时谢慕清与惟溪赶到,同来的还有已经'过世'的宗主。
自然,他们身后处的守卫被随护而来的五宗老一行人打尽。
“你…不是死了吗?”大宗老再绷不住震惊道,眼神中终于有了惧意。
“我若真死了,你这出戏岂不没人陪你唱了。”宗主一改往日体虚衰弱之症,中气十足道。<
谢慕清奔赴稠江身旁,细心为他把脉,神情阴沉无比,双手同时施展银针,眉峰紧紧蹙着。
二人说话间,宗主忧心望着倒地的亲子,眼眸中满是无尽慈爱与无尽懊悔。
“原来螳螂捕蝉,你才是躲在后的黄雀。”大宗老回过神来,气息不稳地指着眼前人骂道。
二人斗了一辈子,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得偿所愿时,不料竟落入了早已设好的陷阱当中。
“我不是黄雀,我本该是螳螂,却变成了蝉,如今重活一世,我不想再与你继续相争,我这一辈子已经被你们折磨得妻死子散,难道还不够赎罪吗?”
宗主望着危在旦夕的儿子,止不住地哽咽出声道。
他不该不守族规,私自外出结识了百越女,用三个月最美的时光换来了一辈子的悲惨。
“你辜负了我的妹妹,叫她被人唾弃,落得抑郁投河而尽的下场,难道我不该要你一辈子赎罪吗?”
大宗老撕声揭底发泄道。
这世上的谁对谁错早已纠缠不清,受害之人深陷痛苦之中,极尽所能的疯狂报复,来达到发泄内心无助的悔恨。
“今日,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去死。”大宗老彻底疯狂开来,脸上笑意阴森发怵得可怕。
一声令下,火油箭矢扑面而来。
五宗老带人将谢慕清、惟溪与宗主护在中心,奋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周身已是火海。
“烧吧,让这场大火带走一切,让世间所有罪恶仇恨都停留在这里。”
望着熊熊火光,大宗老早已迷失自我,笑容邪祟道。
千钧一刻之际,裴季带人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汀兰、莫时与守元,二宗老、三宗老与夜郎太守紧随其后。
“快带人救火。”裴季望见火光中那道再是熟悉不过的身影时,眼眸瞬间猩红,不知危险地往前冲去,汀兰与莫时紧随继后,守元犹豫再三,终是没有那个胆量。
只能在一旁等待接应。
夜郎太守认清形势后迅速指挥裴季带来的晋国士兵,留下救火之人后,剩下之人冲上去与大宗主之人抗衡。
大火熊熊燃烧,谢慕清忘却周遭,沉浸在与死神的拉锯之中,直到确认稠江心脉开始恢复搏动后,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间,迎上一双等候多时,满眼担忧关切的深情眼。
谢慕清再忍不住红了眼,径直扑入他的怀中,二人尚来不及说话裴季便将人带离危险之地。
心口狂跳不止,犹有后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