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快看,到长风了。”谢铭安激动道。
  谢慕清随之望去,高台上,凌长风此番代表晋国与柔然一名武士进行武力切磋。
  当然,那让凌长风亲自上场之人也非无名之辈,谢铭安私下打探过,那人号称柔然第一勇士,军中无对手。
  高台上,二人身形对比鲜明,柔然勇士瞧上去身材魁梧,孔武有力,而凌长风身长玉立,眉眼虽桀骜,但身板实在无法与之相比,故而看热闹的柔然百姓纷纷看好家乡勇士。
  观台上,大部分看众大声为勇士加油呐喊,支持凌长风之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年轻的柔然女子爱慕其形,爱慕之意溢于言表。
  谢铭安也被热闹气氛渲染,兴致高涨,凑近自家阿姊忍俊不禁地打趣道:“阿姊,你说长风等会儿是该赢还是该输呢?”
  谢慕清自然也留意到了,眼里难得地露出几分忧色来,抿唇道:“既是扬我国威之事,怎可轻率为之。”
  谢铭安笑出声来,少年英气,朝场上的凌长风大喊:“长风,阿姊说叫你赢得漂亮些。”
  好在胡人听不懂汉语,呼声很快被大众的潮水盖过,否则谢慕清当真要因这席话闹个大红脸。
  手上却是没放过故意说着玩闹的谢铭安,忍不住地用力揪了揪他的耳朵,压低声量警告道:“做好,不许再如何拿我与长风说事。”
  谢铭安哪里会怕疼,但见阿姊如小时般待他,立刻摆出一副赔笑模样来,好声好气求饶道:“阿姊,错了错了。”
  谢慕清面上仰着得意与满足的笑意,闻言,这才松开手,继续端坐着身子观赛。
  身旁处,使臣们早已掩不住地笑了起来,汀兰也噙着满脸笑意看来,大着胆子道:“世子,好好看比赛吧,莫要再胡闹。”
  “这不同阿姊偶然皮一下嘛。”谢铭安调皮笑望来,眼中哪里又真有惧意。
  谢慕清板脸冷冷看了他一眼。
  谢铭安立马收起嬉皮笑脸,连忙摆手无辜道:“下回不敢了。”
  谢慕清这回没再理睬,目光落在看台上,在凌长风看来时,面含鼓励笑意。
  白雪中,那抹笑意澄净明媚,温柔却不失韧劲,如同此刻高悬的暖阳般,能照进入心底,带来期盼已久的春意。
  使团对面,柔然可汗郁久闾大檀望来时,恰好瞧见这一抹笑意,目光痴了痴。
  裴季察觉到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惦记之意,眸光暗了暗,垂眸轻抚腰间香囊,将心头那的怒不可揭压制下去,不至人前失态。
  自然,留意到郁久闾大檀举动的还有柔然丞相阿那禹伦,二人虽有师徒之谊,但过去一年,这位可汗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直率赤忱。
  和平不易,柔然不能再陷战火。
  随着令下,凌长风全然专注在比武上。
  那勇士仰仗体型魁梧,目中无人,带着冲击力直溜溜朝其攻来,被凌长风侧身躲开,随后借助轻巧攀上其身,紧紧缠绕对方头颈,壮汉自知轻敌,连忙更换战术,大力倒地,两厢扭打,顺势间摆脱禁锢,随后其身猛然攻来,眼神愠怒,带着十足凶狠劲。
  凌长风不再躲闪,借力打力,专攻其要害之地,二人厮打得叫人触目心惊,叫人看得格外紧张,气氛也带至高潮。
  在草原上,军中之人大多都擅长肉搏,郁久闾大檀自己更是个中翘楚,在热烈高涨声中,顾不得威仪地起身来,奋力鼓舞壮汉。
  而谢铭安也不甘于人后,何况场上之人还是自幼玩到大的好兄弟,更是直接跑到围栏处,一个劲的喊出声来。
  谢慕清端坐席位,心境随场面险象而担忧不已。
  “郡主勿忧,凌小将军必赢。”裴季转眸望来,柔声宽慰道。
  “裴大人,为何如此笃定?”谢慕清闻声转移开注意力,眸中迟疑。
  “在下有幸担当过凌小将军教管一职,知其谋勇双全,那勇士不过虚有其表罢了。”裴季难道如此评价一人,倒叫她有些意外。
  二人话落不久,凌长风沉着避开对方蓄力一击,抓住其暴露出的弱点,奋力攻去。
  武士力竭,不敌倒地,场下一片鸦雀无声,凌长风也随之卸力倒地。
  场中宁静片刻后,爆发出更大声的喝彩声,伴着盛大欢呼声,凌长风唇畔露出少年人心满意足的笑意来。
  一旁的谢慕清悄然呼了口气,心绪也随着二人相互搀扶着走来而归于平静。
  一场比赛结束,新的一场将众人目光吸引。
  谢慕清亲自帮凌长风处理显露在外瞧着瘆人的伤口,嘴上不说,眼眶却泛起湿意,当中满是心疼。
  她学医,是为了帮助更多被病痛折磨之人,而非身边挚友亲朋。
  她虽希望凌长风赢,却不愿看见他因此而受伤。
  凌长风见她为自己红了眼眶,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唇畔轻扬道:“娇娇,不疼的。”
  回想起方才那个只属于他的笑容,心中泛起甜蜜。
  他自小独喜欢跟她在一处玩闹,听身边长辈说青梅竹马长大后会结为夫妻,心中不自觉地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坚信只要一直对她好,娇娇必也能倾心于他。
  谢慕清见他这般没心没肺地毫不爱惜身体,心中有气,手上动作不由稍重了些。
  “敖,轻些轻些。”凌长风吃痛呼声,脸上有着被看破的囧意,不自然地怯怯偷看了她几眼。
  谢慕清虽未出声,但眉眼间不再紧绷,手力越发轻柔。
  “娇娇,若我往后再受伤,只要你帮我看。”凌长风不舍这份柔软触碰转瞬即逝,贪心乞求道。
  话说出口,这才意识到不妥,众目睽睽下便也算了,若是真叫娇娇为难,那他宁愿任由伤口溃烂下去。
  身旁处,裴季呼吸仿佛被人遏住,眼底血丝瞬间蔓延开来,身子僵滞住,神情再三隐忍。
  “阿姊,这小子顺竿子往上爬呢,给脸不要脸。”谢铭安看不去,说话间,含怒嗔了眼痴人说梦的凌长风。
  谢慕清轻声笑了笑,毫无在意般道:“好啊。”
  而另一道身影却是犹如五雷轰顶般快要再支撑不住。
  身体寒凉得犹如置身冰窖当中,浑身透着哀意。
  明明心爱之人就在眼前,他的爱意却无从道出。
  这回轮到谢铭安无话可说了,眼睁睁看着凌长风一人得瑟。
  胡乐再起,羯鼓、筚篥声伴着银铃声响起时,竞台上,一名女子遮面而来,足塌织锦软靴,身着金绣锦缎窄袖胡衫,腰系银铃,众人目光被夺去。
  晋国使团们纷纷抬眼望去,随着鼓点聚集,台上女子腰肢裙裾旋转如莲,眉眼妩媚潋滟,冬阳里,攸然化作一团燃烧不尽的火般,映掩在在场之人眼中。
  舞毕,少女终于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来,郁久闾大檀含笑走入台前,眼含兴奋望来,道:“使臣,此乃舍妹艾米拉,因仰慕中原文化,特地为各位献上一曲胡旋舞。”
  “艾米拉见过各位尊贵的使臣。”少女盈盈含笑望来,朝使臣所在方向道。
  一口流利汉话说得极为标准。
  这等场面,自然需裴季这个主使应付。
  “公主客气,是我等三生有幸。”裴季眸光清明望去,客套说道。
  两国议和事宜皆已在这三日里商讨完毕,待今日观礼过后,自当返回。
  郁久闾大檀在这时无端扯出一名女子,瞧样子怕是另有他意。
  裴季收口后,目光含深意地望着朝他们走来的郁久闾大檀,艾米拉紧紧随在其后。
  随着郁久闾大檀走近,柔然臣子也悄然行来,晋国使臣围拢上来。
  “如今你我两国已是邦交,何不就此结为秦晋之好,互派公主和亲,如何?”郁久闾大檀笑望着裴季,余光却是落在谢慕清身上。
  谢慕清冷眼回望去,一旁的谢铭安与凌长风警惕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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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季良久不语,身影动了动,将其护在身后,维护之意十足。
  眸光冷然道:“不必,两国臣民若真心存向好之心,何须寄存于女子身上,您说呢,可汗?”
  “话虽如此,但我兄妹二人乃是真心仰慕贵国,还望使臣成全。”郁久闾大檀眸中毫无退缩之意,一双眼睛更是明目张胆地落在谢慕清身上。
  “可汗若是执意如此,只怕此次议和需当重新考量了,待我回去禀明吾皇,再来与您商讨。”柔然可汗翻脸在先,裴季也无需忍让。
  “使臣万万不可,此番议和乃我邦诚心提出,怎可因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破坏,贵主既不愿,一切商议照旧即可,切莫动怒啊。”
  郁久闾大檀身旁,丞相阿那禹伦赶忙从中调好。
  他事先不知晓郁久闾大檀存有这番打算,情急之下顾不得冒犯道。
  若是没有郁久闾步鹿真从中搅和,柔然身为战败国,哪有讨价还价的份,但恰是偶然之机,这位使臣暗中与他达成协议,两方人马协力促成郁久闾大檀上位,条件就是,晋国让利与柔然。
  这笔买卖可谓稳赚不赔,身为柔然丞相,阿那禹伦知道该如何选。
  郁久吕大檀沉默不语,眼中尚有不甘之意。
  裴季也不想破坏谈好的盟约,但见其如此执迷不悟,沉下脸色质声道:“可汗似是不愿?”
  远处的百姓不明所以,却也安分守己地噤声望来。
  两方人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郡主可还记得欠我一个承诺?”郁久闾大檀全然无视,目光紧紧落在一人身上。
  谢慕清抬眸望来,坦荡回道,“记得。”
  “那就好,我想用那个条件换郡主留在草原。”郁久闾大檀眸光灼灼道。
  “你凭什么。”不待谢慕清出声,一旁的凌长风早已按耐不住斥声道。
  “我家阿姊身份尊贵,非是你能肖想的。”谢铭安也忍不住讥唇道。
  二人满是维护之意,额头早已青筋爆起,眸中絮满怒火。
  谢慕清却是自裴季身侧走出,轻笑了声,嘲讽道:“可汗怕是忘了,与你交易之人并非什么郡主,只是一名商人罢了。”
  “可你不就是那名商人?”郁久闾大檀本想以此作为要挟,将她留在此,总有一日会爱上自己。
  “可笑,本郡主出身高贵,哪是什么商人,可汗下次再与什么人交易时,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谢慕清早已恢复冷静,一双眸子清丽无比,毫无半分惧意道。
  且不论她认与不认这个交易,在这天下间,还无人敢左右她的自由。
  郁久闾大檀闻言沉默半响,眸光哑然,光影暗淡,心中终于认清一事。
  半响后,终是难掩失落道:“郡主海涵,本汗认错人了。”
  “可汗下回眼睛擦亮些,不是你的莫要肖想。”裴季凉薄道与,眼底晦暗如潮水般散去。
  “使臣与郡主息怒,可汗无心过失,还望海涵。”丞相见状松了口气,暗窥了独自离去的汗王后,继续招待道。
  “此事莫要再提,以免污了我朝郡主名声。”裴季不想再与之交谈下去,摆摆手道。
  “那是自然,使臣明日返程,路途辛劳,本相已然备下礼物,待明日亲送各位出城。”阿那禹伦赔笑着道。
  “丞相客气。”见其如此,裴季给足面子道。
  随着晋国使团离开,宴席也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