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箭矢落地,正巧挡在了那些欲上前来抓住谢慕清的人身前。
  眼看变故横生,几步开外处,一群非谷中之人突然闯入,手持刀剑,他们的目地很明确。
  楼木迅速带人将老者护在其中,楼广洲随在父侧。
  身后处,裴季当先上前来,将谢慕清护至身后,手中横刀随时防范着。
  莫时落后一步,手中握有短弩,目光警惕。
  场面混乱不堪,妇孺们惊惧地聚拢在靠在一处,男人们则尚未来得及反抗便被人拿刀震慑住。
  另有人上前将火光挑开,将汀兰解救下来。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此地?”老者面上无惧,为防变故,他让人在祭台附近备了不少迷烟,这里到处都是火光,只要他暗中示意,自有办法将这群外来人留下。
  “石堰,你本是末帝亲随,当年魏国覆灭真相如何你心知肚明,到底是他刚愎自用还是野心勃勃,不消我多言。”
  “谢相与夫人当年乃顺应民意而为,若非因果循环,末帝又何必自取灭亡。”
  裴季目光无惧,却是掷地有声道。
  当年谢相收服江北之地后,由他亲赴丈田分民,施行均田令,五年里走遍乡野田间,最是知晓百姓心声。
  北魏末期,鲜卑贵族豪强早已不忿拓跋時的铁腕无情,一边暗中观望局势,一边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弄得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
  可惜这一切都无人管,任由其自生自灭。
  恰那时在北魏境内的四方商号名下产业被无辜针对,甚至还有牢狱之灾。
  这让从不参与各国内政的商主大怒,不仅令人全部撤出,甚至对所有打过交道的商号放话,四方商号往后不再同魏人有任何生意来往。
  此事一出,魏国商民们纷纷罢市罢工,对官府朝廷怨声载道,而魏帝在天下人心中早已失去了民心。
  南伐战局之上,魏国不惜耗费倾国之力而来,最终败北于渭水。
  而晋国此战的统领者,正是谢相,自然,魏帝也命丧其手。
  二人间尚有夺妻之仇,谢相既为国,也为妻讨回公道,不过后者并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裴季那时已跟在谢夫人身边,恰好知晓内幕。
  老者闻声竟一时说不出反驳之话来,到底是非如何,他这个亲历者早已被终年如一日的愤懑蒙蔽了心,只记得仇恨,哪里还能罔顾是非。
  众人无知无觉中安静下来,谷中当年追随陛下之人不在少数,他们中大多人都通晓汉语,自然也听见了那一番辩论。
  高台上,楼木不安地望向老者,似乎只要老者一声令下,他就叫人点燃狼烟,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惜老者似乎一瞬间陷入对往事的回忆当中,目光呆滞住,久久无法回神。
  眼瞧局势陷入不利,谷中之人似乎或多或少受到了裴季那话的影响,都齐目看来,似乎都在等着老者出面否定,告诉他们,他们心中的陛下是一个为国为民,大爱无私之人。
  可惜,老者沉迷得越久,他们的心越茫然,饶是不知晓发生了何事的妇孺们也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似乎,他们一直敬重有加的尊主权威受到了挑衅。
  可偏偏众人却是漠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在这一刻,心中的信念似乎有了动摇。
  楼木也察觉到众人目光当中的变化,无法再坐视不理,当机立断道:“来人,动手。”
  顷刻间,火把点燃四周,烟雾升腾而起,莫时与裴季等人眸光变了变。
  谢慕清下意识地想要将怀里的香囊拿出,可是她也不知道翁外祖留给她的这个香囊到底有何妙用,瞧上去只是一颗无色无味碧茶模样的珠子罢了。
  “郡主,无需忧心。”暗夜中,裴季抚上谢慕清沁凉的手心,柔声安抚道。
  在闯入谷中时,莫时似乎早有预料,将郡主提前吩咐他找人配好的解药分给众人服下。
  那日他暗暗逃走,便是取了迷烟寻人配解药去了,草原之中,深谙此道者不在少数,郡主提前让人召集,这才能如此及时。
  楼木望着毫无中毒迹象的几人,意外不已道:“你们怎会无事。”
  可惜裴季与莫时都不愿与之多费口舌。
  “阿木。”石堰终于恢复清醒,但整个人却是仿佛又苍老不少,眸光污浊,不复方才的镇定清明。
  “将他们都杀了,陛下当年,终归是死于其父之手,若是来世要有人下地狱,就让我一人承担。”
  老者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身子再支撑不住,终是倒了下去。
  台上台下霎时一片惊呼声,饶是老者欺骗了他们,但却也守护了他们十多年,这份情谊,谷中每一个人都记在了心间。
  “儿郎们,尊者已逝,临终前唯有一愿,便是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你们若还记得恩情,便无需我多说。”楼木似乎一瞬间也苍老不少,守在尊者旁,神情一片悲色。
  楼木话落,谷中男子们都被激起血性,一个个开始反抗,无所畏惧,场面再度混乱不堪。
  台上之人纷纷朝谢慕清袭来,裴季却是面不改色地将其挡在身前,莫时在旁相帮。
  一个近身格挡,一个远攻辅助,配合默契。
  可二人之力终究有限,台下的男子们奋勇抵抗,人多势众,余下暗卫们渐渐不敌。
  于是乎,更多的人朝台上三人靠近。
  谢慕清不再无虞,偶尔来袭的明枪暗箭终是让她生出丝丝惧意,在二人顾及不到之处,手中的银针是她唯一的保命工具。
  可惜她携银针出行非为伤人,数量本就少,如今可谓用一根少一根。
  袭来之人知晓她手中有类似于暗器的东西后期,小心谨慎之余,偷袭角度越发刁钻。
  裴季几番为了护她甚至不惜用身体去抵挡,处处险象环生。
  望着裴季手臂上方处汩汩直往外冒的血,他似乎毫无所察,只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将一切可能伤到她的危险都阻挡在外。
  谢慕清无法再坐视不理,心中满是内疚,将手中剩余银针全部用来封住他的穴位,暂缓出血。
  “郡主,不必如此,银针留着防身用。”裴季察觉到后,奋力挡去一波,回身来宽慰她道。
  对着她时,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似乎从来都是温柔。
  谢慕清心头狠狠一跳,曾经刻意被她丢弃的东西顷刻间又慢慢窜了出来。
  莫时也弃用弩箭,拿刀护在郡主身旁。
  火光中,消失很久的郁久闾大檀再次出现,眸光睨了眼高台之上被人紧紧护着的人,神情意味不明,随手拾来的刀对准了那些不断围上来的人。
  到最后一刻,他终究是放弃了逃生。<
  一旁处,楼广洲望着昔日族人早已失去理智,身陷于上一辈人的恩怨当中,沦为了杀人工具,无法自拔,不由眼中布满哀伤。
  摇摆不定的心意,在这一刻迫使他作出抉择。
  他并未加入战局之中,而是坚定不移走到父亲身旁,第一次这般违逆道:“阿父,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仇恨只会越来越深,谷中再无安宁之日,这样的场面,难道是你想看见的,是尊主想看见的?”
  想不到他第一次质疑父辈之意,竟不是为了向往已久的自由。
  “你若是心中还有尊主,还有族人,还有我这个父亲,就该勇敢的拿起手中的刀,杀向敌人,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
  楼木望着恨铁不成钢的儿子,眼中有着狠厉与失望道。
  “阿父,莫要一错再错,昔年恩怨情,非一人仇敌,难道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殿下’,就要让谷中无辜之人此次与全天下为敌吗?”楼广洲不愿看着父亲执迷不悟,大声道。
  “你这个不孝子,不愿帮忙便也罢了,竟还在此时说出如此不忠不孝的话来,我楼氏一族没有你这样的子孙。”楼木气急败坏,止不住地愤怒道。
  “阿父,算儿子求您,莫要一错再错,您如今好好瞧瞧,这还是我们从前那个宁静和乐的家园吗,阿母与阿弟还小,您有为他们的以后考虑过吗?”楼广洲不愿看着父亲亲手毁去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家园,极力从旁劝解道。
  楼父终于目光有了些许动容,抬眸望去,谷中一片杀戮,甚至有不少昔日相邻作伴之人倒在血泊中,这一刻,他终于无法在无动于衷。
  可他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忠诚,身为‘殿下’亲随,他们本就该在那一场战争中为国为君而亡,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得得上天眷顾。
  这一刻,楼父终于幡然悔悟,唇畔露出笑来,道:“广洲,族人们往后就交由你看顾了,往后无论是去是留,皆由他们抉择,至于你阿母与阿弟,替为父说一声抱歉。”
  说罢,楼木将手中的匕首正中刺入心脏,含笑离去。
  楼广洲刚有察觉,却来不及阻止,只能抱住父亲倒下去的衰老身体,听他道:“至于你,阿父想要说说一声,为父错了。”
  随后,楼木永远的离开了世间
  “阿父。”楼广洲再忍不住,大喊出声道,这是父亲身前最后一次能听到的呼唤声。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可能有点枯燥,但是很重要,关乎男女主情感转折,还请宝子们耐心看下去。
  虽然数据差,但是依然想完整的写出我心中的故事,朋友说我文案写的不好,后面可能会努力修改,对了,看到这里,大家应该能看出是1v4吧,后面几个人都会出场,但是由于地理原因,稠江和郁久闾大檀不可能同时出现,所以修罗场只能分开进行,喜欢1v1的宝子也不要害怕,剩下三个男配都是为了推进男女主更好在一起而设置的,毕竟这样才好看呀!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