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踏步下车,立在马车前。
衣衫被山风吹动,面对死士围杀,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无波。
他早已料到此劫,故而轻车简从,日夜兼程。只希望来截杀的人没有他离开无人区的时间早。
可旧派杀心已决,终究还是提前在此处等候。
密林深处,黑衣首领缓步走出。面罩遮面,只露一双冷厉眼眸,声音沙哑冰冷:
“李大人,不必入京了。留一具意外亡故的尸首,尚可保全你看重的家人亲友和平洲那些个听你话的官吏。若执意入京,不仅自身尸骨无存,还会牵连更广。”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字字冷血,句句阴毒。
李玄知冷眼相对,“你背后藏头藏尾的小人只敢半路灭口,旧派百年根基终究只剩阴私龌龊。”
黑衣首领眼底杀意暴涨,再不废话,冷喝一声:“杀!”
死士们再次齐齐扑上,杀气滔天。他们深谙围杀之道,瞬间结成合围阵势。利刃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寒芒尽数锁死李玄知周身所有要害。
山道狭窄,路障未清。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不过数息,唐铮的臂膀便被利刃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色瞬间浸透衣衫。他咬牙不退,硬生生扛住数人的围攻,死死挡在马车前方。
“王伯!快带着二公子离开!”
唐铮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后背受创,身形猛地踉跄,却依旧死死攥紧手中的剑浴血死战。
死士悍不畏死,招式全无顾忌,招招奔着毙命而去,分工极其分明。
大半人手死死缠住唐铮,余下的人舍弃缠斗,直奔李玄知,意图率先斩杀主目标,彻底终结此局。
李玄知不闪不避,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在漫天刀光中从容移步。
这群京城的老东西,本事也就那么点儿了。
当真以为原主是个纨绔,他李玄知也是了?
李玄知侧身避过迎面劈来的长刀,腕部翻转,腰间短刃骤然出鞘。
没有花哨招式,专破对手招式破绽。
一记轻响,近身死士手中长刀被精准磕飞。
未待对方回神,短刃已然抵住其要害。力道收放有度,却足够瞬间制敌。
一人倒地,两人补上。
死士毫无惧色,轮番猛攻,层层叠叠的攻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道狭窄,人多反而受限,反倒给了李玄知逐个破局的契机。
可真正让人揪心的,从来不是他的安危。
马车之内,顾盼儿早已蜷缩在车厢最内侧。脊背死死抵住车厢木板,双臂合拢,将厚厚一叠账册凭证紧紧箍在怀中,后背与肩头完全暴露在外。
她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牙分毫未动。
耳边是震天杀伐,眼前是不断闪过的寒刃血光。
她怕,她只是一介执笔算账的普通女子,从未亲历这般生死危机。
可她更清楚,自己怀中护住的是李玄知入京翻盘的唯一底气,是平洲数万百姓安稳生计的凭证。是新政不被污名,贤臣不被构陷的最后希望。
人可伤,身可损,账册实证,绝不能毁。
“烧车!毁尽文书!”
一名死士厉声低吼,手持引火之物,快步冲来。
杀李玄知,是灭口。
毁去所有新政实绩与乡绅士族罪证,是彻底抹除真相,死无对证。
届时既可上报李玄知畏罪途中遇匪殒命,又能彻底销毁所有铁证。
眼见火光逼近车厢,顾盼儿瞳孔骤缩,却依旧死死护住怀中账册,咬紧牙关,半步未挪。
“敢动!”
瞬息之间,一声冷喝炸响山林。
李玄知眸光骤厉,弃身前缠斗之敌,身形陡然掠出,快如惊鸿。
短刃破空,精准挑飞死士手中引火之物。旋即借力翻身,落于马车之上,彻底将车厢里的人护在身后。
黑衣首领见状知事态拖沓,再耗下去恐生变数。面罩下的眼眸杀意暴涨,亲自提刀突进,沉声道:
“全员聚力,一个不留!速战速决!”
李玄知几人体力飞速消耗,个个都挂了彩。
温热的血色浸透外层衣袍,顺着臂腕缓缓滑落,滴落在尘土之中。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黑衣铁骑疾驰而来,甲胄整齐,气势肃然。
并非地方衙役,而是朝堂专属的御前影卫统一装束!
为首之人策马凌空翻身,落地刹那,厉声高喝:
“御前影卫在此!陛下有旨,护李大人入京!乱党截杀朝廷命官,就地格杀!”
黑衣首领脸色骤变,眼底只剩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他万万没有想到,圣上看似下诏夺权,调人入京,暗中竟早已派影卫沿途暗护!
这根本不是任由旧派灭口的死局,而是帝王布下的引蛇出洞,坐看权臣私蓄死士的秘密被捅穿的请君入瓮!
战局瞬间逆转。
御前影卫战力强横,不过片刻,围杀的死士便死伤过半。
余下之人节节溃败,再无半分战力。
黑衣首领心知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咬牙嘶吼:“撤!”
残存死士闻声,立刻弃战四散,欲遁入密林逃窜。
“一个不留。”
李玄知声音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一句令下,影卫尽数追剿而出。封锁山林所有退路,不漏一人。
黑风隘口,尸横遍地,血染尘土。
漫天杀气缓缓褪去,只剩山风呼啸,卷着淡淡的血腥气。
御前影卫统领收刀入鞘,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肃穆:
“我等来迟,让李大人受惊了。”
“陛下早已预判有人会铤而走险,半路截杀。命我等隐秘随行,只待乱党现身,坐实罪证后再行出面相护。”
李玄知微微颔首,眸光深沉,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
他果然没有猜错。
那道看似冰冷无情,夺权调离的圣谕。从来不是猜忌弃子,而是帝王精心布局的饵。
今日半路截杀,私蓄死士,擅杀朝廷命官。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
旧派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殊不知早已踏入帝王亲自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圈套之中。
清理完山道尸骸,封存好乱党罪证,车马再度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