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拿捏傲娇小叔后 > 养颐堂
  养颐堂
  寺门外停了一架马车,看样式并不像礼国公府的。姜韫真和微云上了马车,魏达二人守在车外。
  姜韫真听着寺中混乱嘈杂之声,一颗心始终怦怦乱跳,难以平息。
  过了一会,寺中渐渐安静,乔予楠奔了过来,隔着车帘道,“我还要押送定虚等人回京,魏达二人会送嫂嫂回府。白荷会在听竹小院守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自己的小院。”
  姜韫真听他语气严肃,知道事情不简单,答应后,低声道,“请中郎将务必照顾好自己。”
  帘外久久没有回应,她忍不住揭开车帘,乔予楠的身影早已不知何处去。
  魏达和龚学思赶着马车回到国公府东角门,待下马车时,天色已蒙蒙亮。
  姜韫真褪下一只素银镯子递给魏达,“有劳两位护送,妾身感激不尽,这点心意,就当请两位喝杯酒吧。”
  两人急忙拱手推辞,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姜韫真只得罢了。
  开门的是白荷。
  她眼下一片乌青,一见姜韫真和微云,当即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们可算回来了,走,我送你们回院子。”
  徐妈妈和流雨却不在院中,白荷道,“你们一走,她们两个便不知道被二太太派到哪了。”
  白荷手下的小丫鬟送了热水来,让姜韫真和微云沐浴梳洗。
  白荷拎着那两套妙法寺的灰白色衣衫皱眉,“这破玩意就该烧了。”
  微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若有艾草、桃枝,也摘些来擦身,祛祛晦气。”
  姜韫真捧着热茶喝了两大杯,问道,“白荷,你是什么时候听说我们被送走的?”
  “昨日老太太换药方,我一直在百草斋忙活,直到午后,车夫老刘来找我,说上午二房派了一驾马车出门,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哪位主子用的,他觉得有些奇怪。”白荷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道,
  “我立刻去找你,不曾想,二太太说西院失漏了什么贵重的宝贝,封了院子查找,不让我进去。”
  “我知道定是出了事,就让老刘赶紧去通知四少爷。他赶回来后,从一个相熟的西院婢女口中,得知了你被送走的事情。”
  姜韫真冷汗直冒,二太太把她送走不算,竟还想封锁消息,又问,“那他可曾看到被我压坏的花苗?”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荷道,“反正四少爷让我在府中等着,没多久就急匆匆地走了。”
  午后,百草斋的小丫鬟送来消息,说乔予楠已回府。
  很快,老太太身边的蒋妈妈带着几个婆子来到听竹小院,“二少夫人,老太太有请。”
  姜韫真有心打扮得素净些,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浅青衣裙,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此外再无装饰,和白荷微云一同去了老太太院子养颐堂。
  院中守了十几个丫鬟,有人替姜韫真通传后,小丫鬟掀起门帘,只让姜韫真进去,白荷微云都要在外面等候。
  姜韫真一进门,迎面便见老太太歪在铺了斑斓虎皮的大椅上,鬓发皆白,比上一次在祠堂见面时,苍老不少。
  国公爷和大太太坐在右侧椅子上;二老爷、二太太坐左侧,两人离得远远的。
  乔予楠背对她站着,一袭海蓝衣衫,挺立如松柏。
  姜韫真对长辈们逐一行礼问候,老太太瓮声道,“予楠,你来说吧。”
  乔予楠道,“前两日,二婶房中有一婢女名唤珍珠的来求我,她手上有二哥的信物玉镇纸,哭哭啼啼的,让我看在二哥份上,让她出府嫁人。我便求了二叔,让她离开。就这么简单。”
  二太太尖声道,“珍珠是后院的丫头,怎能找到前院的少爷求情。再说了,这是我们二房的事,老四你是大房的人,管着朝堂的事还不够,连我的一个小丫头也要管吗?”
  “什么大房二房的,难道二房不是国公府的了?”老太太体弱,说完这两句,便抚着胸口喘气。
  大太太连忙上前,捧起一碗参茶,慢慢喂老太太喝下。
  乔予楠道,“是我考虑不周,婢女的事我应该让母亲去安排。二婶,予楠在此向你赔罪了,请原谅我这片为了二哥的心。”
  “你若为了你二哥,就更不该将那贱婢送走。”二太太咬牙道,
  “乔予楠,当年若不是你连累予樾从假山上摔下,他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走了?”
  姜韫真猛地想起大太太寿辰那日,大少爷说乔予楠曾亏欠乔予樾,难道便是这事?
  她看着乔予楠的后颈,茫然地想,难怪他总是说,为了二哥才照顾她。
  二太太深吸一口气,眼中已见泪光,“那时予樾已好了不少,能跑能跳了,就因为你连累他摔了一跤,他越躺越虚,渐渐地就不行了。”
  “予樾是母胎里带来的弱症,别整天怪这个怪那个的。”二老爷揉着太阳xue,懒懒说道。
  “母胎里带来的弱症?呵!”二太太顾不上擦满脸泪水,指着心口道,“难道在你眼里,予樾的死,只怪我这个做母亲的?”
  “好啦。”老太太挥挥手,“陈年旧事,何必三天两头翻出来吵。”
  “我偏要吵。”
  二太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当年我还是十七岁的礼部侍郎家小姐,你花言巧语将我哄骗。等我嫁进来,才知道你院子里早已塞了七八个通房。”
  “我孕中筋骨酸痛,彻夜难眠,你却在屏风后,和我的陪嫁丫鬟厮混。”
  她突然仰头,纵声大笑,“樾儿生下来,大夫说恐怕活不过两岁,我日夜守着他抱着他,用嫁妆遍请京中名医,你却搂着一个妾室生的儿子说,有子万事足。”
  姜韫真听着二太太那一句句心碎之言,犹记得乔予樾去世时,婆母披头散发跪在床边,抱着儿子的头,一声声泣血啼哭,令人闻之落泪。
  她头一次同情起这个尖酸刻薄的婆母。
  难怪二太太怀疑她与二老爷有染后,会如此过激。
  可老太太大太太等人,皆是一脸厌烦。
  房中墙上挂一副观音像,在风中微微晃荡着,那手持净瓶的观音,便像要脱画而出一般。
  “妇人家讲究个三从四德,你大概是忘了。我不管那个珍珠还是宝石的,到底真相如何,但是,”
  老太太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接着道,
  “就因为你越过当家主母,擅作主张将人送走,恰又碰上予楠查抄妙法寺,京中不少人家,已经听说了樾儿媳妇被送去妙法寺的事。”
  “她是个寡妇,大家都在猜,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们礼国公府今日丢面子,全因为你。”
  老太太此话一出,大太太便侧脸白了二太太一眼,国公爷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二太太怔一怔,又哈哈笑起来,“丢面子,好啊!你们合该丢面子,我还嫌丢得不够呢。”
  二老爷站起来,“你这疯妇真是够了,母亲,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关起来,不再让她出来惹你生气。”
  二人拉拉扯扯地走了。
  今年深秋较往年暖和许多,可老太太畏寒,房子已燃起银丝炭,热气烘着房中花香,暖洋洋的甜香四溢,让人很是舒服。
  可姜韫真发起抖来,抖得比在妙法寺更厉害。
  乔予楠道,“老太太,这事都怪我行事冒失,累得二嫂蒙冤,又受了惊吓。”
  “一家子,说什么冤不冤的。”老太太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道,
  “予楠,虽则你说,刚巧有人状告妙法寺草菅人命,誉王派你去查抄,你事先并不知道樾儿媳妇在寺中,可你碰见她后,不该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小心些送回来便是。”
  姜韫真战栗得愈发厉害,几乎无法站立,只得挪了两步,用手紧紧扶着椅子,才不至于摔倒。
  原来一个人的清白、委屈,根本不重要。礼国公府的面子,才是顶顶要紧的。
  国公爷终于开了口,“予楠,你追随誉王是好事。可妙法寺是有来头的,可别因为贪功,把国公府都搭了进去。”
  乔予楠愕然,“儿子办事不是为了虚名,实在是大丈夫立于天地,所图乃为百姓安身立命,为大熙繁荣昌盛。”
  老太太道,“行啦,你也别说他了。樾儿媳妇今日起留在听竹小院,不许出门。都散了吧,我累了。”
  姜韫真扶着门槛出了房门,微云赶紧上来搀扶。
  两人慢慢地往听竹小院走去,乔予楠快步经过她身边时,轻软的衣袖掠过她的手臂。
  有那么一刻,她很想伸手拉住那片海蓝。
  可她只能看着那个英挺的身影消失在草木深处。
  老太太的禁足令之下,连白荷都不能再进听竹小院,只能送东西到院门处。
  院中只有她和微云二人,她话越来越少,常常静静地靠在窗边看云卷云舒。
  这日夜里,微云将食盒中的饭菜一碟碟摆在桌上,“饭菜都还好,没因咱们禁足,而克扣吃食。瞧,还有少夫人爱吃的鱼丸汤呢。”
  姜韫真看着鱼丸汤上漂浮着的鲜绿的野菜叶子,愣愣地问,“白荷今夜会来吗?”
  “会,她昨日说了,今日晚饭后,她会来看看你。”
  白荷依时而至,姜韫真站在院门,和她对视良久,却什么也没说。
  夜已深,月朗星稀,国公府各处院落下了锁,一片静谧。
  微云已歇下,姜韫真倚在床上,摩挲着那块方形玉佩。
  窗外两声细微的响动,像风吹落叶。
  可她知道,他来了。
  她急忙站起,奔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