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意
众人转过一丛蓬勃的花树,迎面一座伫立在鱼池中央的八角凉亭,亭中坐着一个着桃粉色衣裙的明艳女子,数人陪侍在旁。
走近后姜韫真才发现,陪侍的人中,有一人正是乔予楠。
那桃粉衣裙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头梳繁复的牡丹髻,发髻正中簪一顶掐丝凤凰衔珠金冠,修长颈上围一串红宝石链,衬得肌肤莹润生光,正含笑看着姜韫真。
她猜想这定是淑慧长公主,连忙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
长公主格格娇笑,让人扶起姜韫真,又对乔予楠道,“本公主可把人给你请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乔予楠拱手行礼,“公主殿下恩泽万民,但有驱使,臣莫敢不从。”
长公主起身走到姜韫真跟前,拉着她的手打量道,“真是个可人儿,难怪予楠日思夜想的。”
亭中宫女内监有五六人,姜韫真见公主大喇喇说出她和乔予楠的关系,不由得害羞起来,垂下头不敢看人。
长公主又道,“予楠,让她在我这里住个十天半月,如何?”
乔予楠朗声道,“能得公主殿下垂青,是臣等的福分,臣求之不得。”
“哼,口不应心。”长公主转过身,对姜韫真柔声道,“你叫韫真是不是?你就在这好好住着,别院里都是我的心腹,不必顾忌的。龙云山这段日子有禁军把守,等闲人进不来。”
“妾身谢过公主。”姜韫真忙道。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背,笑道,“行啦,本公主不打扰你们了。魏达,走,陪我骑马去。”
姜韫真这才看到站在乔予楠身后的魏达。
当日乔予楠去妙法寺救她时,便是让他和龚学思护送她回的国公府。
魏达看上去和乔予楠年纪差不多,长得英伟挺拔,只是比起眉眼冷峻的乔予楠,多了两分少年的青涩。
听得长公主吩咐,魏达连忙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长公主魏达等人离开后,乔予楠轻声道,“我们走吧。”
微云至此,才渐渐明白为何长公主会邀了她主子来此,看来自家主子和四少爷已成爱侣。她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只知道主子看上去比往常开心多了,如此便好。
姜韫真和微云跟着乔予楠在别院中穿梭了好一阵。乔予楠时不时告诉她们,这座假山有什么名堂、那品山茶如何名贵。
长公主这座别院以精巧秀丽见长,房屋掩映在山水花树中,即使时值初冬,依然处处草绿花盛,流水淙淙。
越过别院后门,走过一片松林后,又一座院落出现在眼前。
乔予楠握一握姜韫真的手,笑得有些腼腆,“到了。”
姜韫真擡头望去,院门匾额用浓墨挥就“真苑”二字,漆面光亮如镜,尚有一股淡淡的生漆辛香,可见是新的。
“这是……”她又惊又喜,却不敢确认。
“长公主非要写的,她问了我你的名字,然后就写了这个匾额,她是公主,我只好遵旨了。”乔予楠这么说着,耳根就红了起来。
姜韫真早已习惯他口是心非的性子,心里甜甜的似喝了一罐蜜,摇着他的衣袖问道,“所以,这是你的院子?”
“嗯。”乔予楠推开院门,低低的话语说得飞快,“也是你的院子。”
他率先迈了进去,姜韫真提起裙摆追了上去,“哎,等等我。”
乔予楠这座院落,比起长公主的别院固然小了许多,但构造工巧玲珑不在其下。山中寒冷,院中数枝高大的白梅已凝雪披霜般绽放,幽香沁人。
他带她进了一间小厅,两个婢女奉了热茶来。
乔予楠擡了擡手,为首的婢女会意,道,“这位是微云妹妹吧,远道而来,请随我们下去喝杯茶,歇一歇吧。”
微云知道两位主子们有话要说,自己在旁多有打扰,便跟着去了。
茶杯虽是粗陶烧制,但形状古朴不俗,杯身描着水墨山水。姜韫真捧着把玩,连品茗都顾不上了。
“你这茶杯倒好,从哪得来的?”她问道。
“有一年我去了一个官窑,学着烧制的,就这么一对。”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将来有机会,带你一起去。”
“真的?”姜韫真问道。
虽说二人已两心相印,但祠堂之后,姜韫真逐渐冷静下来,知道两人若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需要面对的艰难险阻何其多。
可他就这么说出要带她去外地的官窑,似乎他们真的可以成为夫妻一般。
“当然是真的了,若这一两年不行,那就三四年后,总会有时间的。”他吹去茶水上的热气,认真道。
姜韫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不敢奢望太多,只盼着得一日快活,便是一日。
鬓边的珠钗实在压得脑袋疼,她抽了两支出来,鬓发便松散得不成样子。
她索性将所有的珠钗都卸了,只取一柄常用的碧玉簪子,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懒髻。
乔予楠右手托腮,看着她梳理云鬓。
“你该不会觉得我这样很难看吧?”她问道。
“不会,这样的发髻,才适合这深山小院。”
西窗外,山间夕照初起,苍茫远山间,归鸦鸣叫,一线瀑布如流云坠涧。
姜韫真走到窗边,这样辽阔的景色,在京城、在国公府,是见不到的。
乔予楠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两人并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起,看晚霞由粉变紫,再转暗红。
婢女燃了烛火,在厅中紫檀小圆桌摆上酒菜,有姜韫真爱吃的芝麻鸡、山菌拌野菜、豆腐鱼汤。她一看便笑了,“你怎么连我爱吃的也知道?”
“石嫂子天天念叨,府中谁人不晓得。”他脸色平静,替她夹了一块鸡肉,“后厨的汪嫂子昔日是为公主殿下备膳的,你尝尝她的手艺。”
姜韫真咬了一口,皮脆肉嫩,芝麻的油香和鸡肉的汁水搅在一起,实在是令人叫绝,她问道,“哎,可是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菜,你告诉我可好?”
她私心想着,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为他准备一桌酒菜,在这间院中,看着晚霞,一同用饭。
他抿嘴笑了笑,“行伍之人,对食物并不挑剔,若说爱吃,你那日做的长寿面不错。”
姜韫真偷偷看了一眼,见婢女们守在门外,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她压低声音道,“那你明年生辰,我再为你做一碗便是了。”
他不答,只专心喝汤,可是碗边的嘴角挂着的,分明是笑意。
两人用过饭菜后,婢女们又带姜韫真去后室沐浴。
姜韫真与她们闲话,方知两个婢女一个名唤慧娘,一个名唤挽翠,都是伺候过淑慧长公主的。这座院落平日只有她们两个和后厨的汪嫂子看顾。
“微云这会正和汪嫂子用饭呢,娘子不必担心,夜里她和我们一同在后院歇着,铺盖都是齐全的。”
慧娘替姜韫真穿上一套新裁的流霞裙,色如朝霞层层叠叠,轻盈飘逸,在这山林中穿起来,格外合适。
许久未穿这么鲜嫩的颜色,姜韫真很不习惯,直到进了卧房,她还时不时拉拉袖子、扯扯裙摆。
“怎么?不合身吗?”乔予楠走了进来。
此时房中只剩他们两个,姜韫真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道,“很合身,你何时请人做的?”
“当然是公主府的裁缝,我说了你大致的身量,你下马车的时候她扶了你一把,略改一改,便好了。”
他走到窗边坐下,“今夜月色倒好。”
姜韫真看了看房中摆设,雕花悬鹅黄纱帐架子床;黄花梨小圆桌上摆着四脚镂云纹铜香炉,丝丝绕绕的白烟甜香细细;西侧窗下摆一架古琴,琴边墙上悬了两柄长剑。
她好奇道,“哎,这两柄剑,也是清泉剑川的吗?”
他转过身来,“你怎么只会叫我’哎’,就没有别的称呼吗?”
“四、四少爷?”她故意逗他,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他果然生气了,“公主殿下都叫我予楠,你怎么叫我四少爷?”
“难道要叫四弟吗?”
他举步往门外走去,“夜深了,安置吧。这院落很安全,公主殿下也说了,附近都有禁军把守,不会有外人闯进来,如果你害怕,我让微云来陪你。”
“好。”姜韫真跟在他身后。
他忽然转身,气鼓鼓道,“你跟过来干嘛?”
“关门啊。”她睁着水盈盈的眼睛道。
她今天突然发现,逗他生气,特别有意思。
他站在门内,反手将房门掩上,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柔软的床帐从她手背上、脸上滑过,床上的锦被是这样的暖,摸上去像云一般。
他的吻落了下来。
她闭上眼,双手抓紧了锦被,绣着鸳鸯戏水的金线硌着她柔嫩的手心,她皱起了眉。
“我的玉佩,你可还戴着?”他附在她腮边道,呼吸的粗气挠得她耳朵很痒。
“嗯……”这间房似乎特别的热,也许是炭火太旺了,她从小腹到耳边,都渐渐烧了起来。
他摸一摸玉佩的位置,手停了下来,“你可愿意?”
她微一迟疑。
名分上,她仍是他的嫂嫂,他是小叔子。
世家大族,没有这样的例子。
她不是单纯的少女,随着他进了这所院子,她便猜到会有这一刻。
她侧了侧脸,双手顶在他胸膛上,想把他推开。
可他突然用力举起她的手,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