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不敢不乖
七点半，已经有游客陆续进来了，两人也逛的差不多，沈商严拉着荣安安往出口去。
他带着她，去了什刹海边的胡同，找了家老字号早餐店。
门脸不大，里头热气腾腾。
豆汁儿、焦圈、糖油饼、豆腐脑，还有炒肝、包子、卤煮火烧。
“这个是什么？”荣同学指着那碗灰白色的液体。
“豆汁儿。”
“没喝过。”她眼睛亮了一下，“我要尝尝。”
沈商严没拦着，让老板盛了一碗。
她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酸馊味直冲天灵盖，像馊了三天的泔水，又像老坛酸水加了一勺陈年醋。
她强撑着咽下去，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商严弯起嘴角，把自己那碗豆腐脑推过去。
“吃这个。”
她赶紧舀了一勺豆腐脑塞进嘴里，咸香滑嫩的味道压住了那股酸劲，这才缓过来。
“你怎么不拦着我？”
“拦你就不好奇了？”
荣同学咬着勺子，无话可说，承认自己好奇心很重。
“咳咳。”
一声轻咳从头顶落下来，两人同时擡头。
一位老人站在桌旁，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沈商严放下筷子，站起来。
“爷爷。”
荣安安也跟着站起来。
他爷爷？怎么会在这？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下一秒，沈商严从容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半点破绽没有。
“爷爷，这位是荣安安，服装设计师，您之前的衣服就是她做的。她来京市玩，我带她逛一下。”
老爷子心底轻哼了一声，果然是他孙子，装的还挺好。
可惜他都跟一早上了，什么都看到了。但面上纹丝不动，微微点头。
“哦？小荣啊。”
荣安安赶紧问好：“沈爷爷好，新年好。”
老爷子目光落在荣安安脸上，认认真真打量。
终于知道他家这棵三十年不开花的铁树，怎么突然谈恋爱、动真心了。
不是不开窍，合着就是喜欢好看的。
行，有眼光。
老爷子笑容和蔼慈祥，“好，新年好。小荣，你做的衣服很好，我穿着很舒服。”
他顿了顿，“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沈爷爷，您过奖了。”
老爷子笑着招呼荣安安：“坐，坐。你们吃了吗？再加点。”
他在对面坐下，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又要了一份豆汁儿、两个焦圈、一盘糖油饼。
胃口好得不像九十多岁的人。
沈爷爷一边喝豆汁儿一边跟荣安安聊天。
“小荣同志，学什么的、做衣服多久了、平时忙不忙？”
荣安安一一回答。
老爷子余光看了孙子一眼。
沈商严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祖孙俩对视了不到一秒，各自移开。
爷爷知道眼前这两小年轻在谈恋爱，沈商严也知道爷爷知道，但两人都不点破。
唯有年纪小、涉世未深的荣同学，全程不知道沈家人的想法。
早餐吃的差不多，爷爷放下筷子，随口问：“小荣啊，来京市玩，住哪里？”
荣安安自然不能说住在沈商严的房子里，随口扯了个谎。
“……住酒店。”
老爷子点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小荣，你难得来京市，又正好是元旦，不如去爷爷家里住几天？老宅暖和，比酒店舒服。”
老人家说话中气十足，“爷爷正好想再做两件衣服，你帮爷爷参谋参谋，陪爷爷说说话。”
荣安安下意识看了沈商严一眼。
沈商严正要开口，老爷子已经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没问你。”
荣安安有点懵，她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老人家笑眯眯的，语气和蔼，但那股不容拒绝的气场让她说不出“不”字。
气场压制，不敢不乖。
荣同学老老实实听话，“那就麻烦爷爷了。”
老爷子笑了：“不麻烦，走吧，现在就去。”
起身的时候，瞥了眼自家孙子，两人目光短暂接触。
心照不宣。
荣安安陪着沈爷爷在前面走，沈商严跟在身后。
走出早餐店时，爷爷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别跟太近，影响我跟小丫头聊天。
荣同学和其他人一样，浑然不觉，但沈商严早习惯了。
爷爷出门，哪怕只是遛弯，除了贴身的警卫员，周围至少还散着十几个人，保证老爷子安全。
*
沈家老宅，李管家慌慌张张跑进叶敏仪房间。
叶敏仪皱眉：“你跑什么”，
李管家喘着气，语速急促：“老爷子回来了，少爷也回来了。”
叶敏仪眉头皱得更深：“这不是很正常吗？”
李管家连忙补了句：“还带了个小姑娘，可漂亮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漂亮小姑娘，叶敏仪第一反应就是，商严女朋友？
她立即追问：“那小姑娘是老爷子带回来的，还是跟少爷一起？”
“老爷子带回来的，说是老爷子的客人？”
这下叶敏仪也疑惑了，搞不清状况，她赶紧出去迎。
刚下楼，一眼就看到爷孙三人进来，她目光落在荣安安身上。
小姑娘穿一身最简单不过的冬日穿搭，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浅灰加绒卫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头发简单半扎，没怎么打扮，但站在那里，干净得像冬天里的一捧雪。
不攀不怯。
叶敏仪见过太多第一次来沈家的年轻人，要么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放，要么刻意端着装老成。
这姑娘不一样。
家境普通，但似乎有一身贵气心性。
叶敏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孩子，家里怎么教的？普通人家的父母竟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她笑着迎上去，“老爷子，您回来了。这位是？”
爷爷笑呵呵介绍：“小荣，荣安安，给我做衣服的设计师。元旦来京市玩，我请她来家里住几天。”
叶敏仪记得，商严让人给爷爷做了衣服回来，从海城寄回来的，梁老也喜欢。
设计师？海城的？
妈妈瞬间有了猜测，他看了儿子一眼，没半分表现出来，只是笑容更深了些。
“小荣，欢迎你，来了就当自己家，别拘束。”
她回头吩咐管家，“把东厢那间收拾出来，朝阳的，暖和。”
这房间有玄机，以至于叶敏仪说出来的时候，管家顿了一下。
老爷子笑呵呵看热闹，沈商严面色如常，叶敏仪端庄亲和。
是以，荣同学这样的阅历是不可能看出任何异常的，小姑娘礼貌道谢。
“谢谢沈夫人。”
叶敏仪语气温和透着亲昵：“叫阿姨就行，不用这么见外。”
荣安安乖巧改口：“谢谢阿姨。”
叶敏仪应了一声，“缺什么就跟阿姨说，不用客气。”
她又转向儿子，语气自然：“商严，带安安在家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