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小家伙真是不听话
季晏年从会议室出来,第一时间去了母亲办公室。
“妈,快裳那边的事,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季虹看着儿子,故作为难。
“这事张律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妈,我知道。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您能不能找找认识的朋友?”
季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很快收敛。
快裳的事,本就是她一手推动的。故意拖着不帮忙,不过是想让荣安安知道。这份人情,不是白给的。
但小孩子不能逼太狠,现在也差不多了。
她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吧,我试试。”
她先打给快裳那边对接的人,关机。
又打给中间牵线的人,对方支支吾吾,说这事现在他插不上手了。
她又打了几个在海城商界有头脸的人,结果一样。
季虹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为什么?
一夜之间,这件事已经不在她能够得着的层面了。
有人在背后推。
借她的局、借她的算计。
把事情推到连海城商会主席都无法解决的层级。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沈商严。
但马上又否定了。
如果是他,他应该直接帮荣安安把事情按下去,不会让事情越闹越大。
可如果不是他,海城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她查不到那个人是谁。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
沈商严选的餐厅在一栋低调的老洋房里,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位穿着三件套西服的侍者在门口静候。
“沈先生,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侍者躬身,熟稔地将他们引至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沈商严十分自然地为她拉开了椅子。
“谢谢。”荣安安低声道谢。
侍者递上菜单,牛皮封面,没有价格。
沈商严并未打开,只是对侍者微微颔首:“按今天的套餐就好。”
随即,他像是才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荣安安。
“荣同学,可以吗?”
他表现得风度翩翩,将选择权递到了她手里。
“……可以的。”
荣安安只能点头,她总不能说,我们换个有价目表的地方。
前菜,汤品,主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悄无声息地送上。
沈商严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偶尔擡眼看看她,聊一些平常的话题。
“最近课业忙吗?”
“还好。”
“海大图书馆的珍本库,听说不错。”
“嗯,是需要教授批条才能进。”
“尝尝这个。”
……
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体贴。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食材顶级,烹饪精湛。但,没胃口。
沈商严将她所有的勉强和心不在焉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那副有点难受,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小家伙就这么把他当外人。
电话都给她了,话也放那儿了,遇到事,报他名字,或者直接打给他。结果她一条都不用,宁可自己扛。
现在连他的人都送到她面前了。
真是……不听话。
可偏偏,这样的小犟种,他也喜欢。
而且,更让他想把她圈在怀里,狠狠地欺负,直到她那双漂亮的杏眸蒙上水汽,再也装不出别的表情,只能看着他,依赖他。
见她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只象征性地动了几下,便放下了刀叉。
“不合胃口?”沈商严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
荣安安擡眼,勉强笑了笑:“不是,很好吃。只是我……胃口比较小。”
她不能说是自己心事重重,毫无食欲。
沈商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没有戳穿,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侍者无声地送来账单,用一个精致的皮夹装着,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沈商严擡手,修长的指尖刚触到皮夹边缘,荣安安却已先一步将账单拿起。
“说好我请的。”
沈商严看着她,唇角勾了一下,从善如流:“好。”
他看着她打开皮夹,目光在触及账单底部数字的瞬间,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足以让她这种学生倾家荡产的数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了里面所有的银行卡。
她很清楚,这里面任何一张的额度,都不足以支付这顿晚餐。
“可以刷卡吗?”她问侍者,“可能需要分开刷几张。”
“当然,小姐。”
沈商严平静地看着她递卡、输密码、等待pos机吐签购单的整个过程。
小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沈总知道,这一顿饭后,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将直接坠入深渊。
雪上加霜。
很好。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到路边。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先生,我自己……”
“顺路。”他打断她。
“谢谢。”荣安安没再推辞。
车子平稳地行驶,车内一片沉默。
荣安安靠在车窗上,有点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像是平静的生活突然就被打破。
她闭上眼,只想快点回到她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直到车子在荣安安租住的小区停下,她才惊醒。
“谢谢沈先生,今晚谢谢您赏光。”她拉开车门。
“荣安安。”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夜色里,他的面容在车灯下半明半暗,“记住我的话。”
荣安安一怔,几秒钟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报他的名字,或者直接打给他。
她点了点头,“我记得。沈先生再见。”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小跑着消失在单元楼前,沈商严才缓缓升上车窗。
“先生,回公司吗?”司机低声问。
“嗯。”
车子重新启动。沈商严拿出手机,拨通了魏林的电话。
“回京的行程,推迟一天。”
与此同时,京中,沈家老宅。
虽沈老爷子寿辰未到,但气氛已不同往日。几个子侄辈的年轻人坐在偏厅闲聊,话题中心自然是那位迟迟未归的长孙。
“后个就是爷爷生日了,大哥怎么还没回来?”一个穿着赛车服性子跳脱的年轻人晃着车钥匙,随口问道。
他在沈家孙辈中排行老三,沈商严小叔沈怀瑾的儿子,沈商锐。
沈家是个大家族,老爷子有三子一女,长子沈怀谦,次子沈怀霖,三女儿沈怀苏和小儿子沈怀瑾。
三个儿子都是身居要职,唯一的女儿也是文博界的权威。
“刚问过魏林了,”接话的是二叔沈怀霖的儿子沈商禹,气质更沉稳些,他放下手机。
“行程有变,推迟一天。”
“又推迟?他这可是一推再推。”沈商锐坐直了身体,满脸诧异,“为了什么?”
“大伯母说海城那边有个重要项目,大哥要亲自跟。”
“什么大项目连爷爷的生日都得往后排?”
他刻意加重了大项目三个字,语气里充满了不信。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到了沈商严这个级别,能称之为变数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沈商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浮沫,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好奇。
“魏林的嘴很严。不过能让大哥破例的,必然是大事。”
在座每个人都好奇。
海城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那位向来以严谨自律、利益至上著称的大哥,如此反常?
而那个让他们大哥反常的“大项目”,此刻正缩在老旧出租屋的沙发上,抱着一沓厚厚的速写纸。
那是荣安安从中学到现在所有的设计草图,上面还有她稚嫩的笔迹和无数次修改的痕迹。
她没什么野心,她只是个有点小爱好、想把脑子里那些漂亮衣服做出来的普通女孩。
她最大的梦想,是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静地画图,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被懂得欣赏的人穿在身上。
可现在,这个小小接地气的梦想,好像要碎了。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打架,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店不开了,去道个歉吧,反正也没人认识我。
毕业后找个服装公司安安稳稳打工,别再想什么原创了。
或者干脆听七大姑八大姨的话,去相亲,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是不是就不用累了?
季晏年温暖关切的脸,张律师冰冷的分析,交替出现。
最后定格在那张冷峻非凡,深邃难测的脸上——沈商严。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小姑娘清澈的眼底。没有犹豫,她点开那个唯一的【沈】字,输入,发送。
【沈先生,关于那份对赌协议,我想和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