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表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沈商严松开握着在她颈侧的手，指腹从她唇角移开，却没有完全收回。
掌心虚虚贴着她的下颌。
“安安，告诉我。”
他眼底的深情太重，目光滚烫，荣安安差点扛不住，心底防线，几乎瞬间崩塌投降。
她这个人，有时候什么都懂，人间清醒，看什么都通透。
有时候又什么都不懂。
二十岁的人了，像个幼儿园，被人轻轻一推就倒。
在成熟和幼稚之间横跳。
沈商严没有催她。
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侧，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不是催促，是安抚。
“沈先生。”
“嗯。”
她蜷了蜷手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一次性说清楚。
不让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也断了她内心那点动摇。
“年龄、身份地位，都有。”
“我理想年龄在三岁以内，最多不超过五岁。”他们相差十岁。
“至于身份、地位，我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阶层鸿沟根本跨不过。”
她不信爱能克服一切。
热恋之时，情意上头，所有问题都能暂且忽略。
可褪去新鲜感之后呢？
三观、阅历、圈层全然不同，日积月累的现实矛盾，终会尽数爆发。
到最后，他累，她也累。
荣安安给出最终结论：“沈先生，我们不合适。”
此刻，她的清醒，又超出了自身年纪。
沈商严静静凝视着她：“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小姑娘眼神澄澈又认真：“有些事，不用尝试，也能看到结果。”
沈商严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
“所以，不要开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荣安安，你做什么事，都这么怕风险吗？”
“什么意思？”
“你说你不想试，因为怕没结果。”男人的黑眸望进女孩清澈的杏眸里。
“那你有把握的事，有几件？”
“你开店，有把握一定赚钱吗？你做设计，有把握一定能成吗？”
“你考大学、投简历、参加比赛，哪一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她哑口无言。
“都没有。”他替她回答，“但你做了。”
“因为你不做，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一字一句砸进小姑娘耳膜。
诛心。
“感情也一样。你不试，连可能都没有。”
在沈先生面前她还是太嫩了。
她强装镇定，又辩回去：“沈先生，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荣同学非常有自知之明。
此刻，她之所以能在这里侃侃而谈，本质原因，是她对他仅仅存在好感，并未深陷深爱。
心动很浅，理智占据上风，所以敢直白讲不合适、谈现实、谈阶层差距。
但沈商严这类成熟、深情、有财力、懂包容的男人，是顶级情感陷阱。
她只要敢踏出一步试着相处，必定彻底沦陷。
到时候他若抽身，或者因现实原因，她必然满身伤痕。
跟沈商严这样的人恋爱，为了钱可以，为了身体愉悦也可以。
唯独……不能动真心。
荣安安咬了咬唇，“您这样的人，一旦我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商严看着她，那眼神深得快把她融化，她会溺毙在里面。
他声音沉哑：“那就别出来。”
荣安安心脏漏跳一拍。
“我也没谈过恋爱，你是第一个。”
他也在剖白：“即便我年长你十岁，也和你一样。”
“同样害怕你离开我，害怕失去你。你还没有陷进来，可我早就陷进去了。”
“荣安安，你怕自己将来无法抽身，而我现在就怕，怕被你拒绝。”
语气平稳，上位者姿态，没有脆弱，却无比认真。
他把盔甲卸下来，让她看到，他也不是刀枪不入。
不按常理出牌。
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沈先生，突然把自己的软肋展现给她。
荣安安一下子就失去了招架能力。
她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出来。
他叫她，唤她名字，声音很低，“安安，我们……”
“不行。”
她打断沈先生，吃了熊心和豹子胆。
“沈先生，您说的都对。”
在沈商严面前，她说的一切顾虑会被轻易击穿，除了装傻回避，当鸵鸟。
“但我还是不行。”
沈商严没再说话。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后，他忽然动了。
他倾身向前，高大身影压下来，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预兆。
荣安安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住车门。
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要吻她。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咔嗒”。
安全带，插进了卡扣里。
他退开了，坐回驾驶座，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送你回家。”
*
车子驶出荣安安租住的小区，拐进主路。
沈商严没回公司，也没回他在海城的住所。
他把车开到江边，熄了火。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冷。
他靠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
打火机亮了两次，点着。
烟雾在黑暗的车厢里缓缓散开。
他屈指抵了抵眉心。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打破了投资人该有的沉稳节奏，操之过急。
小姑娘对他刚褪去陌生、放下戒备、略有好感。
仅此而已。
可晚宴上那几个男人围着她递名片，心头那股醋意和占有欲，让他失了分寸。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跟人表白，就被拒绝了。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