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要签名
海大宿舍。
“安安、安安……”
林小雨的手在荣安安眼前晃了好几下。
“啊?”她擡头。
“我叫你三遍了。楼下取快递,去不去?”
“去。等一下,我把这个看完。”
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这个视频你刚才不是看过了吗?怎么又刷一遍?”
“卡了。”荣安安面不改色地锁屏,“走吧。”
取完快递回来,她没什么精神,想早点睡。直接去洗漱。
热水冲下来,水雾弥漫。她闭着眼站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挤洗发水,挤了五下,发现手里是空的。
低头一看,沐浴露。
她把沐浴露放回去,在架子上摸了一圈,没有洗发水。
算了。
她关掉水,擦干,换上睡衣,爬上床。
室友们还在下面聊天,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她躺在枕头上,睁着眼。
天花板上有道细小的裂纹,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拒绝人这种事,她不是没做过。
高中有人堵在教室门口表白,她说“抱歉,我要高考”,转头就走了,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大学开学不到一个月,收到三封情书,她连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抽屉,该干嘛干嘛。
那些拒绝,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她从来不觉得拒绝别人是什么需要内耗的事。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纠结的。
可这次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乱。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他低沉认真的话。
“我没谈过恋爱,你是第一个。”
“你还没陷进来,我早就陷进去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以后别再见面了。
就一秒,已经想到那个对赌协议,绑着她,她不能辞职,不能消失,不能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早知不签了。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她伸手去摸,屏幕亮了。
【沈:今晚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觉得尴尬。工作上,还像以前一样,有需要随时联系。】
荣安安握着手机,看了很久。
恍惚了一晚上的情绪,被接住了大半。
不得不承认,沈先生很好,他被拒绝了,回头还来照顾她的情绪。
处理问题成熟,远胜于她。
她指尖停在手机上方,打了几个字:“好的,谢谢沈先生。”
发出去,那边没再回复,没有多余打扰,更没有纠缠。
*
接下来一周,沈商严也没打扰她。没有消息、电话,也没有任何偶遇。
荣安安彻底松了口气,日子回归平静。
周末回家吃饭。
李美凤做了一桌地道的本帮家常菜,都是海城人的口味,浓油赤酱。
糖醋小排、红烧肉、油焖笋、响油鳝丝,还有一盘清炒鸡毛菜。
荣建国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播着深创某项目的签约仪式。
老荣手机投屏。
荣建国看着新闻,满脸都是敬佩,张口闭口就是夸赞,句句都是“我们沈总”。
“我们沈总实在太年轻有为了,才三十岁,做成这么大的产业。”
荣安安低头扒饭,没接话。
“能跟着这么好的领导,我真是太有福气了。”荣建国越说越来劲,“沈总就是我的贵人。”
李美凤接话:“你爸呀,只要一踏进家门,三句话不离沈总,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那是沈总真的有本事,”荣建国夹了块排骨,吃得都香。
“我们单位上上下下,提起沈总,没有不服的。”
“是是是,你好好干。”
李美凤笑着看向女儿。“安安,你们那个卿黛,不也是深创投的吗?你有没有机会见过沈总?”
荣安安筷子顿了一下。
“……见过。”
“真的?”荣建国来了兴致,“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气场?”
“嗯。”她声音很轻,“挺有气场的。”
“你跟他说话了吗?”李美凤问。
“……说了几句。”
“还是我闺女运气好。”荣建国感慨又有点低落。
“我来公司几个月了,都没见过沈总。你还没毕业就见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
“安安,下次你要是再见到沈总,帮爸要个签名呗?”
荣安安怔了一下。
“……签名?”
“对,就签咱家那个深创的笔记本上。爸留着,做个纪念。”
他们现在这个关系,她怎么跟他要签名。
“爸,我未必能再见到他。”
荣建国一脸期待,“爸知道,你不用特意,万一碰见了,顺手帮爸提一嘴,好不好?”
荣安安对上老荣追星的目光。
“……我试试。”
李美凤在旁边笑:“你爸现在是沈总的头号粉丝。”
“那可不。”荣建国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荣安安没说话。
她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嚼了半天,没尝出味道。
*
京市,沈家老宅。
沈商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叶敏仪正坐在客厅,见他进来,起身:“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
“瘦了。”叶敏仪看着儿子,皱了皱眉,“海城的饭吃不惯?”
“还好。”
叶敏仪看着他,没再追问。儿子从小就这样,不想说的话,谁也问不出来。
沈商严上楼,洗了澡。下楼时,沈怀谦也到家。
“商严,跟我去书房。”
沈商严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父子俩时不时会在一起闲谈。
沈怀谦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儿子面前。
“海城那边,事情还没处理完?”
“差不多了。”
“那怎么还待那么久?”
沈商严没说话。
沈怀谦也没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以前出差,从来不超过两周。”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次倒是不一样。”
沈商严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沈家的根在京市。深创的总部也在京市。
海城不过是一个分部,这样的分部深创很多。所以就算事情多,待上一周已算很久。
现在已经几个月了。
作为在中枢多年的部委级干部,沈怀谦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
儿子留在海城,不是公事,是私事。
“海城的气候,还习惯?”他换了话题。
“还行。”
“听说那边冬天湿冷,不比京市。”
他顿了顿,“你妈前阵子还念叨,说你一个人在海城,也没个人照顾。”
“我那边有阿姨。”
“阿姨是阿姨。”沈怀谦放下茶杯,“不一样。”
又是不一样。
沈商严看着父亲。
沈怀谦没有回视他,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你从小到大,做事从不让我操心。”他的声音不高,“这次,我也不多问。”
他顿了顿:“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商严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行了,去陪陪你妈吧。她念叨你好几天了。”
“嗯。”
沈商严起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商严。”
他回头。
“瘦了。”沈怀谦说,“海城的饭要是吃不惯,就让家里厨子过去。”
沈商严顿了一下。
“不用。”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