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认小孩当妹妹
梁砚州没在门口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提着菜，走过来。
她穿着素色棉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眉眼温和，却透着股清醒通透。
梁砚州站直了，身上那股散漫劲儿收了大半。
“您是宋清音奶奶吧？”
宋清音闻言擡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是？”
“我姓梁，京市人，爷爷让我过来看看您。”
“有心了。”
宋清音已经清楚来人身份，梁致远的孙子。老人家笑了笑，推开院门。
“进来坐吧。”
荣安安站在屋里，看着梁砚州跟在奶奶身后走进来。
宋清音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梁砚舟坐对面。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硬朗着呢，就是腿脚不如从前。出门要拄拐杖，但精神头好，前阵子还念叨想吃涮羊肉。”
“九十多了，还惦记涮羊肉。”宋清音笑了笑，“你父亲呢，忙吗？”
“忙，上个月去了趟西北，这个月又在跑几个省份。”
“你母亲照顾得好。”
“是。”
梁砚州背脊挺直，膝头微收，端着茶杯的姿势都谦逊有礼。
荣安安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
这人变脸倒快。
刚才在门口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现在倒人模人样。
坐有坐相，说话也知道收着，连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藏干净了。
外婆留他喝茶，他就端着，外婆问他话，他就答。
不多一句，也不少一句。
“您在海城住得惯吗？”梁砚舟问。
“住了几十年，没什么惯不惯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只管开口。我这阵子在海城，随时能过来。”
宋清音笑了笑，“不用，我这边什么都好。”
茶喝了两盏，梁砚州起身告辞。宋清音送到门口，他拦住。
“您留步，外面风大。”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墙边那棵金桔树。
海城12月的金桔，正是时候。果子不大，但挂得密，黄澄澄地坠在枝头。
宋清音顺着目光看去，然后开口叫小孙女。
“安安，摘些金桔给梁先生带回去。”
梁砚州转头，朝宋清音微微颔首：“谢谢宋奶奶。”没推辞。
他倒不是想吃，是特意摘回去给家里老爷子，免得老人家总念叨他不如沈商严孝顺。
荣安安却站着没动。
宋清音一眼就看穿了小孙女内心的想法。
自家这个孩子，审美是顶级克制修养那类。
外表矜贵端方、礼数周全、体面克制，她会喜欢、甚至会带上点崇拜滤镜。
梁砚州这种，桃花眼、纨绔公子哥做派，第一眼印象不会好。
年轻人看人，第一眼定生死。
讲道理没用，得自己经历。
宋清音语气没变，“去吧，挑熟透的摘一些。”
外婆发话了，荣安安转身去拿剪刀和篮子，搬了梯子架好。
梁砚州靠在墙边，双手插兜，仰头看她。
毛衣袖子有点长，露出一截指尖，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小姑娘抿着唇，不情不愿，但剪得仔细，挑大的、熟的，一颗一颗放好。
梁砚州挑了挑眼尾，“你平时也这么不待见人？”
荣同学没理。
“还是只不待见我？”
“你话好多。”
他笑了一下，指了指树上：“那颗大。”
居然还指使她？果真是被惯坏的大少爷。
小姑娘顿了顿，剪刀悬在半空，故意剪了一颗最小青的、还没长开的金桔。
摘满一篮，她踩着梯子下来，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
“给。”
“谢谢。”梁砚州接过，“你叫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梁砚州唇角勾了下，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荣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梁少还是第一次主动给别人名片，一个小姑娘，她还拒收。
他也没勉强，把名片放在墙头，拎着金桔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小孩指尖正夹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然后——
扔进了垃圾桶。
大少爷单手插兜，唇角勾起。
在京圈混了这么多年，被人递酒、递房卡、递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名片被扔进垃圾桶，头一回。
他在圈子里人缘出了名的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她了。
安安？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小孩是宋清音的外孙女，如果他认小孩当妹妹，爷爷定然开心。
但想想自己那张被丢进垃圾桶的名片，梁大少放弃了。
算了。
脾气太大，太难带。
别回头给老爷子气着。
深创精密制造部，三号车间，荣建国正蹲在设备前调试参数。
“荣师傅！快去小会议室，集团总部来人，点名要见你。”
车间主任小跑着过来，气都没喘匀。
“谁啊？”荣建国问。
“总裁办的通知，”具体是哪位大领导，他也不清楚，但肯定是大领导。
“反正你赶紧去。”
荣建国一头雾水，擦了擦手，跟着主任往办公楼走，主任在会议室门口停下来。
“荣师傅，你自己进去吧。”上头点名，只见荣师傅一个人。
荣建国应了一声，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长桌，几把椅子。一个人坐在主位。
眉眼矜贵沉肃，是长得极好看的年轻人，但气场又压人。
他面前摊着文件夹，正低头看什么。
荣建国僵在门口。
没见过真人，但手机电视上天天见。
沈先生……沈总？
集团大老板，深创那么大，他一个车间技术员，跟沈总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层。
现在沈总坐在这间小会议室里，提前到，在等他吗？
不真实。
自己走错门了？
沈商严听到门口动静，擡头，下一秒站起来，客气有礼。
“荣师傅，进来坐。”
“沈、沈总……”荣建国走进去，人还有点懵懵的。
“坐。”沈商严示意对面的椅子。
荣建国坐下来，沈商严把文件夹推过来。
“荣师傅，您上次提的那个设备改造方案，很好，有几个细节想跟您确认。”
荣建国更懵了。
他的提案？沈总亲自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沈商严问得很细，语气认真，不像走过场。
荣建国一开始紧张，聊着聊着就放开了，这些是他的专业，他懂。
沈商严倒像个晚辈，请教的姿态，多认真听着，偶尔问两句，让老荣说的更来劲。
聊了半个多小时，沈商严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了片刻，按掉。
荣建国这才从交流技术的兴奋里抽身，赶紧说：“沈总您先忙……”
“没事。”沈商严把手机扣在桌上。
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
沈商严拿起来看了一眼，对荣建国说了句，“抱歉，荣师傅，我接个电话。”
“您接，您接。”
沈商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娘软糯的声音。
“沈商严，我今晚回去。”
“几点？”
“在外婆这里吃过晚饭，大概七点。”
“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坐大巴回去就行。”
“乖乖待着，到了打你电话。”
荣建国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他听出来了，沈总说话的语气，说不上来。
他听hr小张偷偷八卦过，说沈总谈恋爱了。
但他立马按住自己的想法，领导的私事别好奇。
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