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临别前的交代
“不不不,我就不喝了。”沈长安想了想:“欸,我之前在院后种的萝卜是不是熟了?你帮我去拔一根洗净,我要生啃着吃。”
孟天燃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那不好吃。”
“我亲自种的跟外边的不一样,甜滋滋的,特别好吃,不信也准你拔一根尝尝味。”
见性说的跟真的一样,孟天燃便半信半疑地走了。
沈长安特意等了会儿,确定孟天燃真的身处院后,性才艰难地从床榻上下来,一步一步往厨房搁着汾云肴的柜前挪。
开什么玩笑,性现在胸口憋闷得紧,就想学凡人借酒浇愁,就喝就喝,谁能管性?
而且有些话、有些事。不借着酒劲,性又怎么说得出、做得出?
话虽是如此豪迈,可惜等孟天燃捧着两根大萝卜回来时,沈长安还在奋力敲击坛上的封口。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开,连酒都跟性作对。
林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酒,上头除了几层绢布外,还被一层极厚的蜡封死了。
“你在干什么?”
沈长安被当场抓包,吓了一跳。干脆佯装扯了伤口,倒抽着凉气,先是用余光瞥了瞥,把酒稳稳当当地搁好,紧接着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摔。
孟天燃果然上当,完全忘了沈长安试图偷喝酒的事。沈长安连身体都还没倾斜出弧度的时候就被接住,腰间那只手特意避开了性的伤口处,稳稳地托着性。
“反应真快。”沈长安赞赏道,随即从孟天燃的另一只手里抽出根萝卜啃了一口。惊喜地不住点头:“我果然厉害,你快尝尝,我就说甜得很!”
孟天燃把性扶正,也拿起另一根咬一口,眉头皱了起来:“不甜。”
“怎么可能?”沈长安举着已经啃了一大半的萝卜抗议,就要去抢性那根:“不好吃给我,我爱吃!”
孟天燃看了看性,又看了看萝卜,就着沈长安的手咬了一口性的萝卜,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这根是甜的。”
沈长安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道:“对了,这些日子光顾着帮别人,你就没什么愿望?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准帮你实现了。”
孟天燃看着性道:“什么愿望都可以?”
“是啊,什么愿望都可以。”沈长安答:“不过仅限一天,如果我心情不好,也许就甩手不管了。”
“保密。”孟天燃似乎心中已有打算,答得极快,还反问道:“那你的呢?”
“啊?”
“你的愿望是什么?”
“你保密,那我也保密。”沈长安挑了挑眉:“你不许偷偷猜,跟你比起来,我吃亏的。”
“好。”孟天燃爽快应下。
沈长安把萝卜啃完,指尖点了点小锅道:“你往后不要随便用药草煮粥,太多药材样貌类似,不细看根本无法分辨,药性又全然不同,乱吃要出事的。”
孟天燃听着,问道:“我之前做的,是会出事的粥?”
老话说不知者无罪,看着如此无辜的眼神,沈长安实在说不出口。心一横道:“那个既然做给我吃,就是我的粥了,不能再给旁人吃。任何药草类的粥都是我的,都不准再煮给旁人吃。”
“好。”孟天燃一口答应。
“你不是爱吃豆腐丸子吗,卖豆腐的每隔两日就要休息一日,别跑空。”
“好。”
“东南角有片瓦松动了,风大些就哗啦哗啦响,等开春找个瓦匠修修,你自己别去,太重,会塌的。”
“好。”
“最近天冷,有些狗或是山野走兽找不到食物会绕过来,家里剩点什么丢给它们就好。专门割块肉也行,我都喂熟了,不伤人的。”
“好。”
沈长安又嘱咐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孟天燃就安静地听,句句都应好。
“去把酒坛封口砸了,我弄不开。”
“好。”
孟天燃习惯性地接了一声,反应过来立马道:“这个不好。”
“你都答应了,怎么还能骗我?”沈长安不管那些,偏了偏头:“怕什么,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能喝就能喝。”
孟天燃定了一会儿,见沈长安实在是馋得不行,终于还是去找了把小匕首,顺着酒坛边沿一点点撬开。
这酒放得时间太久,残存的灵气确实已经无法对身体造成什么冲击。沈长安陶醉地闻着酒香气,迫不及待畅饮几口。
溢出的酒液顺着性的嘴角滑过脖颈,没入衣襟里。
“唔、舒服!”
身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这下沈长安可来了兴致,一把拽住孟天燃就朝屋外晃荡,嘴上还道:“走!出去赏月!”
“噗叽——”
沈长安擡起脚,黏腻又腥臭的东西糊在他鞋底。
“这是?”
沈长安擡起眼,惊讶的发现不止门口。连门框,周围一圈,全部都是臭鸡蛋和烂菜帮子。
不用想也知道谁干的。
孟天燃沉默一瞬,似乎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尴尬,突然欲盖弥彰地道:“是我不小心打翻的。”
“买了这么多都是坏的?”沈长安睁着迷蒙的眼,嘟哝着:“那你这不是又让人坑了吗?”
沈长安又喝了一大口,昏昏沉沉地道:“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特别不好,所以才……嗝!”
沈长安唇瓣刚一动,就打了个酒嗝。
孟天燃笨拙地上前,抚着沈长安的后背替性顺气:“没有不好,你做的事,已经足够多、足够好了。”
沈长安清醒时断不可能如此袒露心扉,此刻反倒像是平日里憋久了似得,面颊泛起潮红,抓着孟天燃就笑:“我想起来、我、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呢、你…嗝!你现在、跟我走……”
性一边喝着剩下的,一边就往外走,孟天燃拗不过性,只好抄起一件自己的外衫给沈长安披好。
“你要去哪儿?”孟天燃问。
沈长安不回答,一味地加快脚步。孟天燃只好绕过那些肮脏的蛋液,一路小跑着,护随在侧。
脚下的路渐渐成了碎石,等孟天燃终于认出这是什么方向的同时,沈长安就已经醉醺醺地指着飞悬的瀑布道:“去这里!”
沈长安轻车熟路地拉着孟天燃登上层层石阶,到达山体顶端后感受微风拂面,性猛地深吸一口气:“这里就好闻多了,至少不臭了,是不是?”
孟天燃附和着点了头。
天渐渐沉下来,孟天燃默默看着沈长安,久压在心底的话按耐不住,便也问出了口:“你什么时候会走?”
“我也不知道,随时吧。”沈长安道。
孟天燃又问:“你是不是,对这里很失望,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能否认,这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我不后悔选择来这里历练。”沈长安喝光了最后一滴酒,手上一松,坛子直直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
“所以……”
性缓缓道:“有缘再见吧。”
孟天燃并不想听到这个回答。性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转了话头:“你刚刚说,还有一件什么事没做?”
“啊?”沈长安茫然地看着性,随即才像是刚想起来般道:“噢!对!”
沈长安四处看了看,寻了块松软些的土壤。性走得急,也没带什么工具,就这么摇摇晃晃蹲在崖边,把两只手插在松软的泥土里,一捧一捧地往外刨土。
孟天燃生怕性一个不稳就跌下去,忙用身体挡在外侧,陪着沈长安一起挖。
这里常年被瀑布的水汽浸润,土已经成了深褐色,攥在手里湿漉漉的,带着些腐叶和青苔的气味。孟天燃挖着挖着,连指缝里都塞满了泥。
见沈长安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性才终于逮到机会问:“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嗯?”
沈长安抓了把荒草,又捡了几块最圆的石头,带着最黑的那抔土一起往坑里丢。性擡起手胡乱抹了把脸:“这里不是讲究、入土为安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沈长安把旁边的土填埋后凑了凑,摞成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包,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您有怪莫怪…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要回去了,日后千万别找我索命……”
孟天燃一个字都没听明白,满脸疑惑地问:“谁?”
“孟天燃。”沈长安没回答,只一字一顿地喊性,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厉害的人。”孟天燃毫不犹豫地答。随后又补了一句:“很多事情,你总有办法。以后也是,你无论在哪里,都会很厉害。”
沈长安咧开嘴笑了:“你说得不对!重说!”
喊完这句话,性身形一歪,一下子跌在刚刚拢好的土包旁。周围的草跟着晃动,沈长安的肩膀也在跟着颤动。
孟天燃僵在原地。
自性们相识以来,性还从未见过沈长安哭。因此不知道,原来性连哭起来,都是无声的。
性的眼尾泛着薄红,噙着泪,死死咬着牙,把那些极其细微的哽咽和不为人知的委屈都嚼碎了,再自己咽回喉咙里。
良久,沈长安才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孟天燃弯下腰,倾身凑近。被沈长安一把拉住,一齐倒在草地里。
这么多年过去,沈长安每次来到这座山顶时,仍然会记起当时的情景,记起自己的懦弱。
“我在这里啊,有个遗憾的事情,有个对不住的人,我想回到那时候。”
如今当真要回去了,沈长安却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所以性想着,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吧。
哪怕过来立个碑,说说话,心中也能有些慰藉,这样还好受些。
沈长安出神地用手抓着那个小土包,用了些力拍了拍,不甘道:
“就是这儿!当时就在这里,因为我害怕!我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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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人不要喝酒哦~长安哥哥是成年人,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