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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种子的来历
  那是沈长安刚来没多久的夜晚,难得平安无事。
  一切都顺利得很,沈长安在屋子里送完魂灵的时间都比往日要更早些,连天都还没黑透。
  反正在家里坐着也是坐着,沈长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半人高的竹编背篓。
  “我先前无意中发现,登云梯顶上真是个风水宝地,长了不少可以入药的草。”
  他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背篓上的篾条,自顾自道:“所以咱们打个赌,如果我今天上山能捡到比平时多一倍的草,回来我就再编个小伙伴陪你;如果捡不到,你就陪着我在上面多待会几,捡够量为止,怎么样?”
  背篓自然不会回答他,老老实实地立在原地。
  沈长安又道:“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
  于是他自信满满地背着他的小背篓出发,结果信心满满出门去,半天筐子也不过半。
  沈长安又一次拨开眼前疯长的杂草丛,终于忍不住疑惑地嘟囔:“怎么回事,来迟了,全让人采完了?”
  正嘀咕着,不远处忽然传来穿云裂帛的破空声。
  这声音又急又利,更是直接从他头顶掠过,沈长安本能地矮身,压着背篓边缘伏进草丛,借着疯涨的杂草遮掩身形。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顺着石阶冲了上来。
  这人也真够奇怪,好像见不得人一样,大半夜还穿一身黑,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发丝都没露出来。明明跑得如此狼狈,却不忘紧紧护着怀中的布袋。
  红光忽闪,又是一箭。仅挨了挨那人的衣服,那些布料就被烫出一个大洞。洞里掉出了个——
  馍馍?
  还没结束。
  越来越多的箭矢飞来,跟不要钱似的,专往那人身上扎。尾迹拖着红焰,所到之处大片杂草也都被燎着,噼里啪啦地灼烧着。
  这不会是个贼吧?
  沈长安刚起了这念头,对方就在奔跑中被石块绊倒,整个人失去重心扑倒在地,正正好摔在他眼前。
  四目相对。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难道还认识?
  沈长安试着感知,果然觉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对方似乎也是散仙。
  不过这时候跟人家打招呼未免太傻了,于是他憋了半天,从背篓里捡了些止血的草药递了过去,道:“你是散仙吗,是不是需要这个?”
  对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哪个问题。
  黑布覆盖下的唇似乎动了动,沈长安觉得他是想说什么话。却还没等能发出什么声音,又是一箭飞来,直直射穿那位散仙的胸膛。
  那散仙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扣进土里,咬着牙硬是强忍着没喊,沈长安却是已经吓得不轻。
  就算沈长安再怎么无知,那箭上面的纹路和光芒都能代表这不是凡物。据他猜测,应当是除了渡厄刃以外的第在把神器,还是主杀伐攻击的那类属性,一点不长眼。
  可是神器都归属在凌霄界才对,看这情况,八成是上面的罪仙逃至人间,正在被清理门户。
  ……但不是,就拿点饭至于吗?
  照这情况,林恕和他不早该死透了。
  话又说回来,被这种等级的神器给灭了可没地方说理。沈长安先前也跟着林恕偷过不少食物,此刻就更是心虚。好不容易慢慢适应凡间,怎么也不能被牵连误杀,就此倒在这片鲜有人至的地方。
  于是沈长安跑掉了。
  凌霄界派下来的人还在附近徘徊,很快就会发现这边。沈长安不敢跑得太远,只能拼命地挪,再趁其不备躲在一块略高些的石头后面。为防万一,他甚至把那整个筐都丢掉了,把里头的草药铺在身上盖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满面血迹,倒在原地的仙。
  奇怪的是,那散仙的眼神里既没有对他逃开的怨恨不解,也没有将死的本能恐惧。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消散,视线却仍然望着沈长安躲藏的方向。
  完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真倒霉,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非跑过来,这下要交代了。
  沈长安正想着待会几该怎么解释才能保住小命,就看到那散仙皱着眉,艰难地从怀中拿出了什么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奋力朝一个方向一丢,那东西就顺着坡度滚下去,落进了阴影里。
  然后他对着沈长安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脸去,移开了视线。
  “他在这几!”
  追杀的那伙人很快找到这里,沈长安不敢再看,只能紧闭双眼,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东西呢?”
  那个布袋被抖得更开了,伴随布料摩擦的沙沙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紧接着就是短暂的沉默。
  “再找找,肯定就在附近。”
  沈长安听到那些脚步声分开了。
  他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脚步声寸寸逼近,最近的那些仿佛都快踩到他头上。
  又是良久的死寂。
  不知道等了多久,沈长安被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确认外面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才敢擡起头,慢慢地探身出来。
  那具散仙的躯体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片被压出轮廓的草,和一些被蹭出的血痕还在。
  布袋开着口,几块烤饼丢在旁边,已经被踩得稀烂,不能再吃了。
  沈长安就这么盯着那块饼,看了好一会几才回过神,也尝试着找了起来。
  他把手伸长,从阴影里勾出了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摊在掌心里看了看。
  好像就是块很普通的石头。
  要硬说跟别的石头有什么不同。它没那么硬,而且上面有些不起眼的纹路。
  丢这个出来干什么?因为硌得慌,不舒服吗?
  沈长安抿了抿唇。
  其实如果他刚开始不跟人家乱说话,直接手脚麻利些连人带布袋一起拖走,说不定那位散仙还能有一线生机。
  现在这种局面,沈长安心里也不好受。
  他把那颗石头紧紧攥着,揣进怀里。罢了,捡回去摆着,当是为这事长个教训。
  “所以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对不住他。”
  沈长安摊开手,把抓着的土洒掉,苦笑道:“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把他救下来。”
  “如果他是坏人呢?”孟天燃问道:“救人的时候,要怎么判断这个人该不该救?”
  “没法判断,就像我当时也没法判断成天喂你这件事是对是错,我只是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沈长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饿坏了,偷食物才被罚的,我总在意我当时丢下他去送死,在意久了,当然就觉得自己罪不可赦。现在要回去,以后未必还能有机会来看他了。”
  “看到了吧,其实我一点也不厉害,或许,只是运气好了些。”
  说完这些,沈长安的声音都有些哑,他缓了缓神,站起身来,对着小土包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告别,孟天燃跟在他身后,也默默地弯下腰。
  沈长安垂下眼道:“我们走吧,回去。”
  回去一起吃饭,一起分药材,一起晾晒床褥,一起看锤扁的小泥饼,一起在院子里播撒种子。
  啊,还想养只鸡,小猪小狗也不错。
  总之只要在家里,只要是他们两个,不出门,干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坐着干瞪眼都行。
  药材已经采够了,妇女孩子们也都安置了,没人来唤他回去,那么这些剩下的时间,他就都想和孟天燃待在一起。
  这毕竟是他现在还能找到的,和凡间有关的唯一羁绊了。
  这酒真香。
  沈长安晕晕乎乎地牵起孟天燃,就想往下走。
  没人再提离开,没人再开口说话,他们只是把手交缠着,指尖相扣着。
  今夜月光也柔,照在他们身上,倒生出分和谐来。唯独是石阶旁伫立的那个蒙着脸的人影显得有些违和。
  ……?
  怎么有个人影?
  他们挪一下,对方就跟着向前迈一步,沈长安酒被吓得醒了大半,双腿瞬间就软了。他本能地把孟天燃拉到身后,硬着头皮喝道:“你再过来,我就把你从这几丢下去!我说真的!”
  “……”
  对方似乎很是无奈,悠悠地开口道:“阁下可是沈长安?”
  沈长安拧着眉:“你是谁,为何捂这么严实?”
  “我是您的神使,给主上带了好东西。”
  对方没什么表情,话说的好像毕恭毕敬,可不知为何,总让人嗅出些嘲讽不悦的意味。
  神使从袖中取出块小牌,使力向空中一抛,小牌登时幻化出灿金光点,它们循着无形轨迹慢慢聚合,凝成一个印记。
  这纹路倒是漂亮,整体竖长,上尖下锐,外廓对称,弧度又向内收束形成回旋纹。乍一看极像跳跃的焰心。
  “主上,恭喜您历练已过,领引魂神职。这枚渡厄焰纹印归属于您。”说罢,神使扬了扬手,那枚印记便融入了沈长安的眉心,消失不见了。
  “等等!”沈长安突然有些急切,明知故问道:“我、我这就结束了?那这里怎么办,谁来管?”
  神使一时没明白沈长安的意思,道:“主上享灵气滋养,派分身在下界干活,互不耽误,何乐而不为?”
  沈长安沉默了。
  半晌,他点了点头:“也是,那就…走吧。”
  早就该回去,下凡就是为了回家的。
  沈长安不敢再看孟天燃一眼,他怕看到孟天燃在意,更怕看到孟天燃不在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