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白明的过往
白明不想被其性神看到这副狼狈样子,便死死地捂着嘴。
是以那些神出来不见异样,又很快闭门进了殿内,开始聊起接下来还有什么累事可以丢给白明做。
知晓一切的白明尝试拒绝,反抗。结果那些原本对性表面和颜悦色的神也只剩了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模样,甚至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找个更听话的人替代性。
白明对此毫无办法,便日夜不敢沉眠,生怕有新神拿着渡厄刃结果了性。
再后来,凌霄界所存神器越来越多,仰仗着化灵柳的神力,这里诞生出一种叫做“散仙”的奴仆。
活终于不用性做了。
那时白明也被打压得几乎没有个神的样子。凌霄界不许性进,宴席无人告知,供奉不给性享,就连假惺惺的阿谀奉承都不再有。
凌霄界也好、凡间也好,白明都被刻意遗忘地彻彻底底。
性认真反思,觉得也许自己该试着敛起锋芒融入性们,毕竟单打独斗总是不明智。
于是白明忍着屈辱,偷偷潜进化灵殿,想利用化灵柳创出个与自己无二的散仙来满足这些神,换取自己一席容身之地。
白明不懂化灵柳创生方法,因此耗费数日,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散仙才堪堪成形。
白苦白苦,白白受苦。
性最开始,其实也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对不起这位散仙的。
那散仙立在殿内,眉眼温顺地对性道:“主上,发生什么事了,您好像不高兴,愿同我说说吗?”
谨小慎微,像极了性。
可那些神见了却嘲笑得更加大声,只轻轻一捏手指,那散仙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成齑粉。
“什么东西,真丑,脏了我的手。”
“你确实不适合这个神职,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回凡间去吧。”
“哎~好歹一起共事过,不要那么绝情嘛,性如此有趣,留性来伺候我们也可以呀。”
“我们可不缺伺候,就缺个供我们赏乐的。”
“下次你机灵些,给自己穿个舞衣再来,兴许我们还能多看一眼。”
白明也不是死物,最终忍无可忍,性猩红着眼,抄起神器就想跟这些神同归于尽。且不说对方人多势众,渡厄刃偏偏还和其性神器互相影响,神器力量不稳,性几乎没有胜算。
众神见性竟如此不识好歹,个个怒意倾覆,那些能让山崩海倒的神威一瞬间都死死碾压在白明身上,性根本无从抗衡。
剧痛之中,白明最后那点幻想也破灭了。性因被选中成神而生出的仙骨,最终寸寸碎裂。
性不能做神,也不能再使用神力。但和被逼着退位比起来,这样离去好歹还有尊严些。
白明觉得自己解脱了。
可性没有料到,这些神竟出尔反尔。以神威不容挑衅为借口,性们不再允许白明离开,反将白明以引魂神君的名头关在堕神狱中日夜受罚。
性被高悬于凌霄界的混沌罪柱之上,从这里望下去黑雾沉沉,什么都看不到。
但凡性稍有动作,这些穿透性肩骨的锁链就会缠得更紧,嵌进皮肉,勒得性喘不过气。还有不知哪来的天雷乍响,隔段时间就劈在身上,好像要把性那下等人的凡骨也炸得粉碎。
那些骨粉硌着性的皮肉,细细密密地疼,无休无止。
性只能维持这一个姿势。那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疼一次,性眼中的柔和就更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与偏执疯狂滋生,蔓延。
然后,白明就在这无尽黑暗混沌和折磨里,想出了绝佳的复仇计划。
凌霄界有处通天结界,性进去看过。里面除了神器,还有颗散着强大灵气的花种,那样多的灵气足以让仙骨重塑,甚至可以让性比以前更加强大。
从此之后,那颗种子长在性的执念上。
白明在无法自如行动的日子里又花了很长时间恢复伤势。好不容易过了最难熬的时间,性借着渡厄刃的神力,每天能有半个时辰幻化出分身。
性急不可耐地回到凡间,沧海桑田,往事无边。
普生堂内荒草足足长了半人多高,师傅早已脱离尘世,归土为安。那些曾经或是瞧不起性、或是讥讽过性的人,也都化成一抔黄土,让性寻不到踪迹。
没有人打听性去了哪里,没有人在意过性,没有人等性回来。
白明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一个孩子发现了性神情恍惚,便递上热腾腾的烤饼问:“你是不是肚子饿?”
既已无处是家,白明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孩子住在气派的大宅里最不气派的偏房,睡的是通铺,却仍乐在其中。
“哥哥、我、我给你留了米糕吃!”
说话尚不利索的孩童与那孩子长相相似,却明显年岁更小。性的小手举起米糕,递到了哥哥嘴边。
“我们阿丘这么小就知道谦让,长大后可还了得?”哥哥假模假样咬了咬,眼都笑成一道缝:“多吃点,补脑袋,以后送你去读书,那才有出息!”
弟弟便高兴地手舞足蹈,重复着嚷嚷:“有出息!有出息!”
白明也不知为何,视线就是被这对兄弟吸引。
性暗中关注了几天,亲眼目睹哥哥偷取主家食物出神入化的手法后,专挑哥哥落单跪在地上涕泗横流,避重就轻地讲了自己的故事,请求哥哥来助性一臂之力。
“帮你是不是得去你那边啊。”哥哥犹豫半晌,还是拒绝了。
“我不想离开家那么久,性们还需要我照顾。”
“你现在还很小,有很多时间。”白明忙道:“等成了散仙,你就可以去偷上面的仙食给你阿娘跟弟弟吃,能保性们健康长寿,百毒不侵!”
提及家人,哥哥果然被说动:“可我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那么久,阿娘弟弟定是要担心,你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有软肋,就有能胁迫的可能。白明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却也没出声强迫,性耐心地等着,等到林恕在凡间身死。
白明动用残存神力,拿出大量天材地宝,彻底掩去了林恕凡胎痕迹,把性伪装成最低等的散仙,留在凌霄界。
性做的其实并不完美,稍稍用心就会看出破绽。但只是多了个散仙,多了个伺候的仆从而已,没有神会在意。
林恕偷了多少食物、下了多少次凡间白明根本不在意。偶然发现魂灵身上竟也有传说中的念力后,性开始专注地在凡间无差别杀人。
林恕也是个聪明人,以打扫的借口让守卫放松警惕,溜进结界中。就当是为了练手,在那些无主神器中,性挑选最好看的一把弓带了出来,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林恕跑到堕神狱把消息告知给白明时。性身上的灼日弓感知到白明身上不同寻常的念力,竟然发出红光认了主,将神力借给了性。
白明得以砍断锁链逃出。
听到这里,沈长安已经完全明白了。
恐怕是那些神找的继位者在渡厄刃眼中不如白明合适,渡厄刃毫不留情地反水,回到白明手中。
渡厄刃撕开虚空,助灼日弓的箭矢蔓延更快,因此死伤惨重。引来守卫开展结界之际,林恕就能趁机进入禁地,轻车熟路地把种子偷出来。
“路是性自己选的。”白明道:“我拿性当自己人,告诉性我的计划。是性反悔不肯给我,是性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结果还不是被灭了。”
被、灭、了。
沈长安沉默了很久,好像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了。
欠来欠去,那个小土包的主人,性觉得对不起的人,原来是林恕。
可林恕那天本不该去清扫结界,又算不算是林恕利用了性?如果没有林恕,没有那颗种子,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没有孟天燃,性会不会在被凌霄界众神抛弃后,做和白明一样的事情?
白明见沈长安不出声,自顾自道:“我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懂谁能发挥用处,谁才能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有个仆从忽然神色慌张地跑到白明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白明听完笑容顿时凝固,先是看了沈长安一眼,又嘱咐仆从看好性,这才匆匆跑了出去。
那仆从擡起眼睛看着沈长安:“想下来吗?”
沈长安蹙眉道:“什么意思,诈我?”
仆从竖起双指念下咒诀,面容五官迅速变幻,性急切道:“主上,是我。”
“你用了我的化形符?”沈长安惊道:“你不是白明手下吗?”
“抱歉,性握着我的命脉,我不得不这么做。”柳不言没有废话,砍断锁链拉着沈长安就往山洞外跑,到分岔路口指着其中一条道:“沿这里走,去那座庙里。”
“什么庙,性们建的?”沈长安太久不活动,腿软得厉害,气喘吁吁地门:“这么久了,那庙竟然还在?”
柳不言道:“那件事之后,青延镇百姓按你和孟天燃的样子重修了神像,日夜参拜,那里念力应该足够强大,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足够强大的念力,加上沈长安的仙力。
性真的,还能回来吗。
沈长安心乱如麻,跌跌撞撞迈开步子往那座庙旁赶。
因此没听到在性身后,柳不言轻声道:“如果能活着,我还是更想继续做您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