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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孟天燃讲故事
  也不知这山洞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阵法,沈长安总觉得自己的仙力外散更加厉害。
  昏沉间,性又做了梦。
  性看到山洞暗处亮起微光,紧接着是呼吸声、脚步声。
  “孟天燃?”
  仅仅是叫出这个名字,沈长安沉寂的心就会开始狂跳。性知道是梦,但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还能和性产生联系的方式。
  于是当看清那张逐渐明晰的脸时,性第一句话竟是问道:“如果有天我做出人神共愤的错事,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梦中的孟天燃走上前来,声音如常:“长安,不要为了我,让自己背上骂名,终身愧疚。”
  沈长安急切道:“可是我……”
  “你做的都是对的,如果是你想做,我会赞同你。”说完,孟天燃看着性的小腹处,忽然问道:“痛不痛?”
  沈长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就轻轻摇着头,神情松了下来。
  是了,孟天燃总是这样偏袒性,信任性,服从性,喜欢性。
  可性真的要在这份认同中,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吗?
  “你之前说,想在闲暇时告诉我的那件事,是什么?”沈长安擡起眼睛,苦笑着道:“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听你讲,你还愿意讲给我听…吗?”
  在这个山洞,在这个梦里,已经不存于世的你,还愿意把未出口的话,告诉我吗。
  说出口了,沈长安反而有些紧张。性很怕孟天燃说到重点时梦就醒了;也怕孟天燃生性的气不肯再说了;更怕孟天燃说的同性心中所想不是同件事,都是性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好在孟天燃只是稍加思索,就动了动唇开口道:“从前有颗种子,它生在荒地,天地间没有人注意到它,它便只能盼着天降甘霖而勉强存活。”
  “忽然有一天,有只兔子游玩中误入此地,带来了肥沃土壤、甘甜泉水,还有些外界的消息。”
  “种子入了迷,便日日盼着兔子来,听兔子讲河海山川,处事人情。”
  沈长安问道:“那这颗种子是不是就不再孤独了,它往后就有这只兔子在意着了?”
  “不仅如此,这颗种子在兔子的帮助和陪伴下渐渐长成参天大树,兔子得了空,便会在树下乘凉。”
  沈长安果然被这故事吸引,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日头太毒,只一棵树不够用了,还是热的厉害。于是树掉下的每片叶子,每根断枝,都会化成另一棵大树。”
  沈长安睁大眼睛:“那就不止一棵树了,荒地岂不是会慢慢变成一片森林?”
  “兔子也是这么说的。”孟天燃点了头:“这里真的慢慢变成了一片森林,有了种类繁多的果子,成片成片的绿荫。”
  “兔子每天都会来,它一边在草地上肆意地打着洞,一边又抖着尾巴想,这片森林如此适合栖息,会不会被第二只兔子发现。”
  沈长安抿着唇,硬着头皮道:“那怎么了,多有先见之明的兔子,这叫未雨绸缪。当然要在发现第二只的迹象时就立马离开,难道还要等森林赶它不成?”
  “可这颗种子,本身就是因为兔子需要才存在的。”孟天燃看着沈长安:“甚至连长成森林,都是这颗种子想要留下这只兔子的卑劣手段。只有这样,它才不会去别的森林乘凉。”
  沈长安被说到满脸涨红,嚷嚷着:“一派胡言!完全不合常理,兔子哪里会需要种子,又不在它的食谱上,吃了还会生病!”
  “那算我说错了。”孟天燃理不直气也壮:“是这颗种子需要兔子,不然就会孤独地在荒地里晒死了。”
  沈长安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噢,原来你是怕被晒死,所以才用你的念力创了个小哨出来,强行叫天下雨?”
  “不全是。”孟天燃视线飘忽地看向别处:“一来能解镇子里燃眉之急,叫性们不要为难你;二来雨从天上来,我私心也想离你更近些。”
  “可你明明就离我很远,而且还不听话。”沈长安蹙着眉,眼中隐隐又泛起泪光:“你看我现在叫你,你都不会应我了。”
  孟天燃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拥住沈长安,轻轻拍了拍性的后背。
  沈长安不想性担心,也就把喉中哽咽吞了回去,转而闭着眼睛,近乎贪婪地嗅着孟天燃身上的味道,闷闷开口:
  “我很想你,我很想你回来,要等多久都可以。见过了森林的兔子,又该怎么重新适应独自生存?”
  “……”
  再睁开眼时,孟天燃已经消失了。
  但能见性一面,多少还能有些念想支撑着沈长安。
  后来不知过去多久,沈长安每每都要在白明来时询问外面今夕何年,青延镇人口是否增长。
  白明起先懒得回应,后面见沈长安实在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才随口道:“半年而已,好歹你也是个神,哪那么容易死?别总半死不活的。”
  “再说你总问人口数有何用,数量不够你亲自去找姑娘凑?白费力气,你出都出不去。”
  沈长安没理会白明的冷嘲热讽,只重复道:“已经半年了?”
  “是啊。”白明道:“半年都没人发现你不见了,想想还真是令人难过。”
  “那叶子生出有半年了,看起来你的算计也全然落空,确实很令人难过。”
  白明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长安笑道:“你日日坚持拿我的血喂养,不就说明你也没找到方法炼化里面的灵力?”
  “后不后悔杀了性?”
  白明气到额上青筋暴起,却仍是忍了下来:“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做吗?”
  “不想知道。”沈长安干脆道:“我又不傻,听完了不就更容易被你灭口了。”
  “那我就偏要同你讲讲了。”
  今日白明似乎心情不错,性伸出手,掐着沈长安愈发苍白的面颊左右端详:“我最初下凡时,就跟你一样蠢。”
  沈长安不悦道:“你说谁蠢?”
  白明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把嘴闭上,听我说。”
  “当年……”
  那时凌霄界神还不多,神器四散凡间。
  白明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药铺小工。跟药打交道久了,不免会见到些人世疾苦、无能为力。
  有家中缺钱拿药在铺子门口长跪不起求掌柜施舍的;有家境宽裕却被小病小痛吓到撕心裂肺吱哇乱叫的;见着最多的,还得是迈进门来,问了几味药价钱,又默默转头离开的。
  那时白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瞧着大家眼角含泪,性觉得看不起病的仿佛变成了性。
  纠结良久,性还是拿出自己所有的银两来救济这些穷苦人家。此番善举后来传遍镇子,大家未必知道白明,却都多少听说过普生堂出了个小药神。
  尽管白明其实根本认不全药。
  也就是在这时候,渡厄刃找上了性。
  性原以为成神能享无边法力,定能帮更多的人脱离苦海,于是便接了这份差事。
  可谁知性见了更多的苦,更多的无能为力。
  活着的人尚且能携手温存片刻,可死了的人就真死了,再也不能触到心爱之人面庞,不能好好道别,不能圆己遗憾。
  可性们还是没变。
  性们开始纷纷朝着白明下跪,求性帮忙,求性怜悯,求性高擡贵手,求性助其还阳。
  就那么一次,白明就心软了一次。
  结果还阳回去的人当即将这事编纂成册,散于市中。性的身份全然暴露,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这些镇民提出许多无理要求,若是白明应下,性们便千恩万谢,改日再提出更过分的请求;若是白明不应,性们明面上不敢做什么,背地里常给性使绊子,叫师傅的药铺无人光顾,或是药材以次充好。
  白明逐渐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些贪得无厌的百姓。恰逢此时凌霄界的神邀性回去相见,性便强撑着收起疲惫,忐忑地赴约相聚。
  起初白明还觉大家热情友好,比人要好太多,还在听到性的事迹时忿忿不平,为性说话。谁知时日久了,苦差事烂摊子都开始丢给性,神职相关却什么都不告诉性。
  以至于白明根本不知道成神后可以有分身,只能天上地下两头跑。
  性不愿恶意揣测,便趁着不忙的间隙跑回来,想问问其性神有没有法子能让自己做活轻松些,可刚到凌霄界,性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你让性去做药,性还去了?真蠢。”
  “那怎么?我之前还让性把我的活都做了,性不照样不敢反抗。”
  “本就是个下等人,能成神已经便宜性了,为我们做点事不是很正常?”
  “这话说的,你是什么上等人?”
  “我家中可世代经商,到我这辈早就吃穿不愁;广庚神君先前在凡间也是一族之长,妻妾成群,哪个不比性高得多?”
  “不说别的,就你这身上的女人脂粉味,都比性身上那烂药味好闻!”
  白明听不下去,却也没勇气进去质问。憋了半天,只敢抓着渡厄刃躲在角落里哭。
  里面的神听到动静,朗声道:“是谁在外面窥听?”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