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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消失了“小春在哪
  游自春靠坐着缩在墙边,一动不敢动。
  她的心跳得厉害,要紧捂着嘴,才能忍住不出声。
  玄道真人脑袋掉下来的血腥场景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她的头比刚才更晕了,胸闷气短,很想吐,可又吐不出来。
  以前她偶尔会看血腥片。
  不排斥,但就算知道那都是假的,有时候她也得捂着眼睛跳过一些“高能预警”的场景。
  这下亲眼目睹真实场景,真打得她个猝不及防。
  刚刚裴倚鹤的身影闯入视线时,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面对他,身体就率先作出反应,蹲下去,躲在了窗户底下。
  外面的动静很大。
  惨叫、哀嚎、闷哼、痛喘、刀剑割开皮肉的腻响和尸体倒地的沉闷响动……
  一切一切都往她耳朵里灌。
  她情不禁发抖,并非怕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咔嚓——!”
  一声巨响响在她头顶。
  有什么东西从上方飞过,游自春下意识闭眼,横着胳膊护在脑袋前面。
  身前一声闷喘。
  她强迫自己擡眸,看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道人摔落在她前面。
  那人身上好几道剑痕,脖子也被人抹了一刀。
  但没死。
  他的喉咙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眼睛珠子睁得往外鼓,惊恐盯着她,一只手竭力往她这边伸。
  像是在求救。
  游自春怕得要死,心跳都快停了,只觉得他冒出的血好多,看着就疼,连她都仿佛感觉到了窒息的滋味。
  可她还没忘记这地仙庙就是个贼窝,这些都是坏人,是邪修。
  要不是她和裴倚鹤警惕,只怕现在喉咙冒血的就成他俩了。
  她没动身,不敢补刀,也不敢多看他,喘气喘得厉害,脑子嗡嗡的响。
  外头的声响逐渐小了。
  就衬得屋里这人弄出的动静很大——他一直在呜呜啊啊的,手不断拨弄旁边的椅子,眼睛红通通,额角青筋暴起。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她视而不见而暴怒,想拿椅子砸她。
  游自春紧攥着剑,始终拿余光注意着他的动静。
  没一会,有脚步声往这边逼近。
  她顿时慌神,左右看了眼,慌忙爬到了邻近的桌子底下,抱着剑,眼也不眨地盯着外面。
  有人轻巧跃过窗子,落地无声。
  不一会,一双乌皮靴闯入她视线。
  每走一步,都踩出了鲜红的血印。
  那个濒死的道人转过眼珠子,还死死盯着她,口中啊啊喊着,手也颤巍巍伸向她。
  一把剑从天而落,捅穿他的颈子。
  鲜血四溅。
  游自春下意识紧闭起眼。
  她听见那个道人哽了声。
  再睁开眼时,她看见他的手往下一摔,断了气。
  那把剑被拔出,连带着淅淅沥沥的血。
  乌皮靴转向房门外,快步走出,不多时就消失不见。
  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喘气声。
  不一会,游自春往外爬,探出头朝右边的窗子看。
  窗子被损毁大半。
  而窗外满地都是尸首。
  放眼望去血红一片,刺目惊心,数不清有多少人,死状也都惨烈,许多都只剩具不完整的残尸。
  又一阵作呕感涌上来,她缩回去,浑身冷冰冰的,僵硬得没法动。
  许久,她稍微缓过来一点了,正想爬出去,面前忽滴落一滴血。
  是溅洒在桌子上的血,顺着桌子边沿流下来了。
  游自春忙往后避。
  “啪嗒”一声,血滴落在地,宛如映出一朵梅花。
  一只乌靴踩过,把血碾进了尘土里。裴倚鹤忽然顿住,扫了眼身上,这才发现自己满身都是血。
  他颇为嫌弃地皱了下眉,从所剩无几的净尘符里取出一张,催动。
  符箓生效,他身上的血污被抹得一干二净,连剑都变得干干净净的。
  他又反复确认,还就近找水缸洗了把脸,这才匆匆往外赶。
  没走多远,他看见雪翎子。
  雪翎子正清理掉最后一个纸人。
  他周围躺着不少死尸,那清丽白净的衣袍上没沾染丁点血迹,地面的砖石却似红墨染成。
  裴倚鹤对此毫不关心。
  他扫视一圈,没发现游自春的身影,脸色登时变了。
  “雪翎子,”他上前问,“小春呢?”
  雪翎子尚未完全回神。
  剑好杀戮。
  这话仿佛是契刻在他身上的诅咒,从他还没化灵开始,就如影随形。
  但他鲜少出剑。
  似乎剑身不出鞘,便能印证这话是荒唐的谬论。
  “雪翎子!”裴倚鹤再度喊他。
  声音又重又急,带着若隐若现的威压,巨山一般压下,促使雪翎子倏然惊醒。
  他眼睫一颤,恍惚扫视周围的惨状,素来淡漠的脸上划过不明显的茫然错愕。
  手在轻颤,瞳仁亦是。
  最后那飘忽不定的视线落在身前的裴倚鹤上,他问:“什么?”
  “小春在哪儿?她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她呢?是护在剑阵里了,还是在哪儿?”裴倚鹤问,他已经竭力克制了,但嗓音还是不受控地作颤,带着亟待爆发的躁怒。
  雪翎子彻底清醒过来,倏然望向刚才游自春被带走的方向。
  那边是客舍。
  刚才他想过去追她,可那帮纸人就和杀不完一样,源源不断冒出来。
  裴倚鹤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瞧,只看见一棵被劈成两半的大树。
  再往远处,是冒着烟的大堂。
  这会儿烟尘已经小下去,只剩袅袅一缕。
  他心头压来浓厚的不安,又看雪翎子,再三追问:“你布了剑阵?在客舍?哪间?小春在那儿,对吗?刚才那道人身上有股子邪气,想是借了这地仙的香火,大堂的神像是你烧的?”
  雪翎子:“方才邪祟太多,我——”
  “太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倚鹤打断他,他的语气不复急躁,反而平静得很,神情也冷静,唯有死死攥着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
  不等雪翎子回答,他就已经转过身,往客舍走。
  起先几步很平稳,随后箭步流星,跑过被劈成两半的大树,跃上屋顶,四下张望。
  他忽然盯准一处栏杆。
  那栏杆上有几处刀剑劈出来的砍痕。
  是崭新的,但没有血。
  裴倚鹤跃下屋顶,顺着那砍痕往前找。
  雪翎子随上,说:“方才邪祟太多,我不知道那玄道真人的底细,因此起先没有动杀心,这才叫那伙邪祟钻了空子。但剑还在她手上,我没感觉到剑受了损毁,想来她也无事。倚鹤,你——”
  “你能不能——”裴倚鹤打断他,“能不能暂且安静片刻,我需要集中心神。”
  他万分平静,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却更让人窒息。
  雪翎子僵怔。
  裴倚鹤从砍毁的栏杆上抓下一小块布料。
  淡紫色,是被剑劈下来的,就铜钱大小。
  上面沾着一点血,好似火,几乎要将他的手烫毁。
  他把那小块布料揣进怀里,跃过栏杆,走进一扇被撞坏的客舍房门。
  房门斜对面的窗户大敞,也有些损毁。
  他目不斜视,翻过窗子。
  雪翎子紧随其后,却突然想起裴倚鹤刚才问他的话。
  他说那玄道真人是借了地仙的香火,修行邪术。
  想来也是因此,所以他哪怕受伤,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到出奇。
  那些源源不断出现的纸人,或许也与此有关。
  而现在玄真道人被杀,纸人不再出现,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毁了这邪术的关键。
  不是他,也不是裴倚鹤,那只能是——
  雪翎子心神俱震,错愕擡眸,倏地望向还在冒烟的大堂。
  裴倚鹤早已先他一步看向那边。
  他快走几步,跃跳上屋顶,抄近路直接赶去大堂。
  这供奉神像的大堂已经被摧毁得不成样子了。
  神像被砍成两半,砸得粉碎,中间劈出道深深沟壑。
  供桌、柜子、木架等东倒西歪,也都损毁得差不多了。
  有几个纸人烧出了原形,被灭火时浇的水糊成一团,瘫倒在烧成焦黑色的废墟上。
  火大致灭了,剩下好几处燃着小火,大部分的焦黑底下也还隐约看得见猩红的火星。
  裴倚鹤扫视过去,忽然在一堆焦黑的木炭里看见个木盒子。
  上面系着烧成炭黑色的系绳,打成蝴蝶结。
  他的面部微微痉挛了下,先往后退了步,方才快步上前,几乎是扑跪在地上,直接用手挖开还燃着火星的焦土,拾起那木盒。
  裴倚鹤打开盒子,里面空无一物。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记得清楚,这是游自春拿来装剑穗的盒子。
  那时他想把这盒子也讨要过去,可她说本来把送别人的东西转送给他就不太合适,这盒子她便留下了,等下次再给他选个别的。
  先前他是那般想要这盒子,眼下看它却如同一样恶心的刑具。
  裴倚鹤想张嘴喊人,却发不出声音。
  他试了好几次,率先涌出喉咙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最后他索性咬紧牙,不再出声,把盒子丢去一边。
  弄出的声响引来雪翎子的注意。
  他也看见了那个盒子。
  起先他只觉得眼熟,当想起那盒子的来历时,他神色怔凝,心更是猛地往下一沉。
  裴倚鹤推开堆在上方滚烫的砖石杂物,往下挖,不一会掌心就被烧得血肉模糊。
  雪翎子紧盯着那个盒子,脑中一片空白。
  他慌然看向裴倚鹤,上前,一把抓住他臂膀,想将他扯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裴倚鹤!你疯了?快起来,剑还在她手里,探查剑息就能知道她的下落,起来!”雪翎子虽这样说,可心中慌意堪如潮水般涌上。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探查那把剑的气息,他本就是剑身化出的剑灵,论理应该轻松感知到剑的位置。
  但不知为何,他探不到丁点。
  仿佛整把剑的剑气都消散得干干净净,不剩丝毫。
  裴倚鹤猛甩开他的手。
  他从储物囊里翻出个罗盘,闭眼平复着呼吸,同时冷静思索着。
  头发,头发……
  他又睁眸,再翻出把梳子,一根梳齿一根梳齿地望过去。
  这梳子他每天都要打理,此时一根头发都看不着。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丢开梳子,又找出根拧成一团的发带。
  裴倚鹤耐心散开,翻找,终于从中间找出根细细的发丝。
  他小心翼翼把头发放在罗盘上,往里注入一缕真气。
  而打从他翻出那个罗盘开始,雪翎子的神色就变了。
  他认出那是寻灵罗盘。
  若想找谁,只需要将对方的头发放在上面。
  不能找到确切的位置,但可以定位到大致范围。
  那帮刺客一直以来就是靠这寻灵罗盘锁定他们的位置。
  所以他什么时候带上了这东西?
  从一开始,还是中途。
  拿着它,又有什么用处?
  雪翎子无暇细想,看着裴倚鹤站起身,紧盯那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飞快转动,没个定处。
  这时,不远处有脚步声若隐若现,正往这边靠近。
  而指针的方向,也逐渐缓慢偏向那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