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真相她在躲他。
裴倚鹤倏地站起身,急往外去。
他走出大堂,看见远远赶来的游自春,一顿,瞳仁刹那间散大许多。
游自春抱着把雪白的剑,也望见了他。
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就撞上他,倏地停下,往后退了步,将剑抱得更紧。
刚才的血腥场景打她脑中一晃而过,她脸色一白,正犹豫该不该上前,他就箭步流星赶过来了。
裴倚鹤面容平静,表情好似刻上去的假面,没有丁点变化。
他在她面前站定,擡手想碰她,瞥见血肉模糊的掌心,便攥紧了藏着,改用指节碰她的脸颊。
一点温热的触感抵在指节上。
紧绷到快断裂的心弦瞬间松缓,裴倚鹤一下抱紧她,从肺腑深处颤抖着喘出口气。
瞬间,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脊背微躬,脑中嗡鸣不断,连呼吸都在抖。
游自春却浑身僵住。
她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很淡的血味,但更多的是往常的清香。
那熟悉的清香安抚着她紧绷的思绪,她身躯紧绷,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修仙世界,搁小说里,他还是坐那儿喝口水,都有麻烦找上门的主角,和反派打打杀杀很正常,毕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等等,这句话是不是有点问题?
游自春眉心一跳,暗暗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东拉西扯的!
不过也因为走这么一会儿神,她逐渐冷静下来,脑子清醒很多,垂着的胳膊也没那么僵硬了。
她踌躇着擡起手,轻轻攥住他的衣服,扯了扯:“哥?”
裴倚鹤没有应她,只呼吸格外急促,好像喘不上气似的。
隔着衣袍,她摸着他背部的肌肉收缩又舒张,一跳一跳的,身体也绷得很紧。
没一会,她感觉到侧颈多了些湿漉漉的热意。
游自春怔了下,想擡头看。
可她刚擡起一点脑袋,越过他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雪翎子,就被他掌住后脑勺,按回肩上。
“对不起。”他说,嗓音似乎很平静,又似乎有些抖。
游自春有些懵,这好好儿的,他突然道歉做什么。
而且——
“哥你干什么,我好像有点喘不过来气了!”她挥舞两下胳膊,他的两条手臂紧紧勒着她,力气大得像要嵌进她身体似的。
裴倚鹤松开些许,竭力平复着呼吸。
半晌,他呼吸一滞,突然放开她,捏着她的臂膀上下打量。
他问:“小春,有没有受伤?”
“别捏,疼疼疼!”游自春龇牙咧嘴的。
裴倚鹤忙松开:“疼?哪里疼?”
此时雪翎子也上前了,眉头微拧。
“浑身疼啊!浑身!”游自春好不容易扯出胳膊,一下跳出三步远。
她揉着肿痛的腕子,又扶腰又摸背,简直哪里都不自在。
裴倚鹤:“浑身疼?”
游自春点头:“你不知道刚才得有多惊险!”
她起了调,仿佛要和平时那样,把一桩冒险说得绘声绘色。
可刚对上裴倚鹤的眼睛,她的视线便下意识往下一垂,避开了。
她又觉得这样不大好,于是假装去拍衣摆上的灰,等那阵紧张的情绪过去,才一五一十把刚才的经历全说了。
饶是平铺直叙,也听得裴倚鹤心惊胆战,攒眉蹙额,心绪起伏不定。
一旁的雪翎子眉头拧得更紧,又见那把剑还在她手里,更起疑心。
这着实令人不解。
既然她还拿着剑,为什么他会感知不到剑息?
他上前:“那把剑——”
“哦,剑还给你。”不等他说完,游自春就把剑塞还给他了,飞快往后退让几步,“放心,没给你弄脏。”
但在拿到剑的刹那,雪翎子怔住了。
剑气大损,显然是被用过。这样一来,感知不到剑息方位的事就说得通了。
他再细看,剑明显被拔出一点,露出一小截赤红剑身。
雪翎子拔剑,看见银白色的剑樋蓄积了一点血红。
霎时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嗡鸣声不断。
论理,唯有化出剑灵的人才能驱使这剑。
裴倚鹤名义上是这剑的剑主,可多年来从没用过它,也没想过用这把剑。
他更不曾怀疑过裴倚鹤是否能拔出这剑。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裴倚鹤把这剑交给她时,分明没有拔出来。
没拔剑,这剑又怎会消耗剑气。
游自春完全没注意他,裴倚鹤扯了两条纱布随意裹住手,便拉着她处理伤口。
她问:“哥,你的手受伤了吗?”
裴倚鹤面不改色:“打斗时刮伤了,小伤。”
“那也得仔细处理啊,光缠条纱布伤口哪能好,我自个儿涂药就成。”
游自春说着就要抽出手,裴倚鹤没放。
他道:“待会儿再弄,又不疼。我看看你伤在哪儿,渡点儿真气,好得快。”
游自春直觉不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都筋脉损毁了,还能打败那么多人,但看得出他这会儿脸色很不好看。
脸煞白,嘴巴都没多少血色,额上覆着层汗,瞧着很疲惫。
拿真气疗伤,准得更累。
“不用,都是些磕磕碰碰出来的伤,抹点膏药就行了。”她要把手往外扯。
没扯动。
裴倚鹤笑了声:“刚才不还说疼?”
可游自春没有说笑的闲心。
“真不用!”她声音大了些,猛一使力,这回总算扯出来了,连身体都跟着往后栽了下。
裴倚鹤的手还顿在半空,两人同时愣住,神色微僵。
而雪翎子也因她这一声回了神,他错愕望向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近前说:“你方才——”
“雪翎子,”裴倚鹤打断他,他扯了下嘴角,但没笑出来,“这会儿都累了,你不如敛去身形,也好养精蓄锐。有什么话,不如改天再说。”
雪翎子知道他气还没消,是强行压着怒火,可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
他道:“我有话要问她,听或不听,应在她。”
裴倚鹤眼一移,看向游自春。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她的眼神下意识往旁一避,片刻才又移回来。
——她在躲他。
这念头掠过心间的刹那,一阵烦躁笼罩住他的心神。
而游自春缓慢移过视线,望向雪翎子。
她说:“我也想先问你一件事。”
雪翎子忍耐着反问:“何事?”
“就是……”游自春垂眸,揉捏着手,以此来缓解心中不安,“你那会儿出来提醒我,让我小心那个玄道真人,说他灵力强,修为高,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你提前去见过他吗?”
雪翎子不解她为什么提起这茬,可还是如实答道:“他有灵力,自然能感知到,此为‘探灵’。”
“那这什么探灵,是随时都可以用?”
雪翎子多了些平时少有的耐心,应道:“对器灵而言,与人会呼吸无异,近乎本能。”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真挺厉害。”游自春这样说,脑袋却垂得更低了。
她眼眶越来越热,耳朵也烫,鼻子更是泛酸。
原来是这样。
他能感知到玄道真人的灵力,那必然也能感知到那些刺客。
这让她一下想起那天在旧庙里,那碗泼在她身上的水,还有他一改先前的态度,好心替她指路,让她去洗衣服。
随后她就撞上了那帮刺客。
那时她留了个心眼从树林里走,所以虽然撞上了,却还有躲的地方。
可但凡她走的是大路,只怕早就被发现,被砍个稀巴烂!
原来是这样。
他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那帮刺客在哪里,知道她没有这什么探灵的能力,却故意引她去那儿,故意冷眼看着她送死。
兴许连那碗脏水都是他有意泼她身上的。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看她不顺眼,却没想到他已经到了想杀她的地步。
而她竟然还想着送他剑穗来缓和关系,还当他只是嘴巴毒,性子冷。
真是蠢!
恐怕刚才她被纸人围堵时,他也巴不得她死在那儿吧。
这会儿他又在谋划什么?又想用什么计谋杀她?
强烈的羞耻心让游自春死死咬着牙,不叫眼泪掉下去,连耳尖都憋得通红。
雪翎子这时开口:“我亦有事想问你。”
“下次再说吧。”游自春没擡头,躬下身去擦鞋子上的灰,“我想先处理身上的伤口,没办法分心。”
雪翎子道:“不必耗费心力,只需你应我几句。”
游自春:“那也下次,我这会儿不想动脑子。”
雪翎子:“是关于这剑——”
“可以了。”裴倚鹤忽然开口,“就想问什么,往后也有大把的时间过问,何须急这一时?——小春,要不先回客舍,今晚再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
游自春又开始擦另一只鞋上的灰,却道:“如果要这时候出发也行,我还有力气走——你是累了吗?”
裴倚鹤察觉到她兴致不高,估计是累得很,便说:“那当然了,就有天大的力气也该累了。小春,要是不歇这一晚,恐怕我得累死在路上。”
他语气轻快,喊她名字时咬字有些黏,听起来活像在撒娇。
游自春头也没擡:“那行,我都可以。”
裴倚鹤渐渐收住笑,他的心逐渐收紧,突然问了句:“小春,你刚才……去哪儿了?”
游自春反复调整着呼吸,等视线重新恢复清明,她擦掉最后一点灰,心绪也稳定多了。
再擡头时,她的表情已经和平时一样放松。
她道:“刚才?刚才我看那个铁盒子被烧掉了,就想去找你们,怕你们先走了。都还没找着人呢,又看见这大堂还在冒白烟,我担心火势更大,实在凶险,就干脆又折返回来了,没想到刚好撞着你们。”
她看起来好了很多,可裴倚鹤紧拧的心绪没有因此就舒展开,他道:“怎么会先走,拿你的话说,咱们如今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游自春愣了下,想起来她的确说过这话,那还是在两年前,他俩刚认识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