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摘樱桃“那扇门后
等方老爷和那些法师走了,两个守卫修士才开门。
游自春四下张望,又指指嘴巴,无声询问她是不是可以说话了。
那两个修士愣了下,其中一个反应过来,道:“可以说话。”
游自春大松一气,往方老爷离开的方向望去。
她想起灵使的提醒,心说这正是个打探的好机会,就旁敲侧击问道:“他是你们老爷?为什么要躲着他?”
高个修士道:“老爷素来规矩严,你入府前没有递拜帖,让他发现了,定要被丢出去。”
游自春心说这也正常啊,这是他家,她也的确没递拜帖,那他发现她了想赶她走,虽然有点不留情面吧,但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这个“丢”字用得有些微妙。
她刚这么想,那矮个修士就道:“是先打完板子,再丢出去。”
是物理意义上的丢啊!游自春似有所感,捂着后背说:“来前听闻方家心慈,常做善事,不想是这么个慈悲法,把人当糍粑打。”
那两个修士闻言舒展开紧皱的眉,笑了声。
“走吧。”高个修士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待会儿日头高了,樱桃叫那太阳晒过,吃了可容易肚子不舒服。”
“那是对肚腹的考验!”游自春兴冲冲,“走,上回扒在树上吃樱桃,可还是小时候和家里人一起。”
那两个修士顿了下,相视一眼。
方家和裴家虽然没来往,可他俩也都知道这裴家的小公子十岁就没了爹娘,眼下说幼时与家里人一起摘樱桃,想来也是在这之前。
而现在这裴小公子被裴家上下视作窃贼,赶出家门,还能保持这心性,实属不易。
他俩移开视线,一个道:“即便一时有些困难,也是上天磨砺。”
另一个说:“往后路还长。”
??
怎么突然开始熬鸡汤了?
游自春环视一周,有谁在做街边采访吗?
她一脸莫名地跟着他俩到了库房所在的院子。
没想到看守院门的两个修士竟然不放行,说是方老爷在家,即便得了大小姐的准许,也不准进去。
两方正僵持不下,就远远传来清润的一声:“放行罢。”
众人循声望去。
远远走来一人,那人头戴帷帽,薄纱掩面,恰似一抹柔纱轻盈飘来。
守门的两个修士喊了声“小姐”,随即让路。
这就是方惜梧?
游自春望她,她的脸被面纱挡着了,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容貌,可透过那影影绰绰的轮廓,也瞧得出生得一张美人面。
但她生得再好看,游自春也十分提防她,毕竟这人可是在故意耍她。
那方姑娘走至她身旁,声音透过面纱,轻快落在她耳畔:“不进去?”
“进。”游自春带着警惕,与她一起往里走。
方姑娘看向那两个修士,问:“来的路上可曾碰见过父亲?”
高个修士忙说:“遇见了,不过裴小公子没有与他打照面。”
“嗯,诸事小心。”
游自春顿了步,看她。
这一句话让她想起那天晚上,那方栖真也是这么提醒守门修士的。
看来他们兄妹俩不仅有可能模样长得像,性格也有些类似。
那方姑娘察觉到她的视线,视线一移,透过轻纱看她。
她道:“裴小公子这般看我,可是想要讨要什么玩意儿?”
话落,那两个修士都在闷闷地笑。
游自春听出她是在故意打趣她,她也不恼,一本正经道:“难道不应该么?旁人不管结亲或是退婚,可都会送礼的,就把我当个面首,也该有所表示吧。”
“这等说,却也有些道理。”这方姑娘却将手一擡,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樱桃树,“那一树樱桃便当作礼吧,任你拿取。”
游自春:“……你要聘个园丁或者果农就直说。”
方姑娘不疾不徐道:“园丁果农尚且要浇花,修剪枝叶,你可是只需在树下守着,仰起颈子等待果子往嘴里落。”
好一番轻巧的挖苦,但游自春满脑子都是仰着脑袋大张开嘴,嗷嗷待哺的小鸟。
她想笑,又觉得这样着实有些没志气,便严肃忍住,不再理她,转身往那棵樱桃树走。
游自春本来想借着摘樱桃的机会,观察库房周围的动静,不期竟看见另一样东西。
!
是她梦见的那棵柳树!
不远处的角落里,栽着一棵柳,那柳树微弯,略有些蔫垂,看起来像是精神不太好一样。
而她在梦里见着的那个柳秀才,正是坐在与这棵树一模一样的柳树底下下棋的。
这事太过玄妙,她迫切想要分享出去。
要是在平时,她尽可以把这事告诉裴倚鹤,他一定会与她一起钻研这事,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是纯粹的巧合,还有妖祟故意跑进她梦里,迷惑她的心智,总之定会追查到底,直到揪出个答案。
可眼下她转身,身后只有那方姑娘和两个守卫修士。
都不算熟,也没法完全托付信任。
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听她说这些,估计就算听了,也不会信她,以为她是在胡编乱造。
游自春一下敛了劲,把想好的话全都咽了回去,默默埋在心里。
那方姑娘隔着面纱,是亲眼看着她扬起眉梢,随后又耷拉下去,瞧着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原本朝气蓬勃的人,转眼就有些精神不济。
她下意识问:“如何作这样一张苦脸。”
游自春道:“有点热——你要吃樱桃吗?”
她暂时没打算帮那柳秀才。
柳秀才在梦里说,只要把树底下的匕首挖出来,就能帮他治好那条变成白骨的胳膊,还说日后定会报答她。
但她可不敢轻易尝试。
这方家本来就是反派的地界,谁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又是好是坏。
游自春抓住横斜的一根樱桃枝,爬上树。
她在裴家那两年爬过的树,比她过去十几年爬过的都多。
裴倚鹤和她经常上树玩儿。
去裴家的第一年,她看见裴府里有一棵千年大树,生得十分粗壮,就下意识说了句:“这树上适合搭树屋。”
裴倚鹤把这事放在了心上,隔天就拎着斧头锯子,问她要不要做个树屋。
搭这树屋花了他俩小半月的时间。
往后两年,春天他俩就躲树屋里睡觉,夏秋两人会上树摘果子,即便是冬天,偶尔也会往树上去。
去年除夕守岁,他俩便是在树上看的烟火。
因而她也算爬树的一把好手,转眼就揪住了果实最饱满的一根樱桃枝。
那方姑娘擡眸看她。
两个守卫修士下意识张望四周,概是怕有人看见。
这举动放在方家,实属有些出格了。
方姑娘微微眯起眼睛。
上午的太阳暖和,但不至于过分灼热,那金灿灿的暖阳撒下来,树上人的面孔乃至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使得她看起来像只暂时停在枝头上的鸟儿。
天空被四周的屋顶拘成四方方的一片蓝,唯有那火焰一般招摇的樱桃枝,叫她揪抓着破开这片天。
她抓着那根枝子,在轻摇,轻晃,还很不客气地折断一根枝子,并说:“这枝子是得修剪修剪,不然来年这树上樱桃长满了,只看着多,其实又酸又涩,不好吃。”
方姑娘望着那根被她扯下来的枝子。
那树枝想来也曾以为自己十分轻盈自在,实则有风来它也只轻轻摇一摇。
得有一只鸟勾抓住它,带它离开这长久拘着它的大树,方才知晓飘游天地的滋味。
那根枝子伸了过来,上面挂着沉甸甸的樱桃,鲜亮到有些灼目了。
枝子的另一端被游自春握着,她没个正形地坐在树上,兴冲冲说:“尝尝?我吃了一颗,特甜。”
方姑娘垂眸,视线落在那枝樱桃上。
半晌,她道:“不必,你吃罢。”
“好吧。”游自春也不勉强她,转而把枝子伸向那两个修士,“你们吃吗?”
他俩倒是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
游自春也往嘴里塞了几颗。
甜津津的果香在嘴里炸开,被关了好几天,眼下好不容易出来,她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的,与那两个修士一起,合力摘了一大筐樱桃。
期间方姑娘就坐在院子的凉亭底下,看着他们忙上忙下。
好在游自春还没忘记正事。
从树上滑下来后,她擦了把头上的热汗,指着另一边说:“那边好像也有一棵樱桃树,你们先在这儿摘,我去看一眼那棵树上的果子怎么样。”
那俩修士不疑有他,点点头。
游自春转身就跑。
她瞟着后面,绕到了库房的另一端。
刚才摘果子时,她就在观察库房的动静。
这库房也有巡守,不过就门口两个人。
她打算绕去后面,看有没有暗门或者窗户。
这一绕,还真叫她找着一扇通风的窗子。
窗子打得很小,中间还竖着栏杆。
游自春从窗户往里看。
这里头应该是个杂物间,放着笤帚等物件,房间的门关着。
时间紧迫,也没时间犹豫了。她把袖子两挽,打算从窗户钻过去。
谁承想刚钻到一半,她就听见了脚步声——是从库房里传来的,就在那扇杂物间的后面。
!!!库房里进入了吗?
她不敢再动,凝神细听,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不进杂物间就好说。
“暂且将法器放在这里,可以吗?”库房里传来说话声,是个中年男人。
另一个人道:“行,今晚上搭法坛的时候来取。”
游自春听明白了,是那些法师来送法器的。
她拧紧眉,都假扮成了龙傲天,就不能给她一点龙傲天该有的待遇吗!
刚才她在前院摘了半天樱桃,都没见人来。现在只来钻个窗子,就恰好撞上了。
那方家家仆问:“不知法师该如何称呼?须得在这登记簿上记录名字。”
怪的是那法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记大法师的名字便是。”
游自春心说这人怎么还要瞒着名字,莫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还是说怕担责?
那方家家仆应好,又说:“走吧。”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往外去。
但忽地,其中一人停下,另一个人也跟着停了步。
方家家仆:“法师?”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那法师突然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