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跟踪灵力“方姑娘是
那修士转身就去了茶室。
方惜梧气不打一处来,素来倨傲的眼中尽是冷怒,她道:“好一个登徒子,今天非把他乱说的舌头割了不可,再将他眼睛剜了,手脚也齐齐砍——”
她突然住声,不可置信地望向不远处走来的人。
起先她以为是出现了幻觉,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
她眉心一跳,慌忙拿过方栖真放在桌上的帷帽,往头上一扣,挡住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眸。
怎么会是那个人,那人明明——
她怔住,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晓对方的名姓、家世,只知那人是要去丹清城。
是了,丹清城。
难道那人一开始就是要来方家?
方惜梧心跳得厉害,把帷帽掀起一点,偷偷望向不远处的小郎君。
穿身窄袖劲装,束着高马尾,脚步很轻快。
是那个人,她没看错。
她又低下头去,把帷帽压得死死的,有些恼愤,又有些幸灾乐祸。
嘁!不愿告诉她名字,又不说去处,不还是在这里撞见了?
游自春上前,看见方大小姐站在凉亭底下,桌边还坐着个青年郎君。
她猜那男子应该就是方家长公子,方栖真了。
那方栖真一双水冷冷凤眼,一对似远山长眉,真可谓丰姿清雅如仙客。
他道:“裴小公子,你何故撒谎——”
“兄长!”方惜梧突然开口打断。
方栖真斜睇她一眼。
方惜梧低着脑袋,心慌到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她不想把撒谎这罪名按在那人头上,嗫嚅片刻,才道:“这事之后再说,兴许中间有些误会。”
方栖真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只一眼,他就看出些端倪。
游自春却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又有什么误会。
她问:“叫我什么事?”
方栖真:“无事,你若是没有事了,便早些回去,不要在外随意走动。”
“噢噢。”游自春提起那筐樱桃,问他,“你吃吗?”
方栖真:“多谢,某不喜。”
游自春便拎着筐子准备走了。
不想方惜梧叫住她:“站住。”
游自春:“你叫我?”
“嗯。”方惜梧不快道,“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游自春一脸疑惑。
她刚才不是已经问过她了吗,她说不吃啊。
但她又想,有些人的喜好就像六月的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
于是她递出筐子,问:“那你吃吗?”
方惜梧问:“你摘的?”
“对。”
“你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游自春:“……”
这个说话方式怎么那么耳熟。
方惜梧伸手撚一颗吃了,咽下后她道:“酸死了。”
游自春直言:“你拿的那颗还是青的,肯定酸了。”
方惜梧:“……你没事摘青的干什么?”
“顺带着摘下来的。”游自春稍顿,“我看你特意从那么多红的里面挑了颗青的出来,还以为你就爱吃酸的。”
“哪有人会爱吃这么酸的!”
“有啊。”
“谁?”
“你啊。”游自春乐得想笑,近旁的几个修士也都憋着笑。
只有方惜梧耳朵都气得通红:“……你好烦!”
她这么说,却又抓了一把樱桃。
游自春心说这人比六月的天还能变,前两天是一个性子,眼下又和变了个人似的,简直和她先前遇见的那个大小姐一个样。
她琢磨不出其中的古怪,索性走远些,谁知道这大小姐又在琢磨什么法子整她?
走到半截,护送她的两个修士突然停下,换了条路:“走这边。”
游自春跟着转过身:“怎么要改道了?”
高个修士说:“前面有人。”
游自春就反应过来了,八成又是方老爷之类的人。
她跟着他俩换了条道,琢磨起戒指的事,也不知道那方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能松口退婚。
裴倚鹤绕过走廊,看见两个修士消失在远处的拐角,他们前面似乎还有个人,但他只看见一点衣袍。
他并未放在心上,随那方家家仆回了库房所在的院子。
到院门时,他看见方家兄妹在凉亭底下。
那方栖真问:“你认识方才那人?”
“你别问了,这事和你无关——他怎么会来这儿,你刚才说有个人说与我有婚事,就是他?他具体说了些什么,又怎么会在这儿摘樱桃?他说退婚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要退婚?”方惜梧连连追问。
方栖真:“你思虑过多了。”
方惜梧来了火气:“这怎么叫思虑过多。”
正说处,那方家家仆引着裴倚鹤上前,说:“大公子,大小姐,这位是此回前来办法事的法师之一,他有要事过问。”
方惜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怒气冲冲坐下,一个人生闷气。
方栖真擡眸道:“有何事?”
裴倚鹤:“叨扰二位。”
他又把先前那套怕有人与方父八字相冲的说辞搬出来,不期方栖真听完,竟道:“倘若父亲在意这些,他会亲自过问,无需法师操劳。”
裴倚鹤没想到他会这般虚与委蛇,他向来不喜欢这类人,心底略有不快,但面上还保持着笑:“也是为了确保法事能顺利。”
“法师,”方栖真擡眸,他的视线仍是温和的,但那温情不达眼底,透出些居高临下的迫视,“法师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余不用过问。”
裴倚鹤:“师父把这事交代与我,倘若出了意外,却是我来担责。”
“倘若出了意外——”方栖真起身,与他平视,“某会担下罪责。”
他神色温粹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在他走的刹那,裴倚鹤便敛去笑。
这人怎么那么让人火大?
偏生这方家处处布满禁制,他没法随意放开灵识,捕捉雪翎剑的气息,要想找,也只能一处一处慢慢小范围地找过去。
他忍下满心躁戾,转而看向那方惜梧。
思及刚才他俩的对话,又想到那门房管事说也可以过问方大小姐,他突然唤道:“方姑娘。”
方惜梧瞥他一眼,语气有些冲:“你谁?”
裴倚鹤问:“不知近些天可有外人入府?”
方惜梧:“不知道。”
裴倚鹤:“方姑娘是在担忧婚事?”
方惜梧将眉一拧,冷冷看他。
裴倚鹤:“若能拿东西来换,我可以帮你一把。”
方惜梧倏然起身,嗤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她转身便走,但不过走出几步,忽又停下,回身看他:“你打算怎么帮?”
裴倚鹤:“你可曾打听过他的底细?”
方惜梧:“了解一二。”
裴倚鹤道:“一二便足够了。”
方惜梧再三犹豫,后道:“我要考虑考虑。”
她满脑子想着这事,心不在焉出了院子,没走多远,忽迎面拢来一抹阴影。
方惜梧擡头,对面,方家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他道:“小姐。”
方惜梧脸上血色倏然褪去,强撑着保持神色问:“叫我怎的?”
“老爷让你去一趟祠堂。”
方惜梧脸色煞白。
-
是夜,游自春迷迷糊糊间,又梦见了那柳秀才。
还是在那棵柳树底下,他脸色苍白,半边身子都褪去血肉,变作了白骨。
游自春有些被吓着,问他:“你是什么妖祟,怎么总往我梦里闯,要是再来,我便用驱邪符了。”
柳秀才笑容苦涩:“我并非妖祟,只是想请姑娘帮个忙。要是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
“又是帮忙挖那匕首?”游自春道,“柳秀才,就算不是妖祟,倘若有个不相识的人来找你帮忙,你会那般好心么?”
那柳秀才沉默片刻,道:“姑娘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你若怀疑,尽可以去问方家兄妹。他们幼时也曾在梦中与我见过面,那方惜梧的一手画,方栖真的一手棋,都是随我学成。只不过如今他们修为见长,我没法闯入他们的梦境。”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远去,画面也愈发模糊。
“轰隆——!”天际一声雷响,游自春从睡梦中惊醒,倏然坐起身。
她僵坐着,冒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全是柳秀才只剩半边白骨的样子。
游自春望向窗外,已经是深夜了,隐有雷响,看起来快要下大雨。
她想到那柳秀才的话。
他说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难不成是有性命危险?
可他是精怪,就没有别的法子救命吗,为什么非要挖出那把匕首。
但要是不帮——
游自春胡乱抓了两下脑袋。
哎呀怎么偏要找上她!
算了,先打听打听那柳秀才到底是什么来历,省得总叫她胡思乱想。
她穿了衣服,出门对那两个看守的修士说有十分要紧的事,想见方栖真或方惜梧。
那两个修士面露难色,他俩对视一眼,随后那矮个修士问:“非常要紧吗?”
“对!”游自春定定点头,“不解决了,往后一年都要睡不着。”
“那……”高个修士道,“你随我们来吧,可话先说好,他们不一定会见你。”
“嗯嗯!”游自春跟在他俩身后,摸黑远去。
过了许久,黑夜中渐现出道身影。
那身影走一截便要停下,放开五感感知着四周的灵力变化,再继续往前,极有耐心。
经过这客舍房门时,他突然停下,从涌动的空气中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剑意。
他缓缓侧眸,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随即,他上前,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敞开。
房中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味。
他走进去,视线一扫,最后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墙上挂着把剑,通体雪白。
目光再一移,他看见桌上放着个散开的包袱。
他上前,手指压在布包上,轻轻碾了碾,余光瞥着斜前方的床铺。
被褥翻开,床上也没人。
他又转过身,感知着房门口残留的灵力。
有修士来过这房门口。
他擡眸,望向灵力逐渐散去的方向,随后一转步子,悄声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