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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找人“就你一个
  那两个修士一路谨慎,带着游自春去了方家祠堂。
  三人躲进存放祭器的偏房,高个修士对矮个修士道:“我去禀报大公子,你带裴小公子躲这儿,提防着些。”
  矮个修士:“放心。”
  他走后,游自春问:“大晚上在祠堂做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在这里吗?——哎呀,好啦好啦,我不问,不问了,看你那个纠结的表情,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
  那修士干笑两声:“多谢小公子体谅。”
  “客气,好歹平时擡头不见低头见的。”游自春突然顿住,竖起耳朵听,“嗳,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像是……有人在哭。”
  “哭?”那修士放开五感,果真在一片幽静中捕捉到细微的哭声。
  游自春已经站起来了,她循着哭声往这偏房里面的墙壁走。
  那墙上开着扇窗户,她看见对面的厢房窗户里斜坐着一道身影,正在捂面哀泣。
  游自春心说这要是在平时还好,眼下深更半夜的,还是在方家祠堂里,遇见这么一人抽抽噎噎的,着实有些惊悚了。
  那哭声闹得她头皮发麻,她正要往后退,那窗户边的矮榻上就缓缓坐起一人。
  那人是撑着窗台坐起来的,动作很迟缓,但因身子侧对着窗户外面,一眼就看见了对面屋里的游自春。
  两人视线相撞,都吓了一下。游自春下意识往窗台底下躲,等整个人都蹲下去了,脑中才迟迟浮现出那人的面孔。
  看衣服身形,像是方惜梧。
  但看脸,竟像是她在那小镇上撞见的大小姐。
  她迟疑一瞬,偷偷往上探出脑袋。
  对面那人和她动作几乎同步,表情僵硬,显然刚才也是往窗台底下躲了。
  月光朦胧,游自春看清她的脸。
  果真是那大小姐。
  但——
  “大小姐。”游自春身后有人喊。
  她转过去,看见那修士埋着脑袋,神色僵硬恭敬。
  游自春偏回脸,有些愣神。
  方惜梧怎么与她见过的那个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是一个人?
  可当初她俩道别时,明明去了两个方向,而且她进方府后,那方姑娘看起来明明不认识她。
  是撞脸了,还是……她是在故意整她?
  后面这念头打她脑中一闪而过,以至于她神色都略显僵凝。
  那大小姐兴许是看出来了,她见瞒不过去,将窗户推开些许,冷着脸说:“别把我想的太龌龊,前两天和你见面的,是我兄长。”
  “啊?”游自春更懵了,“你兄长?”
  “我擅自出府,若是被那个死——被我父亲发现,有些麻烦,所以他才扮成我。”方惜梧稍顿,眉头紧蹙,“虽然现下看来,是白费力气。”
  游自春闻言,倒没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毕竟虽然都是“方惜梧”,但前后的差别实在太大了,这样反而说得通。
  方惜梧不愿多聊这事,看她似乎信了,又问:“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祠堂做什么?”
  游自春回神:“找你有事。”
  “找我?”方惜梧下意识环顾四周,“你找我干什么?”
  游自春也推开窗户,把身子往前倾了些。
  刚才打雷的时候,她原以为会下雨,这会儿天气竟然渐渐好转,但还在刮风。
  一股淡淡的血味被风吹着送过来。
  她愣了下,耸耸鼻子,嗅嗅闻闻。
  的确有血的味道。
  “找你问点事——不过我怎么闻见一股子血味?”
  方惜梧身后的那个丫鬟还在哭,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下意识接了句:“是小姐——”
  “没什么。”方惜梧打断她,身躯紧绷,脸也绷得死死的,“兴许是你闻错了,也兴许是哪里死了只老鼠——你干什么?!”
  游自春双手撑在窗台上,从窗户往外翻。
  她身后的修士慌了道:“小公子,你——”
  “没事,”她一本正经,“鉴于你们大小姐不是个爱说实话的人,我觉得还是亲自确定一下比较好。”
  方惜梧大怒:“你骂我爱撒谎?”
  “我是说你心口不一。”游自春越过窗子,轻巧落地。
  她快步上前,方惜梧慌急想躲,但刚一动身,就眉眼紧拧,脑袋上直冒冷汗,看起来似乎痛苦至极。
  这眨眼间,游自春已经走到窗户跟前了。
  大概是疼晕了,方惜梧莫名感觉看见天将亮的光景。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些光一点点扫过阴霾,固然是绚烂的,可明亮的另一面是避无可避的固执,把人心底的犹豫、回避和退却拉出来,也一并烤化。
  眼下她也避无可避,被游自春一下擒住胳膊。
  游自春又倾过身嗅嗅闻闻,让她想到在找骨头的小狗。
  “放肆!”方惜梧甩开她的手,忍痛怒喝道,“你实在不知礼——”
  “这血味是打你身上传出来的,你受伤了?”游自春想起先前那两个看守修士说,方家家主要是发现她,准得先打她板子,再把她丢出去。
  她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估计是这大小姐偷跑出府,被她爹给发现了,押来祠堂挨过板子。
  她越过她,看向那丫鬟:“擦过药了吗?”
  那丫鬟抽抽噎噎的,抹了把眼泪说:“来时搜过身,不准带药。”
  “等等啊。”游自春从兜里摸摸找找,翻出瓶膏药,直接丢给那丫鬟,“外伤都能用,有一定的镇痛功效。挺好用的,见效也快。”
  那丫鬟仓皇接住。
  方惜梧神情错愕:“你……”
  她的眼睫飞快颤动两番,思绪乱作一团。
  方家派出的暗卫找到她时,她正在吃那块她送的鲜花饼。
  甜腻腻的,滋味不算好。
  她塞给她的樱桃也一样,又酸又涩,难吃到咽不下。
  可在这压抑到不见天日的方家,这点廉价的滋味竟让她猛然间生出股不合时宜的期盼和冲动。
  她哽了声,说:“你这样,是想要什么?”
  游自春本来没想过讨要什么,听方惜梧这么一说,她就顺着台阶上了:“你是要答谢我吗?那随便赏点什么都行。”
  大小姐脸色白了:“答谢……你要我赏你东西?”
  游自春:“对啊。”
  这样说不定能触发龙傲天主角的概念神设定,赏赐中很可能就包含那枚戒指。
  “别的呢?”
  “别的?我想想……要是万一你赏的东西里面没有合心意的,可以换吗?”
  “你送药,就为了换点儿赏赐?”
  “不算吧。”游自春挠挠面颊,“你可以当成是买药钱,药也得花钱嘛。”
  “滚!”方惜梧抓过那丫鬟手里的药,狠狠往她怀里一砸。游自春慌忙接住,后退两步,不明所以看着她:“你怎么突然生气,不是你说要——”
  “别说了!”方惜梧怒火冲冲,又有羞愤,“你走!”
  “好吧好吧,那你小声点,待会儿把人招来了。”游自春把药往怀里一揣,又打窗户翻过去了。
  她刚站稳,矮个修士便小声宽慰道:“你也别怪大小姐,她挨的是雷灵鞭,人一疼得厉害,什么胡话都说得出,什么事都做得来。”
  “雷灵鞭?”
  “就是引来天雷,灌注在鞭子里,再打。”他想了想,“像你这样修为少到几乎探不着的,一鞭子下去,骨头都能烧成灰,不然大公子也不会让你避着老爷走。至于公子和小姐,每次至少得挨十鞭。”
  游自春听得心惊胆战:“那死老头疯了吧,是亲爹吗?这么整他俩,把人当畜生也不是这么来的啊。”
  她以为只是挨板子,没想到竟然能下这种毒手。
  难怪刚才一直在打雷,原来不是要下雨,而是要往鞭子里引,再拿来打人。
  “嘘,嘘!”矮个修士慌忙道,“莫要胡言,要是叫老爷晓得,咱俩都得完。”
  游自春忙捂住嘴,小小声与他说:“他干嘛要这样?”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修仙世界的家庭观念了,关键他俩竟然还能忍,这简直是荒谬。
  “坏了规矩便罚,素来如此。”他正说着,那高个修士急匆匆跑回来。
  高个修士道:“裴小公子,大公子在偏殿等你。”
  游自春眉头还皱得死死的,她走出几步,停下,把那瓶药塞给矮个修士,说:“你瞄着点,没人就把这药拿去给她。这药是修士专用,就算拿天雷打的,想来也有点用处。或者直接给那丫鬟,让她放心,这药用起来隐蔽,几乎没药味儿,不会被发现。”
  那矮个修士接过药,颔首以应。
  游自春随那高个修士进了偏殿。
  这偏殿拿来存放祭器,殿上供奉着用来看护祖宗牌位与诸类祭器的护法神。
  她一进去,就闻见股浓厚的檀香,随即看见那方栖真跪在一方矮案前,殿中灯火昏昏,他正提笔写着什么。
  “找我何事?”方栖真并未擡头,语气一如往常般平稳。
  游自春看见他哪怕跪着,身姿仍旧挺拔。但那身淡青色衣袍后面,隐隐透出血色。
  她深觉自己来的时机不对。
  这就像是一个不熟的同学刚被家长狠揍一顿,她就上门来问作业了。
  甚至比这严重上百倍。
  唉,柳秀才,你但凡早一天托梦呢?
  游自春往他那边挪两步,又取出一瓶药,递给他:“这药修士也能用。”
  写字的手一顿,方栖真斜挑起眸,扫一眼那瓶药。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坏,带着点淡淡的笑,更像是维系在表面的客气。
  “不必。”他收回视线,继续抄写,“倘若有要紧事找我,直说无妨。”
  游自春也是个坦诚的,叹口气:“你还是拿着吧,不然我总感觉像在虐待伤患,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了。”
  方栖真再次顿住,眉眼略微往上擡。
  这话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他视线一斜,看见她蹲在矮案旁边,正专心致志盯着他,拿药的手往上擡了擡。
  他垂下眼帘,望向那瓶药。
  好半晌,他伸出手。
  但在指尖碰着药瓶的刹那,他忽然顿住,眼帘倏地擡起,投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游自春:“怎么?”
  “无事。”方栖真视线缓缓往下垂,扫过她用脂粉涂抹、修饰过的眉眼,平滑的脖颈,最后落在那托着药瓶的手上。
  不论形貌,还是覆在身上的气,都指向一件事。
  这是个女子。
  他手指微拢,收了回去,没有拿药。
  “尽可直说。”他重新提笔抄写,声音听着很温和,但态度不容退让,“某态度如何,不在一瓶药之上。”
  游自春也不与他多争辩,直接道:“那好吧,我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柳秀才?”
  方栖真笔尖一顿,这回直接滴下滴墨,他抽走废纸,重新铺上一张,问:“你从何处听说此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梦见的。他还说你的棋便是他教的,只不过如今你修为见长,他没法入你的梦了。”
  她说话时,方栖真始终一言不发,专心抄写。
  但匆匆写下几笔后,他的手一失稳,又写废一张。
  许久他道:“柳夫子缘何入你的梦?”
  柳夫子?
  游自春听他这样称呼那人,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谨慎起见,她还是问了句:“你得告诉我,他有没有骗我。”
  “不曾。”方栖真放下笔,“我与惜梧,都算得是柳夫子的门生。”
  竟还真是。
  游自春忙起身:“这样看来他没骗我了。”
  “骗?”方栖真问,“他说了什么?”
  游自春正要开口,殿外忽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那高个修士的声音:“这般晚了,法师来这儿有什么事?”
  另一道声音响起:“就你一个?殿中可还有其他人?”
  游自春心一沉。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