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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是人是鬼“想来是人
  “怎么样怎么样?”游自春巴巴盯着他,问,“可以吗?随便你挑几样东西,最好是凭直觉。”
  此前方栖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论过分直率的请求,还是这样新妙的主意。
  从前柳夫子教他下棋时,会摆出一些棋势训练他,教他攻杀推演。
  棋局精妙,尚有规律可言,也论输赢。
  如今却在定式之外,更没有死活输赢之分。
  他将视线从那双清亮的眼瞳上抽离开,望向那些飘散在空中的光点。
  方栖真笑问:“倘若仅送你一样东西,进门后第一眼望见的物件,不论贵贱、轻重、好坏,可使得?”
  “可以啊!”游自春说,“但也得看具体情况,要是小巧些的,我顺手就拿走了。但你要是看见那笨重的,比如什么一尊大鼎,一个柜子,那我可不要。”
  要是让她扛着一尊大鼎走……那真是想想都命苦。
  方栖真忍笑不言。
  半晌他问:“倘若让你把库房中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也使得?”
  游自春:“这……还是算了吧。”
  方栖真:“为何?”
  游自春心说这库房也太大了,她估摸着得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要让她全拿走,她找戒指得找到什么时候。
  但她自不可能这么说,想起那些话本里的侠客大侠,她故作高深地说出一句:“钱财实乃身外之物,你要有这心思,不如替我用这些钱财去救苦救难,也算给咱俩积攒福缘了。”
  “倘若送你金银珠宝可要?”
  “噢噢,要的要的。”
  “不救苦救难?”
  “唉,我也是又苦又难啊。”
  方栖真的脸微微侧向另一边,神态间笑意不能收敛。
  游自春正想问他什么时候去,后颈忽然一紧,像是有沉重、灼热的藤蔓压在她背上,随后开始缓慢缠动。
  缠上她的脊背、脖颈和脑袋,似乎在盼着她转过头,去回望那份热切。
  她咽了下喉咙,心里莫名发毛,转过头望去。
  天地间一片昏暗,不远处隐约可见守院门的修士。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人了。
  诡异的是哪怕她回过头往后看了,那注视也没有消失。
  它如一张网扑下来,密不透风地裹住她。
  游自春倏地站起身,四下张望。
  方栖真:“这般昏天黑地,何物要如此仔细搜找。”
  “感觉像是有人,还在往这边看。”游自春还在谨慎观察。
  方栖真闻言,忽想到什么,微微一笑。
  有被追杀那么久的经历,游自春自然警惕,她问:“你们这儿应该不会随便闯进外人吧。”
  “外人不会,但诸如鼠辈蛇蚁一类,却不见得。”方栖真突然话锋一转,“曾听同僚说,你家中有个年纪相近的义妹?”
  游自春心说她哪里来的义妹,但下一秒就记起她现在是“裴倚鹤”,那这义妹不就是在说她自己么?
  于是她点点头:“是,怎么了?”
  “不知你们关系如何。”
  “还可以,应该。”
  “你视她如亲生兄妹?”
  游自春点点头。
  方栖真笑问:“那如何不见你们同行。”
  游自春道:“关系再好也不用时时刻刻待一块儿啊,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去处——你干什么?”
  方栖真突然往她身旁靠近一步,问:“你察觉到的视线,在何处?”
  在他靠过来的瞬间,游自春忽觉那紧追不放的眼神更为黏重,还裹带着一丝阴沉沉的戾气。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不上来,咱们还是快走吧,大晚上的,是人还好,是鬼那就要了命了。”
  “作何急着走,便是鬼,也有戏耍鬼的玩法。”方栖真笑笑,“可要试试?”
  游自春知道他是个修为高强的,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耍鬼玩的荒唐话,但不得不说,他这反应还真让她稍松一气。
  她狐疑问:“怎么戏耍?”
  方栖真道:“我有一玄妙的咒言,可以辨出那鬼物的方位,亦能逼他现身。”
  游自春起了兴:“真的?!什么咒言?”
  方栖真:“手借我使一使,可好么?”
  游自春将信将疑地擡起手,掌心朝上。
  方栖真一手托袖,另一手擡起,并拢两指,悬在她掌心上方,没有触碰,只送出一点灵力。
  他的手指擡在她手掌上方的刹那,游自春忽觉那不知从何处投来的视线更明显了,沉沉压过来,重得她呼吸都有些窒闷。
  方栖真使灵力在她掌心写下一字,随后问:“可辨得这是什么字?”
  “心?”
  “正是了。”方栖真徐徐写下第二个字。
  游自春越发觉得那视线在逼近,几乎要将她看穿,她看到一半就忍不住擡起脑袋,张望四周。
  方栖真问:“这一字是?”
  游自春的注意力又到他身上,她默想片刻,说:“似是胸字。”
  “是了,还有两个字。”方栖真信手写下第三个字。
  游自春辨出:“狭。”
  那股黏在身上的视线还在持续不断地浸向她,湿冷冷的,又有股违和的灼热。
  方栖真突然温笑着说:“果真有鬼。”
  “什么?”游自春倏然回神。
  “那鬼似也在看我,这瞧人的方式,真如落刀,端的叫人不痛快。”方栖真脸上的笑保持不变,他道,“最后一个字了。”
  一笔一划,游自春仔细辨别,擡眸看他:“隘?”
  “不错。”
  游自春连着读:“心、胸、狭、隘……心胸狭隘?这也是咒言?”
  “自然,你看那藏在暗处的鬼怪,不正是被这四个字气得快要现行么?”方栖真道,“不过这四字咒言,要当着他的面去念才更为有效。倘若你不幸撞鬼,可用这咒言驱散邪祟。”
  游自春盯着自己的手掌,没瞧出什么名堂。
  她怀疑这咒言根本没法驱鬼,就是他在胡说八道。
  “走吧。”方栖真道,“去取谢礼。”
  游自春瞬间兴致勃勃,去库房的路上,她总觉那目光如影随形,好在没一会就消失了。
  她方才定性归神,又想到方栖真在镇妖司任职,便问他一句:“我能向你打听个事吗?”
  “何事?”
  “就是你们南洲有个地方叫天剑城,那儿常有水妖出没,我前些年还去过那里。我听我爷爷说,那些水妖的水府被封起来了,仙盟也插手其中,如今可还是这样?”
  方栖真应是。
  “为什么?”游自春问,“其他地方也有妖怪作祟,却不见这般严阵以待。”
  “那天剑城海域外的仙岛上有一仙门,名唤千光剑派。剑派弟子发现那水府有一处奇怪的界门,不过至今没有找到开启界门的法子。”
  游自春的心重重跳了两下,界门……该不会就是去往现实世界的那扇门?
  她问:“这些可以告诉我一个外人?我以为是镇妖司的机密。”
  不想方栖真道:“今年年初,那界门就已经消失不见,如今也仅剩几个弟子在那处把守,算不得秘事了。”
  游自春倏然停下。
  消失?!
  她竭力忍着,不叫神情间流露出错愕,仅顿一步就又跟上他的步伐,思绪却万分混乱。
  界门消失是什么意思,那灵使根本没和她提起这茬啊,没有界门,她又怎么回去?
  不行,等那灵使再出现的时候,她一定得问个清楚。
  正想着,他们便到了库房。
  事实证明她这冒充龙傲天的办法的确有用。
  当看守库房的侍卫奉方栖真的命令,取来一堆看着就值钱的宝贝时,游自春一眼就看见了挂在红珊瑚盆景上的戒指。
  那戒指看起来很旧,看起来像个银色素圈,恐怕任谁来看,都瞧不出这么个戒指竟能暗藏玄机。
  方栖真也瞧见那枚旧戒指,他道:“如何还取来这样的旧物件,拿走吧。”
  “不用不用!”游自春三两步上前,抱过那盆红珊瑚盆景,“哪里旧了,搭配这盆景多好看。”
  如今这戒指到手,她是眉花眼笑,恨不得现下就冲回房间,想办法把戒指连同雪翎剑一起寄给裴倚鹤。
  不料他俩刚出门,就迎头撞上几人。
  领头的有两个。
  一个是个神态肃然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模样年轻许多,胳膊上横搭一柄拂尘,容貌出挑,只眉眼间透出几分阴柔气。
  他俩身后是一众修士守卫。
  看见来人的刹那,方栖真往前一步,挡在游自春身前。
  “父亲,”他视线一扫,落在那身着紫袍的青年郎君身上,不急不缓道,“督公。”
  竟真是那叫谢照言的太监!
  游自春埋着脑袋,太阳xue突突地跳,刚才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又一想,她早前就听方栖真嘱咐手下,说是谢照言要来,让他们谨慎行事,那现在在这儿碰上他,也不奇怪。
  方老爷将手负在身后,厉声道:“不在祠堂受惩,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方栖真不卑不亢道:“净灵法事的祭器还需查验。”
  方老爷:“查完了?”
  “是。”
  方老爷正欲挥袖让他走,却陡然将眼一眯:“你身后是什么人?不似眼熟的奴才。”
  游自春低着脑袋,恨不得把头扎地里。
  方栖真道:“是那库房看守的小儿子,打算往后接手这差事,叫来帮着清点库房祭器。”
  “个束手束脚的小子……似这等作派,先教教他规矩——去罢。”
  方栖真应是。
  游自春略松一气,紧跟在他身后,打算一块儿离开。
  “咱家瞧这小子……”那谢照言突然说,“倒像个熟面孔。”
  游自春冷汗都快下来了,大气不敢喘。
  这太监先前一口一个“村姑”,总不可能还记得她?
  方老爷:“这等小家子样的奴才,想是与督公手底下哪个小厮有几分相像。”
  那谢照言捏着把略尖的嗓子,不疾不徐道:“若真是个低贱的,也值得咱家记挂?方大人,别把咱家认作那尽管些奴才事的闲人,扯些蠢话污了耳朵。”
  这话一出来,别说方老爷了,就是游自春都直冒冷汗。
  她就说!她就说这人脑子肯定有病!
  先前莫名其妙让她跑那神像台子上站着就算了,现在遇着个捧他的人,还搁那儿使劲呛声。
  方老爷:“那……想是督公先前在府里见过。”
  “兴许,方大人——”谢照言慢悠悠扫过来,这回看的是方栖真,“让咱家看一眼你身后这——”
  “老爷!”有几个修士急急赶来,道,“老爷,有人在毁坏禁制。”
  方老爷脸色一沉,道:“保护督公,其余人等,追查贼人。”
  那报信的修士赶来时,谢照言下意识看向他们。听说是有人毁坏禁制,又收回视线,往方栖真所在的方向看去。
  但他望过去,那处却空无一人。
  他望向虚空,微微眯起眼睛。
  “你先回房。”方栖真带着游自春,已趁着方才的动乱,从另一边离开库房,“我会派人看守,不要擅自行动。”
  游自春点点头,神色紧张:“毁坏禁制的会是什么人?”
  方栖真心中已有猜测,倒没方老爷那般如临大敌,他笑笑:“兴许是方才那鬼祟。不过,裴小公子认得那督公?”
  游自春:“打过照面,不熟。”
  方栖真:“此人心性诡谲阴毒,又有些捉摸不透,裴小公子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正说处,那高个修士赶来:“大公子,有人毁坏府中禁制。”
  “我清楚,你带裴小公子回去,走近道。”
  高个修士应好。
  游自春便跟着他一起离开,回去的路她也熟,便走在前面,问道:“你看见那个毁坏禁制的人了吗?是人是鬼?”
  方才那高个修士还语气激昂,如今却平静不少,他步步跟随在她身后,缓声说:“想来是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