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两人见面“这次又有
游自春突然停下,转身看向那高个修士,急问:“你撞上那人了?长什么样,是男是女,修为高吗?闯进方府有什么目的?”
高个修士只回答了头一个问题:“算是。”
游自春好笑道:“是和不是都是定数,什么叫算是。”
“只看见身影,未见其人。”修士稍顿,“放心,离此处远得很,也没什么险恶用心。”
游自春稍松一气,又问:“你那个同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修士想也不想道:“他还在祠堂。”
游自春又转身往前走:“难怪就你一个过来。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来头,这方家都敢闯,跟个棺材似的。这要是被抓着,也不知经不经得起那雷灵鞭,就——”
她突然顿住。
那熟悉的视线又粘附上来。
沉甸甸压在她脊背上,仿佛要将她身躯的每一寸都看尽。
游自春打了个哆嗦,转身,对上那高个修士的视线。
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两人视线相撞时,他眨了下眼,微微扯开笑:“怎么了?”
游自春往他那边挪了步,很警惕:“感觉这附近好像有人。”
在她靠近的瞬间,这高个修士的眼瞳掠过点明快的笑,但旋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笑意全都收敛,问:“要去找大公子?”
“找大公子怎的?”
“看你与他关系不错,现下若是觉得害怕,可要去找他?”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很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游自春莫名从中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他的表情又很正常。
她试图琢磨清楚其中缘由:他兴许是怕她真要去找方栖真,那他还得陪着她跑。
这也能理解。
对标起来他就是当代上班族,游自春有个大她几岁的表姐,每次过年回家,要走的时候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还让她好好珍惜高中生活。
她很不理解,高中那么苦,哪有半点值得人珍惜的。
但她表姐说:“还是太年轻,上班比高中更累。高中是看得到头的辛苦,上班……那叫作生不如死。”
游自春心说这修士兴许也是这样,本来当差就够苦了,还要来回跑,岂不是更折腾人。
于是她道:“你放心,直接回去,不去别的地方,走吧。”
修士紧随她其后,问:“真不去找他?方才见你与大公子聊得起兴,还以为你们一见如故。”
“也没聊什么,就一些杂事。”
“那小公子要一直住在这方府?”
游自春:“不,过两天就走。”
现在她戒指已经拿到手了,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修士顿了步:“走?去何处,要找谁么?”
游自春摇头,显然不愿多聊。
恰好到客舍了,她推门而入。
那修士本来也想跟着进去,可余光一瞥,忽然瞥见两个修士。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停住,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了。
“对了你帮我跟——”游自春转过身,正要和他说话,但身后空无一人。
?
人呢?
她听见右边有说话声,擡头望去,看见那两个守门修士正一起往这边走。
“哇你速度那么快,一下窜这么远。”她由衷慨叹。
两个修士一脸疑惑,扫视一圈。
她在和谁说话。
游自春又问那矮个修士:“怎么样,大小姐用药了吗?”
“用过了。”矮个修士道,“起先愣是不肯,后来兴许疼得急了,便用了。”
游自春点点头,看高个修士:“对了,你帮我跟大公子说一声,那些谢礼就不用了,我用不着,带身上也不方便。”
高个修士并不知晓谢礼的事,但还是迟疑应好。
游自春便转身睡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合计,这戒指不能轻易交给裴倚鹤,她得等那灵使再次现身,问清楚界门的事了,再作打算。
她一心想着这事,昏昏沉沉间,又梦着那柳秀才。
他身上已经重新长出血肉,气色好了许多,道:“多谢,有劳姑娘你帮忙,我才能得以解脱,不日便要赶赴黄泉,投胎转世。”
“不客气,”游自春摆摆手,“其实你要是想挑个凡人入梦,何不选看守库房的那个老先生,他应该也是凡人。”
柳秀才却道:“凡人中,亦只有姑娘方能看见我。”
游自春好笑道:“这是什么缘故?”
“某不可妄言。”柳秀才稍顿,“如今我脱离那禁制,方才恢复记忆。我本是一普通术士,做了这方家门客,无意间撞见那方老爷强夺其他修士的灵力,才受他残害。许是怨气太重,魂魄久久不肯散去,那方老爷就使禁制,把我的魂魄镇压在那柳树之下。”
游自春闻言心生震愕:“他是夺人修为的邪修啊?!”
“故而需要借助净灵法会,来助他炼化灵力,以防天道有惩。”柳秀才道,“此人身上背负性命太多,煞戾颇重,若想彻底了断他的性命,唯有天子剑可斩。”
游自春听得眼皮子直跳,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柳秀才:“还望姑娘想法设法,除去这妖祟。”
不是吧,来真的啊!
这种突然开始讨论反派怎么打的救世主剧情怎么落到她头上了?
还有天子剑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杀反派装备啊!
但那柳秀才不欲多解释,拱手行了个大礼,便消散不见。
游自春在半梦半醒间,恍惚闻着点淡淡的血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床畔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
她房里有人!游自春倏然睁眼,确定不是幻觉或错看,她房中果真有人,且就在她床边。
那人的眼眸微微动了下:“醒了?”
游自春听出他的声音,也看清他的模样。
她怔住,随即撑着床铺坐起身,背靠着墙:“……裴——倚鹤?”
怎么会是他?
按那灵使所说,他这会儿不该在山里的剑宗遗址吗?
怎么会、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裴倚鹤手里拎把长剑,剑上还沥着点血。
不同于往日的轻松爽朗,眼下他的面色格外冷静,眉眼是舒展的,可脸上不见丁点笑意。
淡淡的夜色拢在那张脸上,衬得他有几分郁沉。
“小春,”他开口问,“为什么不喊哥哥了?”
这问题在游自春意料之外,她的脑子空了下:“不能喊名字吗?你、你改名了?”
要放在平时,裴倚鹤兴许会因为这无聊的笑话,与她乐在一块儿。
可眼下他连眼皮子都颤动分毫,他自顾自地说:“不喊哥哥,是因为有谁在从中作梗吗?”
他已经离床铺够近了,但还在提步往前。
走得很慢,剑尖一下、一下地轻撞地面,敲出空灵的响。
听得游自春心里发毛。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明明她谁也没说的,就是雪翎子,她也只是拿了婚书,没说具体的去处。
可他竟然找过来了,还一副异于平常的样子。
就像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一眼望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一旦往里窥,往里瞧,便能听见、看见那汹涌到随时要漫出来的海潮。
她心觉他这样有些危险,下意识往后挪,可她已经贴着墙了,恨不能钻进床铺和墙壁的缝隙里去。
裴倚鹤已经彻底贴近床边。
他微躬下身,那双眼睛眨也不眨,直直望向她。
“还是说,”他语气平静到有些诡异,“这次又有谁在哄骗你抛弃哥哥,告诉我,好吗?”
尾音落下,他擡手紧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身前拉。
两人的距离被迫拉近,游自春靠近那双漆亮的眼眸,那视线无处不在地裹着她,令她顷刻间想到刚才在库房、在路上感觉到的注视。
黏重,湿冷,避无可避。
她的胳膊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下,莫名有些发慌,更觉得有什么即将超脱原本的轨道。
她道:“不是,不是,什么抛弃,我在信里都说清楚了,是我有其他事要做,而且你现在应该——”
“我没看。”裴倚鹤打断道。
游自春愣了下:“没看?”
“若是有话要和我说,为什么不当面讲?”裴倚鹤逐渐收紧手,“为什么——”
他理应是愤恨的。
想要质问她,为什么丢下他,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为什么走前还要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骗他,瞒他,甚至伙同一个曾经想过伤害她,甚而称不上是人的剑灵去耍他。
可一丝慌惧从心头蔓延开,轻而易举就把那愤恨压倒。
他咬牙,不轻易叫那点慌惧流泻而出,并逼迫着自己开口问:“你讨厌我?”
游自春下意识摇头。
“烦我?”
“没,我只是——”
“觉得哥哥在拖累你?”
“怎么可能!要是只有你一个人,恐怕早就找着爷爷,而且我俩就不应该走在一块儿,你有自己的事做,我也是。”
“谁与你说了这些?”裴倚鹤语气冷静,甚至轻轻扯开个笑,“我便知道,是有谁与你说了什么,对么?”
可游自春莫名觉得,他在想着杀人。
杀人。
这词打脑中掠过的瞬间,她的心往下一沉,紧跟着想起刚才闻见的血味,她眼一移,看他手里的剑,那上面沾着血。
“你……”她脸色微微泛白,“你剑上的血是……”
“我自己的。”裴倚鹤微微冷笑,“你在担心外面那两个人?打晕了而已,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们是因为他们不会拖累你么?”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我没觉得你拖累过我,从没有。”
“那为什么要丢下我?”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裴倚鹤的呼吸微微颤抖,眼睛里好似也有潮意沁出来,“不讨厌我,不烦我,不把我视作拖累,为什么要丢下我?”
“你现在还不明白,我是为了你好。”脱口而出这话的瞬间,游自春莫名分神,心说她简直像是对孩子说“我都为了你好”的家长,这莫名的联想让她有点儿心虚,就像没有顾虑到他的主意,就擅自给他做下决定。
“可我不觉得哪里好,小春,小春……哥哥只觉得难受。”裴倚鹤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茫然,更多的是紧拧到一起去的痛苦,他微微躬伏下身,突然将剑塞进她手里,“要是打定主意离开我,倘若不是因为烦我,厌恨我,那就杀了我,好么?”
那把剑被塞进手里,游自春甚至摸着剑柄上的血。
黏腻,让她想到那天的梦。
血打他脉搏里淌出来,再缚在她身上,缠着她,将他的心跳尽数倾泻与她。
她慌忙摆头,把剑往他怀里推:“你疯了?我干什么要杀你!”
“可我受不了!”裴倚鹤也松开手,那把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他倾过身,将她整个儿抱在怀里,力度大到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小春……小春,我受不了的,你不能这样,我受不了,会死的,一样会死的。”
他将头埋在她肩上,再度闻着那熟悉的气味,心头的燥戾不安被抚平些许。
随即翻涌出更汹涌的渴欲与慌惧,促使他开始急切地喘,浑身颤栗,胃部绞痛得要作呕,身躯发紧到僵冷。
眩晕与耳鸣齐齐涌上,他仍在呼吸,肺腑却痉挛得窒气,哪怕没动剑,也几乎快要死掉。
此时他才想起那蚁妖的话,原来不是只有剑能杀人,这涌动在心潮间的痛苦也可以。
游自春感觉到肩头沁来微弱的湿意,半擡在空中的胳膊一僵,想好的话也咽在喉咙里。
她听见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有人往这边来了,也听见裴倚鹤问:“小春,小春……为什么不肯抱着我?是不是又要丢下我?是不是又要走?”
声音急促,仿佛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