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恨意“你愿意相
游自春听见那脚步声,慌忙推裴倚鹤一把,压着声说:“裴倚鹤,有人来了!你先放开。”
可裴倚鹤没有松开她。
不仅没松,他的胳膊反而收束得更紧,像是抓住救命的浮木那般。
他思绪恍惚混乱,连同说话也像是没来由的疯言疯语:“谁?谁?你又要听谁的话,小春,又是谁在怂恿你,你又要因为谁丢下我?又是谁!”
他心底的恨几乎要漫出来,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总是要横在中间,总是要拦着他,要摇唇鼓舌,要搬弄是非,要怂恿她丢弃他,要哄骗她恐惧地审视他,要把这弥漫在心间的无尽痛苦烧成爆烈的火,永无止境地摧烧他!
那股恨逐渐膨胀,一部分膨胀成要吞噬他理智的毁灭欲,一部分化作含混不清的问询,被他倾泻而出。
游自春只窥见其中一二,就已心神俱震。
她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一地步,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打怪升级的路上,而不是,而不是——
而且灵使也说了,只要剧情重回正轨,一切都会按原有的轨迹发展下去,所有人的结局在书里都已经写好了。
但现下没时间多想,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肩颈的湿意也越来越明显。
她渐觉头皮发麻,不再试图推开他,而是僵硬回抱住他,拍他的背,小声说:“不会,我不会走。你安静些,要是被撞见,咱俩都得吃苦头。”
她边说边扯下床帘,裴倚鹤还在低声喊她的名字,手却稍微松开些了。
游自春抱着他,趁机一个旋身,猛地使劲,把他抱摔在床上。
摔下去时,她的脑袋磕着他的下巴,差点给她砸得眼前飘黑影。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正想起身,才发现他竟没松开手。
她只得近乎趴在他身上,甚而还能感觉到他剧烈呼吸时,胸膛的大起大伏。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下了——就在房门门口。
游自春陡然想起来,刚才裴倚鹤说把门口两个修士都打晕了,那两个人指不定就在门外。
她忙撑住他的肩,支起上半身,另一手则一把捂住他的嘴。
“哥,哥!嘘,安静些。”她眼皮突突直跳,压着声提醒。
昏黄的月光透过薄纱照进来,模糊映出他的脸。
那双素来张扬清亮的桃花目,此刻已经叫水色浸透,略显萎靡地往下垂着。
泪意漫过湿红的眼眶,流下去,没入鬓发,流至她的掌侧。
可他偏又眉头紧拧,透出些凶悍的愤恨。
门外那人发出声惊呼,随即快步走进来,低低喊了声:“姓裴的?”
游自春眉心一跳。
这声音是……
“姓裴的,你在哪儿?走了?死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惜梧?!
游自春后颈子一紧,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她还没忘记自己眼下顶着裴家人的身份,忙说:“你先别过来,我没穿衣服。”
方惜梧倏然停下。
她道:“外面那两人怎么回事,都晕过去了,门也大敞着,你就没听见什么动静吗?”
“他俩兴许在睡觉,门敞着凉快。”游自春边敷衍,边撑着裴倚鹤的胸膛支起身。
好在他这会儿平复些许了,松开她的腰身,只是在她抽身而去时,抓扣住她的腕子。
游自春看他压抑着急促的喘息,没有弄出声响,也由他抓着了。
她转过身,用手扯开一点床帘,探出脑袋:“你不是在祠堂?到这儿来做什么,路过吗?”
方惜梧就站在门口。
她说:“我来找你。”
“找我?”游自春忽觉掌侧多了些湿意。
她扭头朝帐子里一看,才发现是裴倚鹤的面颊紧贴着她的手,他把她的腕子抓得死死的,脸缓缓蹭了两蹭。
她看了眼就又转回去,接着说:“找我什么事,还药?不用,那药也不值多少钱。”
“不。”方惜梧擡起手,腕子上圈着个镯子,“我回了卧寝,又去了趟库房,往这储物镯里装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没来由的,游自春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你这是……?”
“那死老头子,姑且称他一声爹,他想把我送进宫里,当作个玩意儿一样送出去。”方惜梧稍顿,攒眉道,“所以之前才会跑,眼下那阉人进府,也与这件事有关。”
游自春心说这方老爷是一件人事都不干啊,哪来的这么标准的反派,又是靠夺人灵力邪修,又是把亲生子女不当人看。
她下意识说了心里话:“他要是打定主意不把你当人看,你这样一直跑好像也没什么用,为什么不直接想办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许是因为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方惜梧一时怔住,眼中闪过些许迟疑。
半晌她道:“这事往后再想也不迟,眼下我来是要问你。”
“问我?”游自春心一沉,“问我什么?”
“你——”方惜梧看她,又倏然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我知道你现在的日子不好过,裴家派人杀你,说你偷走了祖传的宝剑,但我知道……知道你干不出这种事。你要是,要是……”
游自春越听越心慌,直觉告诉她得尽快阻止这大小姐说话。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惜梧就已经飞快开口道:“我也不弄那些弯弯绕绕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就跟我走,我俩一起私奔。”
游自春如遭五雷轰顶。
私、私奔?
她俩?
几乎是在大小姐末字落下的同时,原本还算安静的裴倚鹤忽然擡起手,落在地上的剑“歘——”一下飞入他手中。
游自春慌忙把他的手往下一按。
她简直要崩溃,怎么一个二个都像疯了一样?!
没法子,她只能慌了喊道:“我是女的!我是女的!”
这下轮到方惜梧怔住了。
她满面错愕,半晌才挤出句:“什么?”
“我不是裴倚鹤,是装的。”游自春甩开裴倚鹤的手,开始拿袖子胡乱擦脸。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裴倚鹤突然坐起身,从后搂抱住她,两条胳膊紧紧锁在她腰上,脸埋着她的后颈子。
游自春也顾不上他了,她擦去脸上脂粉,再把帘子掀开一点,确保只露出自己的脸,以免身后的裴倚鹤会被看见。
“你看——”她也不压着嗓子说话了,声音又恢复原本的清脆,“我不是裴倚鹤,是个女的,那封婚书——”
“你耍我?”方惜梧大怒。
“我不是,不是要耍你,我……”
“别说了!别说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方惜梧打断她,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怒气、羞愤、不可置信……尽数揉在一起,驱使着她抓起一边椅子上的枕头,狠狠丢出去,“别再来找我,我恨死你了!!”
游自春下意识往后躲,帘子在她眼前合拢,身后的裴倚鹤顺势压过来,将她整个儿抱在怀里。
明明他的个头要大许多,却像是他在依偎着她一样。
帘子合拢的刹那,她看见方惜梧转身跑了,忙想追上去看看。
可裴倚鹤将她死死扣在怀里,一声裹带着灼热吐息的问询落在她耳畔:“小春,你扮成我,找她做什么?”
游自春神色一僵。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比如含糊其辞,又或者随便扯个幌子,但考虑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就……”她顿了下,“想着拿婚书来换些赔偿。”
“婚书?”
游自春点点头:“在包袱里,你先放开我。”
裴倚鹤松开胳膊,但仍旧攥住她的衣摆,那双眼睛半掩在夜色中,略显郁沉,他说:“你不要想着再跑。”
“大晚上的我往哪里跑?而且你不要说得我像是背信弃义的反派好不好。”游自春下床,抓过床边的包袱,从里面翻出那封婚书,递出去,“就是这个。”
裴倚鹤跟着她下了床,只扫了一眼,便说:“这不是婚书。”
游自春愣住:“不是?”
“十几年前方家还没起势,曾向爹娘写信,说想与裴家结亲,但被拒绝了,也因为这件事,从此两家没了来往。”裴倚鹤稍顿,“这是那封求亲书。”
游自春彻底懵了,这怎么和原著完全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变的?从哪一步?
可她知道他大概没撒谎,毕竟如今一回想起来,她刚找来方家时,假扮成方惜梧的方栖真态度就有些奇怪。
她攥着那封信,有些尴尬。
但往好处想,不论如何至少现在戒指已经到手了。
“这封信为什么会在你手里?”裴倚鹤稍顿,“算了,大概也能猜到——你要去哪儿?”
他往前追一步,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游自春被他攥着衣服抓着胳膊,不得不与他视线相对。她说:“我去看看方惜梧,至少要确定她很安全。”
裴倚鹤却道:“确认过后直接走吗?还是说,打算确定过后就再丢开我。”
他的视线直直压过来,如同阴雨天攒聚的乌云,更带来那种雨天独有的窒闷。游自春下意识避开他的审视,目光落在地上。
她紧抿着唇,心想以后总是要离开的,而且现在戒指已经到手,只要确定这戒指没问题,她就能立马走了。
既然早晚得走,那不该开始的事,就应当在苗头初显的时候把它斩断。
她想清楚,擡头看他,问:“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刹那间,裴倚鹤神情间的慌惧、隐怒、不安……全都消散一瞬,化作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似乎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知道她丢弃他后,就要找她。
发现她在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而难受时,就想将这些障碍物一一清除干净。
找到任何有关于她去处的线索了,便顺着追踪过去。
看见她与别人站在一起,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被其他人占去了,他便恨不能立马抢回来,逐走其他人。
其他人,不论身形、气味,还是声音,都不要出现在她身边。
……
至于为什么。
为什么?
这样做的原因吗?
他意识到自己的确没思索过这个问题,于是他开始追根溯源,忍着那股子磋磨心神的痛苦,去回想得知她走的那一天。
那一天,那一天……
可他那些散乱的记忆尚未聚拢,就被游自春打断:“其实很简单。”
裴倚鹤回神,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什么?”
游自春心想他果真不清楚,一点也不清楚。
她低下头,缓了口气,把那些酸酸胀胀的思绪往心底压了又压,方才擡头看他。
她说:“这是因为你把我当作了很重要的亲人。”
裴倚鹤稍怔:“亲人?”
“对,就像你对爷爷。虽然咱俩是义兄妹,可也能和真正的血亲一样。”
裴倚鹤尚未思索清楚,头就已经微微摆了下。
他下意识想要否定,尽管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尽管不明白是想否定什么。
但游自春突然擡手,捧住他的脸,定定看着他:“我也是一样的,把你看作很重要的亲人。没说清楚就走是我的错,如果是爷爷突然消失不见,想来你也会不安,会想尽快去找到他。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至于原因,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等我确定下有件事的真假了,就会向你解释。”
裴倚鹤心头无端压来阵恐慌。
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再躲着他,也没有想着离开,可有一种比先前更甚的慌惧压向他,将他逼入到窒闷得无法喘息的境地里。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这时,他听见她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又听见她喊:“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最想写的不在文案上,马上就要进入我最喜欢的狗血环节了,小春她哥发疯程度解锁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