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心胸狭隘“小春,不
“谁都不能走?”游自春不可置信,她小声说,“你们老爷也不知道我是谁啊,放我偷着走也不行吗?我保证静悄悄的,躲着人走。”
“这……”那修士一脸为难,“大公子原本也想送您出去,但如今府邸四周都已经设下了禁制,任凭谁出去,老爷都知道。”
“这么严防死守?!”
修士解释道:“即将举行净灵法事,今天还要为大小姐进行驱邪仪式。”
“驱邪仪式?你们大小姐怎么了,怎么突然要驱邪?”游自春心惊胆战,那方惜梧该不会是被她气疯了吧。
修士道:“小公子放心,大小姐没事,只是她即将远去中洲,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游自春的心可没放下来。
她突然想起方惜梧来找她的时候,说过方老爷想把她当作个玩意儿一样送进宫里。
那现下要送她去中洲,岂不就是……
她还想再打听一些消息,但那修士不敢在这儿多留,只再三嘱咐她不要轻易走动,便走了。
房门一关,裴倚鹤就走出来。
他道:“小春,咱们直接走,就是有禁制,也能撕出条口子。”
游自春:“然后再被方老爷派出的人追着到处跑吗?哥,可别咱俩出来一趟,惹得全天下都是敌人。”
“权当和他玩儿了嘛。”裴倚鹤笑笑呵呵的,只不过这笑在看见墙上挂着的雪翎剑时,瞬间淡了不少。
他取下剑,背朝着她,拔出一截,隐约看见剑上一点裂痕。
“小春,”他表情冷淡,语气却是与往常无异的轻快,“这剑都裂缝了,怎么还拿着啊。”
“我都差点忘记问这事了。”游自春走到他身旁,“我那天看见剑裂了道缝,就找了个铸剑师,本来想着修复,可他告诉我剑灵已经死了。你们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还是撞上了什么大妖大魔之类的。”
“没遇上。”察觉到她靠近,裴倚鹤脸上顿时挂起笑。
“没遇上?那怎么……”
“是我动的手。”裴倚鹤将剑归鞘。
游自春怔住,眼中渐显错愕:“你?”
“他想过杀你,我若早知道他有过这念头,不会留到今天才动手。”裴倚鹤神色认真道,“小春,一时心软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况且我只打散剑灵,并未断剑,往后也能重新温养出剑灵。到时候再重教他为人处世,也不迟。”
游自春听见这些话,不比当初听他说碎了那块玉的震惊少。
听那铸剑师说剑灵死了的时候,她还在想或许是他俩遇上了什么麻烦,却根本没想到竟然是他动的手。
她脑子里一团糟,心绪也复杂。
这下好了。
堪比人生导师的玉佩老爷爷死了,拿来逼出潜能的龙妖提前领了盒饭,就连祖传的宝剑也没了剑灵。
难怪灵使会找上她,这剧情都崩成什么样了。
游自春思绪混乱地点点头,又想起刚才那修士说的话。
那修士说方老爷要给方惜梧举行驱邪仪式,而裴倚鹤又说,送去库房里的法器里,有一些是可以夺取灵力的玩意儿。
一个可怖的猜想从她脑中掠过,她思忖着问:“你说,天底下有没有父母能狠心到夺取子女的灵力?”
裴倚鹤把雪翎剑重新挂回墙上,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莫说夺取灵力,也不乏有把子女炼成药人、傀儡和保命丹药的修士,更不乏有利用血脉,让亲生子女来抗住天劫的人。”
游自春听罢,更觉得自己的猜想有可能是对的,她推测道:“那你说……那方老爷用来夺取灵力的法器,有没有可能是要用在他女儿身上?”
裴倚鹤思索片刻道:“也不是没可能。依他女儿的脾气,他要是想把她送进宫里,那比起修士,一个凡人显然更合他心意。”
游自春在桌边坐下,想到昨天晚上方惜梧来找她时,神情间的恼怒和不甘心。
她又想到那天在马车上,方惜梧半开玩笑似的与她说,这丹清城里有天底下最可怕的鬼。
她突然问:“哥,那些夺取灵力的法器对凡人也能起效吗?”
裴倚鹤眼皮一跳,登时警觉:“你想干什么?”
游自春便把柳秀才的事与他说了,又道:“你想啊,那些督查内卫是来接方惜梧的,我要是能假扮成她,说不定就有机会拿到天子剑,解决掉那个方老爷。”
“不行。”裴倚鹤拖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道,“小春,那柳秀才应该没骗你,的确得用天子剑才能除掉那方老爷。”
游自春:“既然是这样,怎么不行?”
“正因为只能用天子剑才能除掉他啊,可想而知他的修为有多高。万一失手了,那得有多危险。就算没失手,可要是你没能一剑了结他的性命,岂不得更凶险。”裴倚鹤稍顿,“小春,要想除他,把这事交给朝廷缉妖使,或者那些督查内卫来办更合适。”
游自春却道:“但在咱们找到证据,交给他们之前,方惜梧的灵力很可能已经被夺干净了。而要是咱俩贸然找去,很可能还没报信,就被方惜梧她爹给解决了。”
裴倚鹤默了瞬,扬扬眉道:“那就我去。”
“可万一一个不小心,你的灵力也都被夺走了怎么办?思来想去,还是我去最合适。”
“但——”
“哎呀哥!”游自春拉过他的手说,“哥,咱俩可以打配合嘛,你就在旁边守着,要是担心,那我一拿到剑,就把剑丢给你,你来对付他,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叫什么来着,功成身退!”
裴倚鹤眉头不展,只嘴角微微扯开笑:“游大侠,你惦记着那位方小姐,那方小姐可还把你认作负心汉。”
“……”游自春挠了挠面颊,“那不更得帮她这一把么,也算赔礼道歉了。”
裴倚鹤眉头拧得更紧,这下连嘴角的笑都没了。
“哥,我是相信你,所以才想着咱俩一起打配合,你是不是也得信我一点儿?”游自春把拇指和食指一捏,“一点点。”
裴倚鹤捉住她的手,圈握着,指腹顺着她的掌侧慢慢碾动。
“可是……”他犹豫许久,终是道,“好,可小春,不论如何,都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
游自春定定点头。
裴倚鹤见她肯这样为方惜梧涉险,忽想起那天晚上,看见她与方栖真站在围墙上。
他的心没来由皱缩成一团:“那天晚上,那个软刀子在你手上瞎比划什么啊?”
“软刀子?”游自春一脸疑惑,“什么时候拿刀比划了?”
“不是真刀,就那姓方的,方老爷的儿子。”
游自春好笑道:“他有名有姓的,你叫他软刀子干什么。”
“怎么叫不得,简直再契合不过。”裴倚鹤一本正经,“小春,哥哥不骗你,那人就不是个好东西,你都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如何欺负我——快说快说,他在你手上瞎比划什么呢?”
游自春闻言,忍不住趴桌上笑,整个人抖得和筛糠似的。
“笑什么啊。”裴倚鹤站起身,拉起她,捧着她的脸来回搓,“小春,小春,别笑了,他是不是给你弄了什么法术?可别信他,兴许跟他爹一个样,想要害人。”
游自春握住他腕子,说:“那会儿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他说要给我弄一个驱鬼辟邪的咒言。”
裴倚鹤眉心往中间一拢:“有谁盯你?谁?查到了吗?”游自春故意装糊涂:“不知道啊,兴许真是鬼吧。在外面就一直盯着,到了库房里面才打住。”
裴倚鹤心中刚腾起股火,就猝然熄灭。
在库房盯着她?
那不是……
他默了瞬:“兴许不是坏人,这个不打紧。小春,他到底弄了什么咒言?可别轻易信他。”
游自春:“他说教我四个字,只消当着鬼的面念出来,就能驱鬼辟邪。”
“什么什么?”
游自春把手往他面前一伸,掌心正冲着他,道:“心胸狭隘。”
“什么?”裴倚鹤怔住。
“心、胸、狭、隘!”游自春收回手,擡着双眸子,眼巴巴盯着他,“哥,你说这咒言有用吗?”
裴倚鹤气得脑仁都在突突跳,脸上偏还要装出副不在意的样子。
“别和他乱学,一看就是瞎教你的。还驱邪,何不先散散他自个儿心底的黑气。”他捏捏她的脸,又抓抓她的头,说,“小春,不要信他。可坏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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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么坏,你还替她说话?”方惜梧拉着张脸,语气冷然。
丫鬟道:“虽然不清楚小姐和那小公子之间有什么误会,但奴婢看得出来,她不是个心肠坏的,道歉也真心实意。小姐,便有气,也说清楚了再发吧,等人走了,真不知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方惜梧愣神,许久才侧眸看向她:“走?”
丫鬟点头,正要解释,忽听见有人敲门。
她转身去外面。
方惜梧愣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反应。
怎么就要走?
那些怨气不知缘由地渐渐散去,她的思绪往回倒,倒转至那天在大街上,她躲在马车车厢里头,车外是府里的侍卫。
风差点把车帘吹起来,一把雪白的剑横过,压下了帘子。
这小小的举动换来她两三天的自由。
漫无目的,很辛苦,却也像风一样轻快。
她又愣愣转过脑袋,看向不远处的柜子,那上面放着块吃了一口的鲜花饼。
有脚步声传来。
方惜梧瞬间回神,她往房门口望去,还没见着人影,就觉脖子上袭来微弱的刺痛。
她下意识摸了下脖子,拈下一根细细的白色的蛛丝。
这什么东——
方惜梧眉头紧皱,忽觉头脑一阵眩晕,再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片刻,游自春探出脑袋,偷偷往里看了眼。
“昏过去了。”她回身看裴倚鹤,“你这蛛丝哪来的啊,这么有用。”
裴倚鹤:“以前除妖弄来的。”
“能管多久?”游自春轻手轻脚进屋,脱下外袍,又把方惜梧的袍子扒了披自个儿身上。
“得看她修为,至多一天,不过也够了。”裴倚鹤接过她的袍子,顺手叠好,“小春,我会易容成法师,不会离你太远,一定要小心。”
“嗯嗯!”游自春认真点头,“快,易容符。”
裴倚鹤取出易容符,往里注入一道灵力:“撕碎的时候想着她长什么样,便能生效了。还有,这易容符的效用时间有限,最好戴上帷帽。”
游自春按他说的,撕碎了那张符。
下一秒,她就感觉脸上的肉在自个儿推来挤去,她忍不住想摸,又去盯镜子,看见镜子里的脸一点点变成方惜梧的模样。
“怎么样?”她心说实在奇妙,转了两三圈,问,“看得出来吗?”
裴倚鹤实话实说:“看得出来。”
“这还看得出来?!这都和她一模一样了啊。”
“气味没变。”
“气味?”游自春擡起手嗅嗅闻闻,“什么气味?”
“没事。”裴倚鹤道,“应该也够用了。”
正说处,门外忽传来动静。
两人忙合力把方惜梧放去床上,散下床帘遮挡。
裴倚鹤从窗子翻将出去,游自春则坐在了方惜梧刚刚坐的那把椅子上。
她想了想大小姐平时的样子,双臂不快一环,露出副不耐烦的表情。
有人来了。
领头的竟是方栖真。
他身后跟着两个修士,还有几个法师。
他斜过眼眸,瞥了眼那些法师,温声道:“劳诸位在外面等候。”
法师一行四众,颔首以应。
方栖真走进房间,道:“惜梧,走罢,父亲请那一众法师为你散邪净灵。”
“那些督查内卫也来了?”游自春冷着张脸说。
她不习惯做这表情,感觉脸有点儿僵,声音也是再三清过嗓子,才勉强学来方惜梧的语气。
方栖真:“他等特奉令旨,护送你前往中洲。”
“那阉人也在。”
“督公亦在。”方栖真眉头微拧,“惜梧,再不快也应知晓礼数,不可妄言。”
游自春心道还好,谢照言来了,那拿到天子剑就有戏。
可她也有些气,他是方惜梧的亲哥哥,难道也想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去宫里,以便方父攀附吗?
她脸上带了些真心实意的恼气,说:“如今你们都该心满意足!”
说话间,方栖真已经走至她面前。
“等离开丹清城——”他的声音突然小下去,轻若耳语,“会有歹人埋伏途中,届时你方能假死逃生。”
游自春怔住,不可置信地擡眸看他。
方栖真垂眸回望着她,说:“离开后,万不可再回来。往后唯有修为傍身,再不如从前,一切……珍重。”
最后两个字沉甸甸压下,游自春低下脑袋,心知是错怪他,可也有些心头发酸。
他敢胆大到唬骗他爹,敢算计朝廷派来的人,却唯独没想到,他爹远比他想的还要心狠。
“走吧。”她起身,取过一旁的帷帽,扣在脑袋上,没有看他。
作者有话说:
上章揭秘,小春戴的是中指,食中无、食中无这样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