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准备回家“这个小世
方栖真看她一眼,心道古怪,今日倒没发脾气,也没叫那丫鬟随行左右。
游自春出门时,发现多了个法师,她与那多出的法师对视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
那法师正是裴倚鹤易容而成的。
他混在那帮法师中间,与她离得很近。
这些法师本就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论身形也没多大区别,因而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一行人径直去了祠堂大殿,那里,大法师用树枝沾符水,正顺着殿中四角绕行。
他边浇洒符水,边用手中树枝摔打,口中还念念有词:“闲杂野鬼,吾符胜天雷,符水使天崩,符水使地裂,符水使邪散,符水使鬼杀……”
方老爷跪在祖宗排位前,正上香祷告。
游自春透过帷帽缝隙,观望四周,看见那谢照言坐在祠堂右边的椅子上,斜倚着椅背,一手撑脸,懒洋洋看着他们,像在看什么稀奇热闹。
她多瞟了他几眼,确定那把剑悬在他的腰上,又观察过剑的佩法,思索着待会儿该怎么拔出来。
正想着,大法师忽把面具往脸上一扣。
那往日看起来普通平凡的面具,此刻竟真如凶兽一般,透出凌冽凶意。
大法师手执驱邪法器,以一种极为奇怪的走姿跳至大殿中间,还在不断念着驱邪咒言。
他唱道:“请方大小姐入殿。”
游自春身旁的法师也都接连戴上面具。
他们引着她走进大殿,手中执桃木剑,使剑结成一层结界,将她困在中间。
游自春环顾一周,心说糟了。
这都戴了面具,她哪里还认得出谁是裴倚鹤啊!
冷静,冷静。
她谨慎观望四周,发现还有几个法师守在殿门处。
虽然这些法师都用桃木剑,但显然是把剑当作驱邪的法器使用,而不是真正的武器,因此握剑的那只手都有两指并拢,压在剑身上。
唯有靠右的一个法师,是直接握住剑柄。
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样式简单的戒指。
而他也隔着面具,正望着她。
游自春定性归神,确定那人就是裴倚鹤。
只是……
她又看谢照言。
他俩离得实在有些远,待会儿她拔出剑了,怕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把剑交给裴倚鹤。
大法师开始念驱邪咒。
一个巴掌大的炉鼎从他手中飞出,浮在游自春头顶上空,开始飞速旋转。
大法师竖剑,另一手压在剑上,通过剑身,将灵力注入炉鼎。
方栖真在此时察觉不对。
倘若要驱散邪气,使用的灵力通常温和纯粹,以烧烬一切邪祟。
可那炉鼎中流出的灵力,不仅十分阴冷,还隐隐有吞噬灵力的迹象。
他忽看向跪在祖宗排位前的方老爷,疾步上前:“父亲?你——”
十多个修士从天而降,围困住他。
方老爷头也没回,道:“栖真,往后这方家要交在你手中,你妹妹也有数不尽的荣华。不要因为一时糊涂,做出悔恨终生的蠢事。”
方栖真怒火中烧,他欲辩驳,可喉颈仿佛被锁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想要上前,身躯也被禁制封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炉鼎被大法师催动。
刹那间,莫大的怒意伴随着恶心感翻涌而上,他竭力往前一步,竟真冲破禁制束缚,喉间也涌上腥甜。
可下一秒,那禁制就被强化数倍,牢牢封锁住他的行动。
游自春模糊瞥见他的反应,推断出那炉鼎应该就是拿来吸收灵力的法器了,又有些懊恼没有提前提醒他。
可旋即一想,要是提前与他说了,他反应平平的话,反而会引起他爹的怀疑。
她只得在心底默念,大公子大公子,你就再忍忍吧。
游自春飞快思索着,这吞噬灵力的炉鼎一旦启动,那大法师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到不对了。
毕竟她根本没灵力,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就是个摆设。
所以时间很紧张。
她离方老爷倒是很近,就在她背后,可谢照言……
游自春移过视线。
隔着面纱,她看见谢照言远远坐在墙边。
得想个法子把他引过来。
游自春思索片刻,一咬牙,突然把面纱掀起一点。
她直勾勾盯着那谢照言。
他起初在扫视四周,直到察觉她的视线了,才漫不经心瞥她一眼。
游自春也不说话,只假装手里握着个茶杯,而后当着他的面做了个仰头喝茶的动作,再冲他挑衅似的眨眨眼。
谢照言微微眯起那双细长的眼,身躯往前倾去些许。
游自春放下面纱。
下一秒,她就听见谢照言说:“把那人带过来。”
他身旁的傀儡暗卫俯身问:“督公要审谁?”
“那扣了个丑帽子的村姑。”但话音刚落,那谢照言便像是没了耐心似的,自个儿站起身往前走,“也罢,这方家祠堂比天子朝堂金贵,须得咱家亲自走一趟。”
他径直上前,可游自春身边还围着一圈法师结成的结界,根本没法近前。
这突来的变故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方老爷背朝着他们,还在一心上香。
大法师神色微变,冲他的几个徒弟使了使眼色。
结成结界的一个法师分出心神,对谢照言道:“督公,这剑阵危险,还请离远些。”
那谢照言是个傲慢刻薄的心性儿,哪里会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
他睨一眼跟过来的傀儡暗卫,说话慢条斯理的:“去,毁阵。”
暗卫听令,拔剑上前。
游自春没想到他竟这么直接,她本来想的是等他过来了,恰好那大法师也察觉到不对劲,有可能会中断驱邪仪式,她再审准空子拔剑。
可不期他竟然直接支使手下动手。
霎时间,乱作一团。
两个刺客暗卫上前,径直使剑劈砍结界。
结界被撕开一条口子。
大法师扯下面具,露出神色大变的脸,看向方老爷。
方老爷也终于察觉到身后的不对劲,他顿了下,眼见着就要转过身来。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游自春来不及想其他的事,一步上前,跨过那条撕裂的结界口子,一把就抽出谢照言的剑,再一个旋身,盯准方老爷的后心口就捅进去了。
瞬间,他体内的灵力有如泄洪般往外倾泻。
游自春不知道灵力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她看得见“气”。
淡蓝色的气从伤口里疯狂外涌,她忙拔出剑,转过身时正好扫见谢照言那双浮现出惊愕的眼眸。
“谢啦。”她又眨眨眼,这回倒不是挑衅。
谢照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许久——直到游自春彻底转过身去,他才迟缓地眨了下眼眸,嘴角微微颤栗着。
那双细长眼中的错愕尽数褪去,换之以不明显的兴奋。
游自春没察觉到他的反应,转身就把剑抛出去。
裴倚鹤早已赶至她身边,顺手接剑,越过她径直冲向那方老爷。
而终于挣脱禁制的方栖真捂着作痛的心口,身躯微躬,一脸怔愕地望着她。
他咽下那股腥甜气,喊:“你?是……你?”
游自春眼睛一瞟,借着不远处一把剑的剑身,看见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但她没时间多解释,便只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没提前和你说,也不是怀疑你的演技,但时间实在太仓促了。”
她说了些他意料之外的话,其中有些他甚而听不太懂。
他久久怔神,思绪繁杂。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顶着方惜梧的身份,冒险接受那驱邪仪式。
为什么能引来那督查内卫,从他那儿夺过天子剑。
又为什么敢刺向那个修为高强到足以压制住这里所有人的人。
……
而这万千疑问过后,他的思绪停留在最为荒谬的困惑上。
他只知晓她是裴倚鹤的义妹,却不清楚她是什么来历,甚而不知道她的名姓。
遑论她做这些的缘由。
游自春没时间与他多聊,她还得关注着裴倚鹤那边的动静。
能不能激发出那戒指的功效,就在此一举了。
大殿里已乱作一团。
那些个法师都已经慌张跑了,方老爷的暗卫从四面八方袭来,与方栖真的手下和那些傀儡暗卫斗作一团。
她心知打不过这些人,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趁乱跟着那帮法师往外跑,而后停在一处偏僻角落,躲在一颗树后面,偷偷往大殿里瞧。
方老爷早已转过身,他看着怒极,一张脸气得铁青。
哪怕灵力在疯狂流泻,他也还是信手变出把剑,架挡住裴倚鹤砍下的剑刃。
这一剑,光是荡开的气流就掀飞了好几个修士。
游自春与他们离得不算近,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浪。
她下意识横过胳膊挡在脸面前,等放下手再往那边看时,她竟与方老爷视线相对。
那方老爷捂着伤口,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却阴狠狠盯着她,不知骂了句什么。
他眼中杀意有如实质,令她后背冒汗。
她心一沉,忽觉不妙。
那边,裴倚鹤再度使剑。
同刚才一样,方老爷举起剑,看似要架挡,可忽地,他竟一扭腕子。
那一剑,结结实实落在他肩头。
而他却咬牙忍受,将体内剩下的灵力都聚在剑上,再拼命挥出。
一团快如飞箭的白光破空而过。
没冲着裴倚鹤,也没对准方栖真。
而是直冲游自春飞去。
游自春眼看着那团白光朝自己打来,透过白光,她模糊瞧见裴倚鹤猛然转过身,正急速往这边靠近。
余光里,那方栖真仿佛也正赶来。
方老爷大笑两声,喊道:“贱子,胆敢暗算我,不赔上你这条命,算我枉死!哈哈哈!”
这一番狠话外,还有裴倚鹤喊她的声音,简直像是撕破喉咙冲出来的。
她似乎还听见方惜梧的喊声,在她身后,不知从何方传来,让她躲开。
游自春自然想躲。
刚开始看见方老爷想攻击她,她不免惊了瞬,但也只停了一秒,就忙四周找躲处。
可忽地,她看见那些散开的淡蓝色灵力开始疯狂往回涌,似是有人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它们,甚至比从方老爷体内逸散的速度更快,快上十倍、百倍都不止。
她也听见身后传来声“吱呀”响动。
就像是开门的动静。
灵使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别怕,界门会接着你的!”
游自春顿了步,那白光已近在眼前。
来不及了。
她紧闭起眼。
但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袭来。
她只是被气浪掀飞,往后倒滚了几下。
“嘶……”她捂着脑袋,趴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擡起脑袋。
四周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一个树精灵一样的小人漂浮在她面前。
“可以啊你!”那小精灵看起来很兴奋,“这么快就成功了。”
游自春撑着地站起身,面露犹疑:“灵使?”
“是我是我!”灵使转了个圈,“这会儿不怕被发现,能量也充足,自然就能现身了。”
游自春揉着脑袋:“成功了是什么意思?这是哪里?裴倚鹤他们呢?”
“意思是裴倚鹤顺利催动金手指了,故事会按照原剧情发展下去。”灵使说,“至于这里,这儿是小世界中间的夹缝,也是小世界为了保护你特意开辟出来的一方天地。维持不了多久,但你放心,待会儿你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我能回去了?!”游自春不免有些高兴,可她想起来方才听见裴倚鹤喊她的声音,她迟疑一瞬,“我在那个世界就完全消失了吗?”
“差不多。”
“那你能不能帮着解释一句,便说我是回家了,没有出事。”
“这……”灵使想起什么似的,打了个哆嗦,连脸色都变白了,片刻他一咬牙,“好,我会尽量帮你,就当作谢礼之一了。”
游自春这才稍微放了点心,她犹豫着问:“那我也不能再回去了?”
灵使说:“至少得等剧情完全结束了,你才能再进入那里。”
“什么时候?”
“我想想……一千多年吧。”
游自春:“一千多年……我都成灰了吧!”
灵使叹口气:“唉,这也是担心剧情再发生变故。”
游自春问:“这些暂且不说,你还没解释,为什么你说我以前就来过这里,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单来说,就是……”灵使挑了个最恰当的说法,“这个小世界诞生于你的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