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两小只童年纪事“你别一个
【这个小世界诞生于你的一念之间。】
五岁的游自春在读幼儿园大班。
她打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热衷于上蹿下跳。
平时她常和邻居家五六个小孩一起在小区四处冒险,小区绿化带对他们来说和丛林差不多,角落里的一堆沙都是座山。
她睡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披着床单,手拿外公给她削的木剑,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侠扮演游戏。
由于个头小小,这场游戏的最后通常是她自个儿被卷进大大的床单里,亟待扮演“山匪”和“被山匪绑架的无辜路人”的爸妈解救。
一回老家就更加猖狂了,她岁数顶小,被几个哥哥姐姐带着漫山遍野地跑。
在竹林里窜来窜去,“探险越野”,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都能被他们当作各自的“秘密基地”,躺“基地”里翻来覆去晒太阳。
怪事正是出现在某次她疯玩后。
那会儿是幼儿园放暑假,她在老家学骑自行车。
她胆子大,刚学会骑,就敢在不到一米宽的小路上飞奔了。
遇上再稍微宽敞点儿的路,她便会和一帮哥哥姐姐比赛谁下坡下得快。
那次她铆足了劲想赢,车是跑在前面了,却是直直冲着棵树去的。
最后车撞树上,后面几个哥哥姐姐的车撞她车后边,这场惨烈的“交通事故”以她被撞飞出去告终。
她从草堆里爬起来,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张嘴就说:“没事,我没事,没事,别告诉我妈。”
她以为自己装得好,实则走路一瘸一拐,眼睛珠子里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还死死咬牙忍着。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憋得通红,两条羊角辫上下晃啊晃的,被她妈看见,气得又想揍她又想笑。
这之后她养了几天伤,每天只能反反复复翻幼儿园发的书,隔壁大伯家的哥哥来看她,见她看这书,不屑一笑:“游小春,这些有什么好看的,来,哥给你讲讲什么才叫真正的好故事。”
他比她大几岁,上小学了,口中真正的好故事就是他最近看的本小说,讲的是龙傲天一路打怪升级。
小小的游小春还不知道小说是假的,也不知道什么是龙傲天,起先听得很起劲,没多久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把她哥给吓坏了,以为是故事太残忍,忙说:“别哭别哭,他杀的都是坏人啊,没那么可怕。”
但游自春只擦擦眼泪摇摇头:“他没爸爸妈妈了,谁陪他一起玩儿啊。”
当天夜里她躺床上,睡不着,就开始幻想堂哥讲的故事。
那个陌生玄妙的世界在她脑中铺陈开,她还没法完全理解那些稀奇古怪的设定,但总觉得它们与自由自在息息相关。
在那个世界里,修士们需要解决各种稀奇古怪的恶妖,就像她和小伙伴拿木剑斩断小蓬草一样。
而在那之前,他们需要修炼千奇百怪的精妙法术。
她的幻想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随后,一个玄妙的新世界以不可逆转之势迅速拔生。
【就是因为这些看似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扇通往新世界的门头一次出现了。】
五岁的游自春,梦想着长大后能成为一个探险家。
她其实还不算清楚“探险”是什么意思,对这个词的理解停留于在野外东奔西跑,和各种动物打交道。
五岁的游自春也有了一个与梦想息息相关的小小秘密。
她发现衣柜的柜门后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游小春年纪小,却有一颗灵光的脑袋瓜。
当她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个世界才会出现的时候,她选择默默守住这秘密,以免被视作不正常。
不久后的某天上午,一个人在家的游自春选择背上小水壶,戴上外婆给她买的小草帽,大胆拉开衣柜柜门,开启了一场只有她知道的冒险。
【你当时年纪太小,能够接触到的世界范围有限。就好比玩游戏,你还是个只能在新手村打转的新手玩家,而你能活动的范围被限定在——】
“这是我家的竹林,你是什么人,敢擅自闯进这里,莫非是什么邪魔恶妖!”
游自春看着面前拿剑的小孩。
这是她穿过柜门后遇见的第一个人。
个头只比她高出一点,扎着把比她头发还长的高马尾,穿着身大红色的圆领袍,手里拖着把比他人更高的剑,眉眼张扬又面带警惕地看着她。
游自春呆呆望着他,她还没在现世生活里见过这样装扮的人,眼睛被那身红袍子吸引得挪不开。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手里的剑是真的吗?”
“还能有假?”那个打扮古怪的小孩抱臂,装出副大人样子,故作老成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快报上名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游自春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还是要表演节目?”
那小孩很臭屁地哼了声,说:“你连我都不知道,难怪胆子这么大,敢擅自跑进我家。这里是裴家,我爷爷是裴家家主,你说我是谁。”
“噢噢。”游自春愣愣回应,脑子里还在想“擅自”和“家主”是个什么意思。
面对她这样淡淡的反应,那小孩儿有些挫败,又有些新奇,忍不住问:“你真的没听过我?”
游自春摇摇头。
“裴、倚、鹤!”他说,“没听说过?”
他名字念得当当响,游自春仿佛听见有鼓声随着字落下。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开始放光:“哇你和哥哥说的那个人是一个名字啊!”
裴倚鹤面露狐疑:“哪个人?”
游自春就把堂哥讲的故事摆出来,不过她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故事,因此说得颠三倒四,什么叫裴倚鹤的主角抓着个妖怪揍来揍去啦,拿着把剑全世界到处跑啦,还有他最后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裴倚鹤听罢,仿佛长出条高高翘起来的无形的尾巴,他竭力忍着嘴巴不往上扬,认真道:“你哥哥兴许是个卜师。”
“卜师是什么?”
“就是……就是能知道以后的事。”裴倚鹤意识到被她给绕进去了,立马打住,问她,“说来说去,你到底是谁!”
“我是小春。”
“小春?”
“嗯嗯!”游自春捡了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小春”两个字。她还没大学会写“游”字,写名字时经常只写“小春”。
“小——春——”裴倚鹤蹲在她旁边,盯着那板正的两个字,慢吞吞地念。
“是我是我!”游自春又把树枝递给他,“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裴倚鹤便在她的名字下面,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游自春一个都不认识,她指着其中的一部分说:“我知道这几个字,这些念‘衣’‘大’‘口’。”
刚说完,她就乐得要往地上滚:“你怎么叫‘一大口’啊!”
“你快起来,地上多脏。”裴倚鹤一把拉起她,他没其他亲生的兄弟姊妹,只顶上有个大他几岁的堂兄,他便学着堂兄的样子,摆出副为兄为长的作派,说,“不可以随便在地上打滚,不合规矩。”
游自春还在乐,她又对他那把剑起了好奇心,问:“我能碰一下吗?”
裴倚鹤想了想平日里堂兄的样子:“可以,但你不要往地上滚了。”
游自春认真点头,她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剑。
剑比她还长,她只能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摸过去,当她摸到剑身时,裴倚鹤突然出手拉住她。
“别!”他提醒,“这剑很锋利,小心割伤你的手。”
游自春听得胆战心惊:“那你还拿着练,不怕割伤自己?”
“我已经习惯了。”裴倚鹤从她手里拿回剑,“不说了,我还要练剑。你快走吧,别再来了,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能和你一起玩儿吗?咱俩可以玩过家家,你有这把剑,那可以演大侠,我演绑人的,或者被绑走的,你来救我。”游自春有些自说自话的本事,直接从兜里掏出颗焐软了的奶糖,“小鹤哥哥,这个给你,你别一个人玩,咱俩一起吧。”
小小的裴倚鹤还不懂得收敛脾性,有着股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劲儿,又因为承受过重期待,常觉得自己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没说些烦人的恭维话,而是直白邀请他一起玩。
当他听见她喊他“小鹤哥哥”时,耳朵“蹭——”一下红了,说话也磕磕绊绊:“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我妈妈。”游自春又把手往前一递,“你快拿去,我都有点想自己吃了。”
裴倚鹤接过那块糖,他闻着点淡淡的奶香,又拿灵力探了下,发现没问题,便打算直接往嘴里塞。
“哎呀你得把纸撕了啊!”游自春从他手里夺回去,把外面的包装扯了,再直接往他嘴边怼。
裴倚鹤就着她的手咬过去了,含在嘴里,眼睛倏然变亮。
游自春:“好不好吃?”
裴倚鹤咳了声,拘谨点点头:“还行。”
“那咱俩玩吧。”游自春掀开水壶的盖子,咬着吸管喝了几大口。然后就势往地上一歪,演起来了,“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裴倚鹤也来了劲,他想起平时爹娘处理妖祟的样子,高举起剑,怒喝:“哪里来的妖祟,胆敢残害无辜百姓,还不快速速现行受死!”
【你开始频繁出入那个世界。】
自那以后,游自春偶尔会钻进衣柜里,去那片竹林找裴倚鹤玩。
裴倚鹤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除了练剑就是修炼法术。
只有她来的时候,他才能尝着和同龄人玩乐的趣味。
两人凑在竹林里玩得起劲,她还时常带来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比如积木模型,他俩会用积木拼凑出房屋,再玩过家家。
又或玩具车、书本和水彩笔,还有各式各样的零食,甚至是自行车。
裴倚鹤也开始往竹林里带东西。
他爹娘做的各种机关灵器,他爷爷养的灵兽,以及各类精巧的糕点等等。
两人玩得起劲,但游自春不止他一个朋友。
很快她的伤就好了,那些哥哥姐姐又开始带她一块儿玩。
在山里和一堆人疯跑,显然比在竹林里有意思得多。
等游自春再想起来往衣柜里钻时,他俩已经连续四五天没见过面。
裴倚鹤忧心忡忡,一见面就问她:“你这几天怎么没来?生病了?我带了一些灵丹,很有用的。”
游自春坦诚道:“我和他们去山里玩了,小阳哥哥的妈妈给他买了一套锅,我们可以做饭吃。可惜你不能过去,不然也可以带你玩儿。”
他俩先前试过,只有她能穿过那扇门,他一接触,那扇门就会离奇消失。
但裴倚鹤的注意力全在别的事上。
他怔怔望着她,脸上没有平时的灿烂笑容,问:“他们?”
作者有话说:
小春回家只是个过渡剧情,不是要收尾的意思。等她整完高考,就能以更轻松的心态继续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