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夜间见面“找我何事
游自春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没开口说话,鼻子就先有点发酸。
她揉了两下,强行把那股酸意揉下去,才问:“怎么会这样?盛师兄,裴师兄他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盛屹眼中透出些可惜与钦佩,他道:“真实情况谁也不了解,但有不少传闻,听说他是在和妖祟打斗时,眼睛上溅洒了妖毒,甚至险些眼盲。”
游自春追问:“竟会伤得这么严重,那有没有治疗?”
“师父做主替他治过,可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每次稍微好些了,过两天又会变得更严重。如此往复,加上裴师弟不愿意治,就不了了之了。”盛屹又道,“这也是师父让我随裴师弟出山的原因之一,多少可以照顾一二。”
游自春听完,有一瞬间脑子像是卡住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心里也闷闷胀胀的,喘不上气一般。
盛屹看她低垂下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心知她多半也是在替裴倚鹤惋惜,便道:“不聊这些了,咱俩平时多照看他些。也不需要刻意表露些什么,不然反而无端戳他痛处,游师弟,晓得么?”
“嗯!”游自春定定点头。
“给你的面条里加颗鸡蛋?”盛屹看见了她放在案板上的鸡蛋,顺手拿起。
游自春没了先前的胃口,摇摇头:“盛师兄你吃吧,我吃碗清水面就行。其实也不怎么饿,就是尝个味儿。”
“行。”盛屹给她挑了碗面。
游自春心不在焉吃了小半碗,就再塞不下去了。
她索性放下碗,想起灵使给她的手链。
【技术有限,我们没法直接还原这个小世界里的修炼模式。不过也有好处,毕竟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了解该如何修炼,而这手链的功能理解起来会更简单。】
【简单来说,是有‘修复’‘破坏’和‘防御’三个功能,灵链吸收的灵力越多,功能也就更强大。】
【小世界里的灵石也可以给这灵链提供能量。】
游自春盯着腕上的链子。
这灵链的修复功能近似于治疗,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治疗裴倚鹤的眼伤?
她心头微动,但这毕竟不是小事,也不能随便尝试,况且她都还没怎么用过这条链子。
游自春一琢磨,还是得先找其他东西练练手。
于是她带了只旧碗回船舱,把门一关,高举起碗。
她口中念叨:“好碗好碗,不是有意要摔你,也是为了帮人。我会尽力把你给复原的,多谢多谢。”
话落,她松开手。
“哗啦——”一声,碗摔得粉碎。
游自春蹲下身,回想着灵使教她的灵链使用方法。
【要先全神贯注,把注意力放在链子上。】
全神贯注,全神贯注……
她屏息凝神,盯着那条手链。
【再缓缓呼吸,你会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
游自春放缓呼吸,闷不作声感受了好半晌,也没觉得哪里有暖流。
她也不急,反复调整呼吸。
终于——当她再度呼出口气时,感觉到一缕细细的暖流从肺腑里溢出。
来了来了!
她不敢轻易动弹,生怕那暖流消失。
【再把那缕暖流引至链子上,这样就能催动灵链了。】
【之后就简单了,你就想着是在玩遥控玩具,想着把灵链里的灵力往哪儿打,它就会往哪儿去,再想着是修复、破坏还是防御,它都会产生相应的效果。】
游自春如实照做。
当那缕暖流渗入灵链时,她尝试着操控灵力落在碗上,心里不断念叨着修复、修复。
下一秒,破碗的碎片果真开始自行缓慢移动,就像是拼凑拼图那样,逐渐凑在一块儿。
不过这比她想的更耗费心神。
还没拼到一半,她的头就疼得受不了了,不得已停下,趴在桌子边上喘大气。
这修炼真是堪比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啊。
她缓了半晌,又开始练。
如此练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把那只碗拼凑好,她兴奋地捧起碗,来回打量。
“好碗好碗,看吧,我也没撒谎骗你,修复得这么好。本大侠首战告捷,却也有些累人,下次再找你陪练吧。”她放下碗,觉得又热又闷,便打算出去透口气儿。
正是晚上,月光撒下,映得海面波光粼粼。
放眼望去,四周是瞧不见边缘的浑黑。
游自春没敢往船沿走,就在船舱附近打转。
她没走两步,忽听见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不一会又消失不见。
游自春陡然想起出发前盛屹说过,这片海域里有鲛妖。
他还给了她一袋驱邪符粉,说是有可能会有年轻莽撞的鲛妖跑上船,要是撞上了也不用怕,只需要往他们身上撒点驱邪符粉,他们自个儿就知道下船了。
游自春担心是鲛妖,下意识往那方走。
她转过拐角,一扇半敞的窗户闯入她视线,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差点吓她一跳。
游自春掌住那扇窗户,正要关上,余光却瞥见一个碗。
她顺势往右一看。
靠窗的矮榻上放着张矮桌,上面也不止一个碗,还有一个就放在对面。
两个碗里都盛着汤圆。
左边碗里的汤圆大概吃了两三个,放碗里的汤匙上沾着点芝麻馅,把汤水也染成淡淡的黑。
右边那碗里的汤圆根本没动过,已经膨胀变形了,汤匙稳稳搁在碗旁。
看见那汤匙,她反应过来这是裴倚鹤的舱室。
一碗汤圆都没吃两口,怎么还弄了两碗。
忽地,她听见声急促、发颤的吸气声,随即便是几声连续不断的痛喘。
游自春下意识擡头,在昏暗中捕捉到一点银光。
借着淡淡的月色,她模糊瞧见银光附近映出的手指轮廓。
游自春瞬间反应过来,那银光应该是裴倚鹤戴着的戒指。
他修为已经恢复了,还戴着那枚戒指吗?莫不是还有别的用处。
但见他还在重喘,似乎十分难受,她不再多想,撑着窗台探进身子往里看,想看一眼他的情况。
他应是侧躺在床上,整个人好像蜷缩起来了——身影就那么朦胧一团。胳膊打床沿垂下来,随着他急促呼吸,那戒指泛出的银光也在不断闪动。
渐渐地,那急促的呼吸声中隐约多了些哽咽,还有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过没持续多久,那些声响就戛然而止。
游自春忽觉一阵冷意袭上后颈。
她反应奇快,当即就松开手,往窗台底下一躲。
一抹剑气打她的头顶上方飞过,没入大海。
她看不见那剑气飞去哪儿了,可几秒过后,她听见一声震天水响,活像爆炸了似的。
游自春头皮一阵炸麻,冷汗登时浸透衣裳。
这她刚才要是没躲开,岂不得被打得个稀巴烂!!
她登时来了气,把腰一叉,站起身就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关心你才来看你一眼的啊,信不信我——”
又一道剑气打过来。
游自春立马往地上一蹲,沿着墙根往外爬,嘴上念叨:“好好好,我不看,不看行了吧,我走!这就走!”
“出来。”头顶上落来冷冰冰一声。
游自春一顿,在跑和不跑间犹豫了一秒,还是顺着墙往上探,但也只露出小半边脑袋。
“干什么?”她警惕问道。
不知何时,裴倚鹤已经走至窗前。
他的精神好似比白天更差了。
他没整衣,一件宽大的玄袍随意披在身上,加之乌发披散,衬得他更如鬼魅。
裴倚鹤垂下眼帘,不算亮堂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在观察她是谁。
游自春也在看他。
她望向他左眼底下那枚小痣,顿了一瞬,才缓缓移至他的眼瞳上。
那双眼睛素来明亮含笑,眼下嵌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死气沉沉,仿佛蒙了层薄雾。
看她时,也没有丝毫情绪。
游自春觉得好不习惯。
不论是他如今的性格,还是身体状况,这一切变化对她来说都太突然,让她心底积攒出一股闷气,亟待发泄出来。
可她心知不是他的错,这股气自然也不该冲着他。
裴倚鹤开口道:“找我何事。”
确定他再没动手的意思,游自春才慢慢爬起来。
他这样冷淡,以至于她也提不起兴,闷声说:“我听这边有动静,以为是有鲛妖,就来看一眼。”
裴倚鹤仅扫她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身往床榻走。
他的意思明显:这里没有鲛妖,她可以走了。
那股积攒在心底的闷气更重了,游自春心里觉得烦,也不愿多待。
她揉了把冻冷的手,发泄式地踢了下墙角,身子一转就要走。
没走两步,她余光忽瞥见有什么东西在往地上撒。
游自春停下,垂眸一看,发现是灵使给她的香囊破了。
看形状像是被剑给割破的。
里面的粉末撒出来,沿途落了一地。
肯定是刚才那两道剑气的散气。
哇!她擡眼看天,不可置信。
老天你当烦心事是大米,见谁都要撒一把啊!
敢不敢让她再倒霉一点!!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游自春。
打游戏不也是这样吗?要是真那么容易,那还有什么意思。
遇着问题就去想怎么解决,光生气也没用。
她转眼就安慰好自己,忙把香囊往兜里一塞,蹲下身收集完那些粉末,再步履匆匆地赶回舱室,想用灵链修复好。
她刚走不久,走至床边的裴倚鹤忽身形一僵。
咸冷的海风吹来,其中裹杂着一点微弱的气味。
如今他眼睛不算好了,其他感官较往常要敏锐许多,嗅觉亦是。
因而那气味哪怕微弱至极,他也能从诸多味道中剥离出来,清晰闻见。
霎时间,他仿佛被推入冰窖里,身躯僵冷到动弹不得。
心脏经过一瞬的下坠,继而跳动得更加猛烈,以至于他胃部一阵痉挛,几欲作呕。
眩晕感也在瞬间袭上,攫取住他的所有意识,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揉作一团,不断地飘,不停地晃。
仅僵停一瞬,裴倚鹤便猛然转过身去。
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看不见天在何处,水又在何处。
没有人。
可气味还在。
他心头涌上股难以承受的慌惧,提步就走,箭步流星走出舱室房门,循着那气味逐渐找过去。
路上,他撞着盛屹。
盛屹道:“裴师弟,这么晚了,你——”
裴倚鹤连余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步伐更快。
盛屹看愣了。
自打裴倚鹤进剑派,他也与这位有着天才之名的师弟打过几回交道。
冷漠,沉稳,除了修炼外,对何事都漠不关心。
几乎所有弟子都这么看他。
因此他还是头回见他这么慌急,连灵力都变得异常紊乱。
看起来异于往常,也怪吓人。
盛屹心一沉,难不成是有恶妖?
他忙跟上,以便随时能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