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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修复香囊海风一般湿
  游自春把粉末小心灌回香囊,再放在桌上。
  她观察了下裂口,长度就两指宽。
  裂口倒是不长,就是不知道修好后还管不管用。
  游自春抿紧唇。
  其实她也想过,万一不小心暴露身份了,该不该就此认下。
  平心而论,她不想再瞒下去。毕竟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就又要离开。
  但要是裴倚鹤认出她,还是拿那副态度对她呢?
  游自春想起他看她的眼神,简直比看陌生人还冷。
  而且很多事她还没弄清楚。
  可——
  哎呀不要东想西想了!
  游自春猛地甩甩脑袋,聚精会神,放缓呼吸。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很快就催动了灵链。
  灵力从链子里飞出,罩住了香囊的裂口。
  幸好破损小,修起来也快,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合。
  忽然间,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踩碎这黑夜的死寂,逐渐逼近。
  不过游自春心无旁骛,继续修复香囊。
  不知何时,那脚步声突然停下。
  再响起时,脚步声变得慢了许多,且不再远离或者逼近,更像是在她门口慢悠悠打转。
  仿佛在踌躇,抑或确定什么。
  忽地,声响停下。
  她的门被叩响了。
  “咚——!”
  “咚——!”
  “咚——!”
  接连三声,起先一声没控制住力度,几乎是砸响的,紧跟着的两声则轻了许多,但也听得出有多急。
  游自春被这突来的敲门声惊着,手一抖,灵力也中断了。
  裂口还差小半截。
  她忙屏息凝神,重新操控灵力的同时问道:“谁?”
  “开门。”是裴倚鹤的声音。
  他的语气乍一听平稳,但尾音流泻出一丝压不下的轻颤。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游自春再三调整呼吸,没有收回灵力,顶着压力继续修复。
  她嘴上问道:“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裴倚鹤没应她。
  门锁响了两声——是他在试图直接推门。
  “等等——等一下!”游自春忙说,“你等会儿,我就来,我没穿衣服。虽然都是男的,我也不好裸奔!”
  推门声果真停了。
  但她莫名察觉到一股阴沉沉的威压,透过门压进来,须臾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更有海风一般湿冷的视线粘附在她背上,令她冷汗直冒。
  她下意识扭过头。
  身后,那扇窄小的窗户外面,无声伫立着一道黑影。
  那人身影很高大,头顶甚至高过窗户,与昏黑的天地几乎融为一体。
  唯有一双眼眸清晰可见,从上而下俯视着,眨也不眨地盯着屋里。
  !!!
  游自春的心猛然一沉,后背的冷汗“歘——”一下冒出来了。
  鬼吗这是!
  此前她从没想过会被一个大活人给吓成这样,好在她还没吓昏头,转过脑袋就继续修复香囊。
  窗外,盛屹也赶过来了。
  他呼吸微促道:“师弟,可算赶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跑得那么快——嗳!师弟,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声“咔嚓”巨响。
  一点木渣打游自春脸庞飞过,她紧闭起眼,竭力稳住心神,继续放出灵力。
  终于,最后一点裂口也修复好了。
  她忙把香囊挂在腰上,撑着桌子站起,飞快转回身。
  窗户那里,裴倚鹤直接打破了窗子栏杆,从狭小的窗口翻进舱室。
  几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从他指尖飞出,眨眼间就编织成一个笼网,把整间舱室都包围起来。
  他无声落地,直直往她这方走来。
  随着他逼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靠近,游自春呼吸愈急,解释道:“裴师兄,方才不是故意骗你,是刚刚在你房间外面那会儿,我着实有点吓着了,我怕你是要赶过来揍我,我……”
  裴倚鹤越过她,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他放开五感细细感知着。
  气味在这里消失了。
  他沿着桌子缓慢行动,仿佛在追踪猎物的凶兽,没有放过气息的丝毫变动。
  游自春忙走到盛屹身边,与他站在一块儿,问:“盛师兄,到底什么情况。”
  盛屹认出裴倚鹤布下的这阵法。
  他道:“你裴师兄布的这阵法是锁鬼阵,拿来捉鬼的,兴许这是船上闹鬼了。他追踪到这里,应该是鬼在你房间里。”
  游自春听罢,又开始冒冷汗。
  竟然有鬼?!
  她靠近盛屹两步,瞬间理解了裴倚鹤刚才蛮匪一般的行径,心说可怕就可怕点儿吧,反正是冲着鬼去的,不是她。
  裴倚鹤心跳更重。
  没有。
  没有了。
  那一点气味消散不见,锁鬼阵也没有捕捉到丝毫魂魄行动的迹象。
  他愈发躁戾,身躯紧绷到发僵,随即释放出更多灵力。
  须臾,锁鬼阵便扩散至整艘船。
  “他把阵法扩大了。”盛屹小声与游自春解释,“那鬼应该是从你房间跑出去了。”
  游自春严肃点头,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会有鬼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
  裴倚鹤在房中缓慢走动,上前按住角落里的一个大花瓶,放出灵力搜寻。
  片刻,他走到柜子前,打开,用灵力仔细搜查过去。
  盛屹又解释:“有时候鬼会附在一些器具上,比如瓶子、衣物,你放心,都是为了抓鬼。”
  游自春又点头:“好。”
  还是没有。
  裴倚鹤紧咬住牙,方才压下那阵直冲头顶的眩晕感。
  他倏然转过身,望向游自春。
  他的眼神似刀剑一般扫过来,游自春眼皮一跳,忙看盛屹:“鬼会附在活人身上吗?”
  “也会。”盛屹稍顿,猜出她在想什么,宽慰道,“师弟放心,你身上的阳气重得很,不似中邪了。”
  游自春松了口气。
  看裴倚鹤那表情,她是真怕有鬼附在自个儿身上,然后被他提着狠揍一顿。
  裴倚鹤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游自春往后退了步,贴着墙问:“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裴倚鹤开口问道:“方才,你可曾撞见过什么?”
  “鬼吗?没,没。”游自春看见他面色依旧苍白,眼珠里眼白的部分却隐隐涨出点红血丝,像在强忍着什么似的。
  裴倚鹤:“丁点也好。影子,声音,或是气味,半点异样也没有察觉?”
  游自春心说他这活像是来考核的,她要是都说没有,会不会显得一点也不用心?
  但她也没打算撒谎,如实道:“师兄,我什么都没发现。或者是太紧张,没有注意到异常。”
  裴倚鹤紧闭起眼,缓缓调整着呼吸,硬生生把那股头昏耳鸣的眩晕感给压了下去。
  好半晌,他擡起眼帘,信手化出两张符。
  “你二人把这两张符拿好。”他语气冷淡,“倘若遇见鬼魄,不要出手打伤,更不要惊扰,用这锁鬼符抓住,再告知我。”
  游自春和盛屹接过那两张符。
  她脑子一抽问了句:“那要是撞上鬼群了呢?”
  裴倚鹤睨她一眼。
  “便是千只万只,也使这锁鬼符抓住。”他稍顿,一字一句道,“绝不可放跑。”
  游自春咽了下喉咙,点头记在心里。
  至少这样她也不怕撞鬼了。
  但是——
  她视线一落,看向他始终垂在身侧的右臂。
  有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落,淅淅沥沥。
  看起来伤得有些重。
  她又看了眼被强行破开的窗户,上前也有血迹。
  刚才他是直接使手破开窗子的。
  她收回视线,望向正往外走的裴倚鹤,说:“裴师兄你等等,我给你拿点止血的药。”
  裴倚鹤连停都没停一下。
  “不必。”他道,“盛屹师兄,另找一处空房。”
  盛屹忙应好。
  等裴倚鹤走了,盛屹才对游自春说:“没事,别往心里去。你裴师兄他虽然有些旧疾,可像这样的小伤,一会儿就治好了,算不了什么。这屋子刚才进了鬼,暂且别住了,我去帮你另外找个房间。”
  游自春:“多谢盛师兄。”
  “客气。”盛屹道,他笑笑,“说实话,也把我吓得不轻。”
  两人刚认识时,游自春只觉得这人负责,还很严肃。如今相处时间久了,他也逐渐显露出放松、平易近人的一面。
  于是她也放松不少,不再拘着性子,笑笑眯眯地说:“吓着归吓着,可有几个人能撞上这种怪事的,也是难得一见了。”
  “师弟你心态倒好。”盛屹笑说,“走吧。”
  “好!”游自春收拾好东西,换了间房,一夜无梦。
  第二天白天,他们撞上了鲛妖拦路。
  不同于那些分辨不清地方,所以误闯上船的年轻鲛妖,他们撞上的是只凶神恶煞的成年鲛妖。
  那鲛妖跃上甲板,攥着柄长戟便开始攻击他们。
  这回出来除了裴倚鹤自己的事,便是为着历练游自春和盛屹,因此他没有插手的意思,任由他俩去对付那鲛妖。
  游自春哪里对付过这种妖怪,尤其对方还长得格外可怕,根本不像小说里写的鲛妖那样漂亮惑人。
  个头足有两个她高,牙齿比她手指还长,手里那把长戟,恐怕一下就能砍掉她的脑袋。
  她是硬着头皮上的,一把剑挥得比那鲛妖的头发还乱。
  盛屹的剑术比她厉害,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剑劈下去,那鲛妖的皮肤连条口子都没有。
  没过多久游自春就受不了了,她琢磨着,想了个扬长避短的主意。
  “盛师兄!”她使剑架住鲛妖的长戟,这一下劈下来,震得她脑瓜子都在嗡嗡响,她忙往后避开,小声与他道,“我想办法锁住他行动,你直接刺他要害。”
  盛屹颔首以应:“小心。”
  游自春开始操控灵力,将灵力变成绳索一般,拴缚住那鲛妖的长戟。
  谁知那鲛妖力气忒大,他下意识往回收长戟,虽没甩脱灵索的束缚,却把她整个儿拎了起来。
  “嗳!你怎么,你怎么——!”游自春双脚腾空,却没松手,死死拽着那灵索,并使劲往下猛地一坠。
  那鲛妖的动作顿了下,盛屹审准时机,利落出剑,一剑正刺向鲛妖的心口鳞片。
  剑身没入,登时就见了血。
  那鲛妖哀叫一声,转身仓皇逃入水里。
  “哎哟!”游自春摔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盛屹忙上前:“师弟,怎么样?”
  “我没事,没事。”游自春缓了阵,撑着甲板坐起身,精神抖擞的,“盛师兄,这也太刺激了,你看见了吗?刚才那鲛妖被咱俩打得是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看她还有心情说笑,盛屹方才松了口气。
  “也亏你胆子大,敢锁他的武器,不过……”他由衷道,“师弟,你这剑术是该练练了。”
  游自春笑笑眯眯的:“练肯定要练,但刚才像那样打配合也不错啊。”
  那方,已经准备回船舱的裴倚鹤顿了步。
  ——哥,我是相信你,所以才想着咱俩一起打配合,你是不是也得信我一点儿?
  他以为已经忘掉的话,此刻却在脑中迟缓浮起,仿佛还飘荡在他耳畔,刀一般磨着他的心,碾出窒闷的绞痛。
  一如这两年间他总不断去想,去回忆当初的每一个细节,眼下他又情不禁拷问自己。
  如果那时他没有答应,如今是否会是另一番景象。
  是否不用再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磋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