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锁鬼阵这锁鬼阵怎
船又行驶了一天有余,终于靠岸。
一上岸,游自春感觉整个人都在飘,明明踩在地上,却和踩棉花差不多。
盛屹看她这样,心觉古怪。
这新来的小师弟真个稀奇,人勤勉刻苦,可一手剑是使得简直不堪入目。灵力强度不错,却不会使用灵力平稳身体,下船就晕。
他想着再往前还有好一段山路要走,干脆提议暂且找个地方休息半天,再继续出发。
裴倚鹤没应声,盛屹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又看游自春。
游自春心知他多半是在替她考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以前的事,莫名有些焦虑,下意识说:“我就刚才下船那会儿有点晕,现在完全好了,不休息也成。”
盛屹却道:“出岛历练,不光是要苦修,还得学会劳逸结合,这样也才能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况且也不止是为了休息,你要还有劲,待会儿就随我去抓几条鱼。这附近的灵鱼灵力充沛,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难得有这机会。”
游自春听了这话,心底的那点焦躁才稍微好转些许,她果真来了劲,点头道:“好!师兄,那灵鱼是要烤着吃?”
“烤也好,煮汤也好。”盛屹道,“走吧,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好!”
三人在附近找到一处山洞,游自春和盛屹去抓灵鱼,裴倚鹤对此不感兴趣,独自一人留守洞中。
他俩动作快,很快就捉来四五条灵鱼,并搭起火堆。
烤鱼的香味逐渐弥漫在山洞里,游自春翻着烤鱼,偶尔瞟一眼角落里的裴倚鹤。
他一动不动靠坐在石头边上,若不是那双眼睛还睁着,她真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鱼很快就烤好了。
游自春犹豫一瞬,还是拿着鱼,往那边挪去。不过她眼下有点怵他的性子,挪得慢慢腾腾的。
“裴师兄,”她把烤鱼往前一递,“这是刚烤好的灵鱼,你要吃吗?”
“不必。”裴倚鹤冷淡拒绝。
游自春:“我听盛师兄说这灵鱼的灵力充沛,兴许对师兄你的身体有好处,要不你试试。”
裴倚鹤没搭茬,闭目养神。
游自春见状,怕再问下去,他一个不顺心又要拿剑气攻击她,干脆不再追问,说了句“那师兄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裴倚鹤并未应声。
这两年间他鲜少能睡着,哪怕疲累至极,也至多睡个一时半刻。
便是这一时半刻,也时常噩梦连连。
一如眼下,他刚闭上眼睛不久,便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尽的黑,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徘徊在远处,飘飘荡荡,似在找什么。
他认出那影子,哽了声,喊:“小春……”
那身影转过来,一双总是笑眯眯的眸子径直望向他。
“哥!”她认出他,快步往前,跑得几乎要飞起来。
裴倚鹤也欲上前,却发现身子像是被钉在原地,僵硬得没法动弹,连手指都擡不起分毫。
他张开嘴,嗓子仿佛被锁住,发不出声音。
他又细听,耳朵却像是叫人捂紧了,听不见她喊他,听不见她说话,仅能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唯一能发挥用处的仅有这一双眼睛。
这一双眼睛,往常难以视物,此刻却看得万分清楚,将她的五官容貌,举动细节尽收眼底。
忽地,两人中间燃起一线白色的火焰,足有腰高。
裴倚鹤眼睁睁看见她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
他竭力想喊她,想让她快走,以免被这火焰灼伤。
可那白火很快就环绕成一个圈,将她彻底围困住,且在不断缩小范围,眼看着就要烧上她。
一股气打裴倚鹤的胸腔往上冲,催促着他开口。
他愈发使劲,头脑嗡鸣不断,嗓子开始作痛,眼眶仿佛也经受过烟熏火燎,疼得发酸。
但到头来他连声气音都发不出,甚而合不上眼帘,被迫看着那些火焰烧上她的身。
她停下了,不再往前奔走,眼中的笑一点点褪去,换作慌惧,眉眼也因为痛苦而紧蹙起来。
裴倚鹤仿佛感觉到她所经受的剧痛,那股窒闷在心里的气再度翻涌而上,他浑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面部不受控地痉挛着。
而当他攒尽全身气力,终于往前迈动一步,喊出她的名字时,却见她不断掉下眼泪。
那泪水是打她眼中流出的,却像是流进他眸中,使他原本万分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其他感官在迅速回拢。
于是他听见她喊:“你别过来。”
又听见她说:“我不要再信你。”
霎时间,他的心仿佛也陷入痉挛中,疼得他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忽地,好似有手按在他身上,将他摇来晃去,还有人在喊他:“裴师兄,裴师兄?”
裴倚鹤逐渐醒过来。
他先觉喉咙肿痛,后又陷在那沉重的眩晕感里,被摇了半晌,才慢慢清醒,吃力擡起眼帘。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有人凑在他跟前,抓着他的胳膊摇。
“你醒啦?”那人一见他睁眼,瞬间跳出去,躲了几步远,并道,“我不是故意叫你的,只不过看你好像做噩梦了,瞧着挺难受,盛师兄又不在,所以才擅作主张。你可别揍我啊,我隔着衣服拍你的,没挨着你。”
那人说着,举起双手,两只手都藏在袖子里面,只露出一点压着袖口的指尖。
裴倚鹤的思绪还陷在方才那场梦重。
梦里看见的泪水倒流回他心里,蓄成一汪发酸的苦水,浸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心不在焉听她絮叨半天,才想起来是新来的那个师弟。
似是叫……
他想起现下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也无心打听,撑着石地盘坐起身,才嘶哑着喉咙道:“无碍——盛师兄去了何处。”
看他没打算出手揍人,游自春才稍微放下点心,谨慎往前挪了步,道:“他说听见了一些动静,怕是之前那鲛妖带人来报复,要去看看情况。”
“嗯。”裴倚鹤应了声,再不说话。
游自春又试探着往前挪了步,问:“裴师兄,其实……其实我以前就见过你,好几年前了吧,那时候师兄你的性格,和现在似乎有些差别。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啊,反正现在没什么事,不如聊一会。”
“与你无关。”裴倚鹤冷冰冰道。
游自春说:“好吧,那不聊这个。不过我听盛师兄说,师兄你的眼睛被妖毒伤过,我有个治眼睛的好法子,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有奇效!”
“不必。”裴倚鹤稍顿,话难得多了点,“你若无事,便去修炼剑术,而非把时间浪费在与你不相干的事上。”
“你这人——!”游自春也有些气了,总有种在往墙上撞的不痛快,“你心底要是不痛快,就找让你不痛快的人啊,别人也是有脾气的!”
她抛下这话,就气冲冲走了。
裴倚鹤神色不改,只是在她走后不久,他垂下眼帘。
他僵坐在那儿,思绪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清楚,唯有酸涩作痛的眼睛愈发模糊不清。
“你哭啦?”耳畔突然落来一句。
裴倚鹤眼睫一颤,擡眸。
身前没人。
他又将眼睛一斜。
余光里,那新来的师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躬身撑着膝盖凑在他身旁。
游自春惊叹道:“不是吧,我感觉刚才那句话说得也不算过分啊,这就把你气哭了?还是说眼睛疼?裴师兄,你眼睛迟迟好不了,该不会就是因为总哭吧。”
她说着,递出块帕子。
但她这帕子还没完全递出去呢,一道剑气就扫过来了,停在帕子前方。
!!!
她觉得要是再往前一点,兴许手都会被切掉。
游自春“歘——”一下往后跳了步,余惊未消地拍着心口:“我知道了,你纯粹是眼镜蛇,别人关心一下,你就要咬死别人的。我走,我走行了吧!”
裴倚鹤不在乎她怎么说,甚而似乎根本不在意被她看见这样。
他也不看她,神情依旧冷冷的,继续阖目打坐。
忽地,几道尖利高亢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如利刺般扎进他的耳中。
一阵强烈的头痛伴随着眩晕感猝然袭上,他面色忽变,听出这是鲛妖在使用声音攻击。
多半是那些鲛妖看他们已经上岸,又不敢随意出面报复,就使用这种阴损手段。
这些鲛妖的声音对灵力极具破坏性,能直接攻击修士的灵识,使其深陷最痛苦的回忆里,难以自拔。
要是听的时间久了,灵识更会彻底遭到损毁,经脉也会被震伤。
他的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过去两年折磨着他的东西,眼下成倍翻出来,剑戟一般狠狠扎向他。
游自春也听见了这声音,她不知道这是鲛妖所致,听见第一声,就被刺得捂住耳朵。
可那些声音竟能穿透她的手掌,直往她脑袋里钻。
“嘶……”她疼得躬下身,感觉脑子都快炸了,甚至想往地上打滚。
这什么动静!她的脑子都快被搅成浆糊了!
而且她脑子里怎么开始回荡“请监考员组织考生进入考场”和“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的广播音啊!!
更糟的是,她忽觉脸上的肉像在被人推来挤去,骨头也在嘎吱嘎吱作响。
游自春心一沉,忍着这折磨人的剧痛,竭力睁开眼。
入眼是她的裤子。
平时她也穿的是裤子不错,可问题是,怎么变成她的居家睡裤了!
在那尖亢的叫声中,游自春把手往兜里一伸,摸出个折叠的圆形小镜子,打开。
镜子里哪里还有“游冬”的脸,分明是她自己。
身上的修士服也变成了她穿越前穿的睡衣。
游自春心惊,这叫声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把她的易容符给震没了。
还有——
她捧起挂在腰上的香囊,发现香囊上附着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香囊也被震坏了。
她慌忙看裴倚鹤,见他还躬伏着身,忙想跑。
可她刚往前迈一步,旁边的裴倚鹤便身子一歪,砸在她腿上。
游自春惊得往旁跳去几步。
裴倚鹤却在此时嗅见那点熟悉的气味。
重喘陡然停下,他倏地擡起眼帘,在一片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捕捉到一道白色的身影。
“小……”
那视线如利箭般落在身上,游自春头皮一麻,转身就想跑。
但她眼前忽降下几道光柱,拦住她的去路。
这如笼网一般的光柱看起来尤为眼熟,游自春突然停下。
那尖亢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盘旋,刺得她头痛欲裂,可现下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不是等会儿。
“小春……”身后人大喘着气,如从地面拔生而起的浓墨般,缓缓站起来。
???
游自春的神情间多了些迷惑。
她记得这不是锁鬼阵吗?
怎么拿来对付她了。
“你不要……”他竭力挤出这话,“不要跑。”
游自春刚想琢磨这事,思绪就被剧烈难忍的疼痛给打乱了。
她疼得抱住脑袋,考试的广播声中,夹杂着裴倚鹤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不会,不会靠你太近,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他的喘息更急促,说话断断续续,听起来痛苦不堪,“先不要跑。”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专心赶下进度,暂时先不看评论和数据了,等把文完结再说,谢谢宝们的支持,祝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