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一个轻而又轻的吻唇瓣在发烫
烛火昏昏,游自春缩在薄薄的被子里,碰了下那近在迟尺的、温热柔韧的唇瓣。
一个轻而又轻的吻。
与面颊相贴、臂膀相挨似乎没多大区别。
以至于她亲完后就缩回去,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身子再一翻,便四仰八叉睡着了。
裴倚鹤却浑身僵住。
他一动不动趴在那儿,半边脸陷在枕头里。
烛光撒下,火一般炙烤着他的面颊。没一会,便烫得他脑袋都在发晕。
心脏跳得又重又快,仿佛随时要撞出来,耳鸣不甘示弱地袭上,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忽地,他猛然坐起身,目光紧锁着那片模糊的身形轮廓。
见她没有半点动作,似是睡熟了,他才又转过去,僵坐在床边,紧攥着的手搭着腿。
唇瓣在发烫,亦在微弱地跳动。
虽然是个稍纵即逝的吻,可留下的触感在他脑中无限延长、放大。
嘴唇相贴时的微弱痒意,分离时发出的轻微响动,还有缓慢相融的温热吐息……
他颈子微动,脑袋倏地往下一沉,仅露出红到仿佛要烧起来的耳廓。
蜡烛缓慢消融。
天光渐亮。
游自春正梦见有个老师父说要教她打醉拳,还说她骨骼清奇,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就醒了。
她刚睁眼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脸上带着点被夸高兴了的笑。
屋外传来几声狗叫,才叫她彻底回神。
她收住笑,撑着床坐起身,还困得很,扭过头去看旁边的裴倚鹤。
却见他僵坐在床边,背朝着她,一动不动的。
“哥。”她喊了声,嗓子有点儿哑。
裴倚鹤身子一抖,僵硬转过脸。
“小春?”他哈哈干笑两声,“你也在这儿?——不是,你醒了?”
“就醒一会儿,你怎么起那么早,太阳都还没起来。已经收拾好了吗?是不是现在就走,你等我一会儿。”游自春眯着眼睛披外衣。
裴倚鹤看出她还没睡好,说:“不急着走,你可以再睡会儿。就是,昨晚上你……你昨晚上那时候……”
一晚上没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他甚而感觉有些绞痛,更有些喘不上来气,说话也磕巴艰难。
“昨晚上?”游自春脑子里塞了团浆糊似的,想了半天,才浮起星点记忆,“是你带我回来的吗?我就记得嘴巴干得很,想去倒点水喝,然后那个老奶奶和我说话来着。”
那老奶奶好像还问了她什么,只是她也记不大清了。
裴倚鹤一怔,脸上的复杂神情尽数敛去,眉眼也略微耷拉下去。
“你、你不记得晚上的事了?”他问。
游自春点了两下头,她实在困得很,头也晕,最后眼睛跟着闭上,索性往床上一砸,又要睡。
她含含糊糊道:“哥那我再睡会儿,他们那个酒还是太厉害了,明明喝着和糖水一样,没想到脑袋能这么晕。”
房中重归死寂。
裴倚鹤又转回身,怔坐着。
游自春再醒时,已经天光大亮。
她爬起来喝了碗那老人家熬的汤,总算缓过神来了。
真不是当地人吹,那酒的确有点厉害。
一碗汤下肚,她抖擞精神,兴冲冲问裴倚鹤:“怎么样,那山精招了吗?”
“差不多,小春我——”裴倚鹤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我……我……”裴倚鹤不知该从什么开始说起,更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游自春耐心等着,看他半天吐不出来一句话,便道:“哥,要不咱俩路上说,这样路上也不会无聊。”
“……行。”裴倚鹤拎起那藤网,把里面瑟瑟发抖的山精抖出来,再用灵索拴缚着。
这山精昨天亲眼目睹几个同伴是怎么死的,哪还敢瞒,转眼就把妖大王的底细招了个干净,又给他们带路,找去了那大妖的巢xue。
有个山精在旁边,裴倚鹤也不好说起那些事,只得哑口不言。
两人一妖走了差不多小半天,最终停在一处树洞前。
“就在这里面。”山精颤着声说,“大王平日里就在巢xue里,不常出来。”
游自春望了眼那黑黢黢的树洞。
差不多有狗洞那么大,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但里头不知是什么景象。
她和裴倚鹤对视一眼,后者毫不客气踹了下山精,说:“你走前面。”
山精忙应是。
“等下。”游自春说,“哥,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山精,又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那大妖的修为,要是直接这样闯进去,怕有危险。”
裴倚鹤想了想,先盘问山精一阵,大致摸清楚里头的状况了,又问那山精:“上次听你说,你们大王要抓两个人?”
山精哆嗦着道:“是。”
“那你就告诉他,我俩是你抓来的。要是胆敢乱说……”裴倚鹤笑了笑,“休怪我不客气。”
山精哪里敢当着他的面耍诡计,只能答应。
裴倚鹤便掐了个诀,化出两条藤蔓,像模像样绑在他和游自春身上,另一头交给了山精。
等山精进树洞了,裴倚鹤紧跟其后,先进了山洞,确保没危险,才喊:“小春,下来的时候小心些。”
“嗯嗯!”游自春扶住树洞洞口。
一抹淡淡的白光漂浮在她眼前,映亮了四周景象。
是裴倚鹤使了个浮光术。
她也得以看清洞里的景象。
一条歪歪扭扭的暗道往下延伸而去,不知通向何方。
她跳下树洞。
这暗道应该是山精挖的,很低,他俩都得躬着背走。
约莫走了一刻钟,游自春是走得腰酸背痛,颈子也不舒服,呼吸也憋闷,还得随时提防着周围有没有蚁虫。
终于,前方逐渐宽敞起来。
洞壁上镶嵌着各色石头,泛出莹莹光亮。
裴倚鹤散去浮光术。
又绕过一个拐角,一片宽敞的地xue闯入他们的视线。
有许多山精正在四处忙活。
不同于在外面,他们都低着脑袋,行色匆匆,连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游自春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的石台上坐着个人。
那人身披黑袍,卷曲漆黑的长发半掩住面庞,懒洋洋地斜倚在一把藤蔓织成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脸休憩。
她正盯着那人看,正想着这别不是就是那大妖,山精便上前了。
他嗓音发紧地说:“大王,我带回来两个活人。”
“嗯。”那大妖连眼皮子都没擡,也没过问怎么只他一个山精回来,吩咐道,“赶去牢笼里关着,喂两天清水。”
“是。”山精脸都是煞白的,他眼下进退两难,不敢真把游自春和裴倚鹤当食物收拾,也不敢忤逆那大妖,只能硬着头皮,把他俩往地牢里带。
游自春和裴倚鹤本想按兵不动,谁知从那大妖身前经过时,他的体内突然发出另一道苍老的声音:“那是两个修士,杀了他们!”
!!
游自春心惊。
他的躯壳内难不成还有其他魂魄?
大妖倏然睁眼,他身后的藤蔓飞快散开,如一条条亟待进攻的毒蛇般高耸而起,并飞快朝他俩袭来。
游自春和裴倚鹤反应也极快。
游自春扯开绑在身上的藤蔓,催动腕上的灵链。
裴倚鹤则拔剑出鞘。
灵力与剑气扫过,将那些藤蔓尽数斩断,连同一旁反应过来要攻击他俩的山精,也打死不少。
“快走!”那苍老的声音又提醒道。
那大妖闻言,心知斗不过他俩,一个旋身便要缩进地里。
裴倚鹤也顾不得其他了,俯冲而上。
这时,数十条藤蔓拔地而起,冲他俩袭来。
游自春催动灵链,砍断不少,可还有许多径直袭向裴倚鹤。
要是他使剑攻击,也来得及,但必然要让那大妖给跑了。
他思忖一瞬,索性咬牙,将灵力灌注至剑中,全都劈向那大妖。
却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几根藤蔓刺穿他的肩部。
而那大妖也被剑气劈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瞬间没了呼吸。
“哥!”游自春本在对付那藤蔓,余光瞥见裴倚鹤被藤蔓刺中,慌忙拔出剑,乱劈一通。
将那些藤蔓全都砍断后,她快步跑上前,心急如焚:“有没有刺中要害,你忍一忍,我身上带了药。”
“没事,使个疗伤的诀法就好了。”裴倚鹤神色不改,他一把攥住那几根藤蔓。
大妖身死,那些藤蔓也在急速萎蔫,倒也好拔出来。
可就在他扯出那把藤蔓的刹那,忽觉一缕森冷的气息悄声钻入他的经脉里。
他脸色顿变。
竟是魔气。
他登时反应过来,这大妖恐怕就是在方惜梧等人体内种入魔气的树妖。
至于罪魁祸首,想必与躲在他体内的那道声音有关。
那方,一抹白光从大妖体内飞出。
裴倚鹤顾不得处理体内魔气,送出一缕灵力,附在那抹白光上。
他拉住游自春,说:“小春,闭上眼,屏息凝神,不要调动灵力。”
游自春心知那白光多半才是罪魁祸首,而那大妖顶多算个供他使唤的手下。
她颔首,立马闭眼。
裴倚鹤掐动诀法,紧追那道白光而去。
游自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不同于通过传送阵瞬移,这瞬移的诀法极其消耗灵力,也没那么舒坦。
因而当两人落定时,都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游自春睁开眼。
她率先感觉到的,便是四周充沛的灵力。
这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凡界。
她扫视四周,发现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还瞧见几株同样不可能出现在凡界的仙草。
她登时反应过来:“这是仙岛?”
“嗯。”裴倚鹤也环视四周,他看不清,但探得着周围灵力的波动,“应是在千光剑派的后山禁地。”
“禁地?”
“传闻这禁地里有能撕碎修士魂魄的上古陷阱,因此不允许弟子进入。”
游自春反应过来,所以太史巫才会卜算出让他俩前往鹿柔山的结果。
要是她没猜错,那抹白光逃去的地方,便是破妄仙树的所在地。
可那白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和破妄仙树扯上关系。
还有,那白光去哪里了。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更要紧的是——
“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她抓着他的臂膀,上下打量。
“小事。”裴倚鹤笑笑,“就算不管,灵力运转下,这些小伤也会很快自愈。”
伤是小事,但当他探查自身经脉时,却没有发现那一缕魔气。
他神色微沉。
而游自春眼看着他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才勉强放心,心说他如今修为恢复,体质还真不是以前可比的。
她便又扫视一圈:“那白光去哪儿了,这附近好像也没个能躲的地方。”
当她移开视线的刹那,裴倚鹤眉头微拧,莫名心浮气躁。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向他了?
是不是在找离开的路,是不是又要走?
这些念头涌上的刹那,他自觉荒谬。
但他控制不住,且愈发强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