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所谓情蛊“你分明已
游自春自是答应:“就在这里休息吗?这里的灵力还挺充沛,感觉很适合休养。”
她也觉得他得休息一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有点怪。
“换个地方吧。”裴倚鹤笑笑,“小春,要不去洞府瞧一眼,你来了这么久,我还没带你去看过。那里与从前的家里无异,你肯定会喜欢。”
他这么一说,游自春就想起来他的竹林洞府了。
一座通体浑黑的洞府坐落在幽静的竹林间,四周荒无人烟,没有一点活人气。
她有些怀疑他这话的可信度,不过更多的是好奇,想看看里面究竟什么样。
毕竟之前好几次她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裴倚鹤许是也想到了这桩事。
他道:“小春,上次没有认出你是哥哥的错,再不会有第二回。”
游自春摆摆手,没放心上:“没关系,小事。”
毕竟上次她也算是针对性伪装了,不光外形,连气味都遮掩得干干净净,他认不出她也正常。
而她没想到他说的竟是真的。
他带着她去了竹林洞府,在看见他为她准备的房间后,游自春恍惚觉得又回了裴家。
这里面的摆布与她在裴家住的房间简直一模一样。
她刚去裴家的时候,不喜欢那些看起来讲究精致的被褥,自己设计了一张图纸,再和裴倚鹤一块儿钻研了小半个月的刺绣,最后合力将被盖绣满了卡通花样。
他俩的技术都不算好,花纹绣得歪歪扭扭的,和古朴的床铺格格不入。
但她很满意。
而现下,那床被子就整齐放在床上。
床边的柜子也是他俩一起做的,上面还能看见她画的画。
柜子上放的蜡烛,是他俩去西洲玩带回来的纪念品,她觉得好看,没舍得用过。
窗边垂落的果壳风铃……她记得那时候他俩去北洲的森林冒险,误闯了野兽的巢xue,好不容易逃出来,回来就用从野兽巢xue里捡回来的果壳和竹子做了两串风铃。
他俩一人做了一串,最后交换送给了彼此。她的挂在窗户上,他的放进了箱子里面,说是怕坏了。
他带着她去打猎,猎回来的兽皮就铺在这地上。
上面放着的矮桌矮凳都是他俩一起做的,当时量长度的时候出了点差错,导致凳子有一条腿短了点,底下垫着的木板是他削的,上面画了两个大头,是她画的他俩。
……
游自春一点点望过去,惊觉他这是把她在裴家的东西全搬过来了,还按照本来的样子复了原。
连那个木屋都在。
就在这院里的大树上。
游自春心头漫上股说不清的滋味,明明那时候在他看来,她已经死掉了,但还是搬来了这些东西。
如今她仅是看见这些,便不由自主想起他俩一起出去玩的经历。
那他呢?他也会吗?
她总觉得心头有点儿发闷,不愿深想,开玩笑似的说:“哥你这是直接把我以前住的那个房间搬过来了吧。”
裴倚鹤道:“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想着这样你要是再住进来,也不会不习惯。”
“何止习惯,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了。”游自春往床上一躺。
床也和以前一样舒服,一躺上去就直犯困。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坐起身:“对了哥,我那个劄记本呢?就是之前咱俩四处冒险,我拿来画妖怪的那个,我记得之前放你芥子囊里面了。”
裴倚鹤道:“在我房间里面。”
“离这儿远吗?”
“就在隔壁。”
“那快!快去拿来我看一眼,刚好,等会儿你休息,我就把那个树妖给添上去。”游自春兴冲冲起身,在柜子里翻找墨块。
裴倚鹤应好,去隔壁拿劄记本。
不一会,游自春听见脚步声,以为是他回来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但来人出乎她的意料。
竟是裴倚鹤的伯父,裴成砚。
游自春最后一次见他时,是在裴府。
那会儿他还没暴露本性,在她看来,他就是个看起来和蔼亲善,其实挺重规矩的长辈。
她刚去裴府的时候,他待她挺和善,不过也看得出来都是表面上的客套。
可听闻她来历不明,也不是修士后,他的态度就有点微妙了。
看起来对她仍旧亲和,还时常问她想不想家,随时可以派人去帮她找她家人。
但她听得出他藏在关切下的排斥。
这微妙的排斥让她很不好受,又不好往外说,便想着要走。不过这念头刚起,裴爷爷就认她做干孙女了。
从那以后,裴伯父也再没问过她家里的事。
最后一次见他,是裴爷爷离府后不久。
那天裴伯父神色和蔼地说过两天带他们去清天庙祈福,还说裴倚鹤的堂兄帮他找着了一位医师,说不定能帮着治好裴倚鹤的经脉伤损。
结果当天晚上,一帮刺客就杀进了裴倚鹤的院子。
这之后他俩匆匆出逃,她再没见过裴成砚。
但她敢确定,当初就是他派出刺客来追杀他俩。
因此当她听裴倚鹤说,把他伯父一家也接来仙岛住着时,她是难以置信的。
依他的性子,怎么会容忍一个要杀他的人待在身边。
眼下又看见裴成砚,游自春心生警惕,往后退了步。
裴成砚也瞧见了她。
那张苍老疲累的脸上闪过错愕:“你……是你,你还活着?你没死?你、你是活人?你还活着?”
随即,他的神情竟换之以欣喜若狂,他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又因为隔壁走出来的人,而倏然停下。
他浑身一僵,望向从旁边房里走出的裴倚鹤。
下一瞬,游自春看见他露出了一副很奇怪的表情。
他的眉头舒展又紧拧,好似痉挛一般,最后强行舒展开,嘴角两抽,便扯出个和蔼可亲的慈笑。
“倚鹤,”他仿佛又变回了以前在裴家时的亲善长辈,“这几天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见你回去看一眼。你堂哥……你堂哥也时常念叨你。”
裴倚鹤似乎没想到他会来这里,眉毛微微挑起。
“大伯?”他看向游自春,笑道,“正巧,大伯来了。小春,要不要去大伯住的洞府里看一看,那里和裴府差不多。”
裴成砚也笑道:“自春,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没见了,这两年可还好?”
游自春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后背更是冒了一层冷汗。
眼前的裴伯父虽然在笑,可简直像是被人扯住脸,硬生生逼出来的慈和。
这太古怪了。
活像假人。
裴倚鹤以为她怕,便道:“小春,大伯如今就像以前那样,你放心,他不会伤你。”
裴成砚也附和似的点点头。
游自春只觉毛骨悚然。
这她要是看不出异常,真就是个傻的。
她看向裴倚鹤,问:“哥,你把他怎么了?”
“他?大伯这不是好好的么?还是说……”裴倚鹤视线一转,投向裴成砚,笑着问,“大伯,你和小春说了什么吗?”
裴成砚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强撑住,却道:“自春,看你净说些糊涂话,倚鹤这毛头小子,能对我做什么。”
他言语轻松,听起来就像是长辈对小辈的打趣。
可游自春不觉得他有多威严,反而感觉他像是快被吓疯了,他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更是不受控地抖。
她心里闷胀,头皮发麻,转而望向裴倚鹤,带着几分火气道:“裴倚鹤,你不要瞒着我好不好,他哪里好了?他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个,像是个——”
像个疯子。
她还没说出口,裴成砚就先一步开口,他实在忍受不了了:“倚鹤,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初不该起那杀心。是我错了,哪怕解了这咒诀,让我自行送死赔罪也好。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啊!——自春,游姑娘,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劝劝他好不好,我知错了,我已经知错了!”
而哪怕他说出这些话,脸上竟仍然保持着一副慈和的笑模样。唯有眼睛通红,惊惧所致,眼泪不断往下淌。
裴倚鹤也收了笑。
他一言不发,游自春艰涩开口:“裴爷爷,还有你那堂兄,也是,也是像他这样?”
“不。”裴倚鹤轻声说,“他们早死了。”
游自春脑中一片空白:“怎、怎么死了?”
“爷爷在去往仙岛的船上就死了,死在大伯派去的人手里。说来也有趣,他早盼着我能去死,千方百计在我体内设下禁制,防着我修炼,到头来却先死了。至于堂兄……”裴倚鹤稍顿,说得干脆利落,“被我杀了。”
话落,裴成砚发出声古怪的哀嚎。
“不过我还把躯壳好好留着。”裴倚鹤眼一移,看裴成砚,“不然大伯一个人待在那儿,岂不是也会嫌无聊?”
裴成砚闻言,眼中流露出莫大的慌惧。
那两具躯壳,那两具早已经腐烂了、却还每天像活人一样行动的躯壳。
与他住在一处,吃在一处,和他说话,替他夹菜……
看起来像是亲善的一家人,可那些烂掉的肉、经久不散的腐臭、掉落的蛆子、逐渐显露出的白骨……
光是想起那些场景,就令他忍不住作呕,险些这么吐出来,但他吐不出,反而被迫咧出更大的笑,看起来活脱脱一副疯相。
最终他到底经受不住,气血攻心,昏死过去。
而游自春完全听懵了。
她像是又回到那天。
在地仙庙目睹他杀净妖祟的那一天。
她的思绪陷入片刻的惊惧,看裴倚鹤如看一个陌生人。
可她又不似当初那般手足无措,很快便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是一场报复。
“你……”游自春哽了声,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的谈笑、耍闹、平和,都像是一层虚无缥缈的壳,而现下他才渐渐褪去这层壳,在她面前显露出真正的模样。
她也才意识到,这两年对他而言并非是一段时间。
而是日复一日的磋磨。
她颤着声问:“你为什么,突然……”
“为什么突然与你坦白?”裴倚鹤扯扯嘴角,但没能笑出来,“你不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不是早就迫不及待,迫不及待要把那仙果送出去,迫不及待要再次丢下我。小春,既然早晚如此,好似隐瞒也没多大的用处。这些对你而言,我对你而言都算不了什么,是吗?”
那股心火又开始烧,从空荡荡的心里烧出来,漫出渴欲,令他口不择言地吐露出压抑已久的痛苦,哪怕他再三忍耐,也抑制不住。
游自春心神俱震:“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什么叫算不了什么,在你看来,难道我就一点也不在乎你?而且,而且你当初明明也赞同了我的话,虽是兄妹,可也并非时时刻刻绑在一块儿,这不是你亲口说出来的吗?!”
“倘若我说不是呢?”
游自春怔住:“什么?”
“倘若我说,对你并非兄妹情谊,倘——”
“裴倚鹤!”游自春打断他,试图把他的思绪掰回去,“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们之间——”
“你分明已经看出我的心意了,是不是?”裴倚鹤迈步往前。
游自春心一沉,眼皮连连直跳,连连摇头:“不是,你先冷静一些,有些事唯有冷静下来了,才能想清楚。”
“我很冷静,小春,从未这般冷静过。”裴倚鹤问她,“倒是你,你如何看待我?”
“我、我视你如——”
“兄长。”裴倚鹤在她身前站定,声音轻轻的,“是把我当作兄长一样看待,对不对?好啊,倘若是这样,我理应像我说的那般,兄妹间不必时时刻刻在一起。我理应看着你再走一次,相信你说的那些话,此后便是不会再见面,也依旧在心底记挂着。可是,可是——这样,好么?”
他信手化出个瓷瓶,晃了晃,里面发出声轻微响动。
游自春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裴倚鹤一把拉住她,手紧紧箍着她的腕子,指腹压在那条灵链上。
“这里面是当初我们去南洲玩的时候,买回来的蛊虫,听那人说是情蛊,当初只当是个有意思的玩意儿,想买回来琢磨琢磨,眼下倒有了用处。”他道,“你往这蛊虫里注入灵力,倘若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待我吃下它,便相安无事。但若有一丝一毫,小春,小春……你应当清楚会是什么模样。”
游自春想起来这蛊虫。
的确是他俩去南洲玩的时候遇见过的,听闻当地一些蛊修常用这蛊虫考验真情。若有真情,吃下蛊虫后,便会被啃噬肺腑心肠,直到蛊虫彻底融化,这折磨才会停止。
而蛊虫啃噬带来的疼痛,也被视作真情的一二历练。
她那时只觉得那些蛊修挺癫狂,但她不知道他竟然买了这东西。
游自春心生慌惧,下意识摆头,使劲往外挣手。
但他抓得极紧,不容她挣脱,甚而大有从她的灵链中引出灵力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