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恢复记忆“若是嘴上
游自春心惊胆战,提声道:“你疯了吗?!这哪里是能吃的东西,你先放开,先冷静些。”
“怎么吃不得?哪里吃不得!”裴倚鹤心跳如擂鼓,思绪狂乱到仿佛有何物在脑中横冲直撞,他按紧她腕上的链子,硬生生逼出一缕灵力。
眼看着一抹灵力溢出,游自春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
这灵链虽然是灵使给她的,可灵链的效用却需要她体内的“炁”来催动,万一真有用怎么办?
“等等!”她不敢赌,忙按住他的手,“哥,哥!哥!你先等等,你只是,只是有些混淆了你的感情。”
裴倚鹤心神不宁,那越来越浓烈的渴欲几乎要将他吞没,以至于他生出股恨。
他道:“我对自己的感情一清二楚,现下是要知道你!你!小春,倘若你对我有所怀疑,那么等我吃下去后,你大可以也吃下去。若是嘴上的三言两语你信不过,便让这摧心剖肝的疼来告诉你。可若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如何,却要再三、再三地欺诳我……若是让我知道又有谁在私下里怂恿你,哄骗你,我不会轻易就此罢休。”
游自春听得心惊肉跳。
那一字一句仿若大山般朝她压下来,令她几欲不能喘息。
霎时间,她被推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灵使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脑中不断盘旋,提醒她不要妄言,以免带来无法收场的后果。
他言语间的激切情绪也如海潮般扑面而来,逼迫着她不再隐瞒。
二者反反复复拉扯,令她头痛欲裂。
眼见着灵力要被勾出,她更为慌急,心跳声重到要占满她所有的思绪。
“你别——”她低下脑袋,死死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你别吃。”
“为何?”裴倚鹤目不转睛盯着她,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为何不能吃?小春,你是怕这蛊虫有毒,还是怕我吃下去后,便会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哪怕一丝一毫的痛?”
游自春思绪混乱如麻,头埋得更低,始终不敢回望他一眼,只重复道:“你、你不要吃……”
“若是你怕这蛊虫有毒,尽可以放心。”
“我……”游自春的嗓音越发地抖,心知不该说出来,不该如此,可还是被催促着往前迈出这一步,她埋头道,“不是,不是怕……不是怕它有毒。”
话落,一点温热的湿意滴落在裴倚鹤的手背上。
他垂下恍惚模糊的视线,看见那点朦胧的水迹。
霎时间,在他心间横冲直撞的躁戾倏然平复下来,换作难以忍受的绞痛。
“小春……”他松开她,将她搂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颈处时,流出的眼泪同样濡湿她的衣襟,他语无伦次,试图把那复杂混乱的心绪剖白与她,“我不知道,分明往常能忍住,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只想与你待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就像以前那样。我不是要逼迫你回答我,只是、只是——”
游自春渐渐拢紧手,也攥着他的衣服。
她同样不清楚该怎么办,话说出口了,可她到底是要走的。
她想起在树妖的妖窟里时,他被那几条藤蔓刺中,又想起中了树妖妖毒,便被种下魔气的方惜梧。
“你……”她逐渐理清缘由,“你是不是被种下了魔气?”
裴倚鹤张开嘴,正欲回答,却在恍惚间听见另一道声音。
像是他自己,可低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那声音道:“你现下明了了,她对你同样有意。”
游自春往后退了步,擡头看他:“哥,是不是?”
“你可以留下她,把她留在这儿。此处是仙岛,是你的洞府,旁人谁也搅扰不得,从此就只有你们两个人。”
“一定是了,哥,你不要受魔气影响。”
“哪里来的魔气,你不是这样想的吗?再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这难道不是你心中所盼。”
“我们现在就把仙果送过去。”
“不,不仅从此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会比从前更亲近。如你一直所想的那样,只有你们。”
“只要把仙果送过去就会好的。”
“一旦送出去这仙果,就又会只剩下你一个人。这次不论几个两年,都再等不到她。”
“……”
两道声音在他耳畔来回磋磨,裴倚鹤越发觉得头疼,太阳xue突突撞跳,覆在身上的灵力也愈加混乱。
“现在就去。”
“只有我们。”
却听得“嗡——”一声尖锐的耳鸣,裴倚鹤的面部肌肉小幅度抽搐一番,紧绷的思绪似要断开。
他微躬下脊背,喘息急促失稳。
“小春……”他擡手捧住她的面颊,微颤的指腹擦过那温热的泪痕,他问,“你想要……怎么做?”
游自春道:“把这破妄仙果送过去,好吗?”
“……好。”他挤出这声,却像是往下咽了团刺。
那团刺一路朝下划,仿佛划破他的喉颈,他将那钻心刺骨的疼咽下去,才落下尾音。
气流旋起,他再次掐动诀法。
一阵天旋地转。
游自春紧闭起眼,等站定了,方才缓缓睁开。
不过几息,他们就回到了方家。
他俩离开的这些天,太史巫已经在方栖真的协助下布好阵法。
法阵设在方府大殿,数十条金色细线从地面拔生而起,于半空汇拢,周围漂浮着上下三转辟邪符。
天机阁的宝塔神器则悬浮在半空,正缓慢旋转。
两人到时,太史巫正掐诀凝成最后一根金线。
见他俩真拿到破妄仙果,他毫不掩饰神情间的讶异:“找到了?”
“给。”游自春把仙果递给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有法子检验吗?”
太史巫掐灵诀,引出仙果中的灵力。
他道:“这好说,放进破妄法阵里,一试便知。”
游自春还惦记着裴倚鹤体内的那缕魔气,正想问太史巫这法阵生效后,要多久才能消除魔气,可还没开口,她就听见轻轻的一声:“快找个没人的角落!”
是灵使的声音。
她一怔,松开裴倚鹤的手,小声说:“哥,我有点内急,很快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游自春抹了把有点紧绷的面颊,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你就算去了,咱俩也不能一块儿进去啊。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也能帮着点忙。”
她说着,松开他的手,便转身往另一边跑。
裴倚鹤跟了步,旋即听见太史巫道:“这似乎的确是破妄仙果,从果子里引出的灵力的确有驱邪净灵的功效。这下可好,平白输了桩赌赛。”
裴倚鹤顿住,回身看他:“赌赛?”
“是啊。”太史巫道,“我与游姑娘打了个赌,输了,就送她个人情。赢了,她便替我解一桩惑。”
“什么赌?”裴倚鹤微微拧眉,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戾气,又开始在心间缓慢翻腾。
太史巫刚想说笑一句,却在看清他脸色的瞬间愣住了。
是这两年间,他常在裴倚鹤脸上看见的表情。
阴冷,眉眼间沉着隐怒,压着股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的情绪。
他心头微沉,直觉告诉他,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便如实道:“若不是游道友,这次还真找不着这破妄仙果。是她让我卜算,说是不要卜算仙果在何处,而是卜算如果你要找这仙果,该怎么去找。”
“我?”
“是了,我也不清楚缘由,但事实看来,这法子的效果不错。”太史巫稍顿,“我想,或许与那扇界门有关。”
界门……
裴倚鹤眼眸微动,忽觉头有些钝痛,仿有什么东西亟待破土而出。
他尽量保持着冷静,问:“什么界门?”
太史巫此时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他没急着应答,而是先把从破妄仙果中引出的那缕灵力送入阵法,方才开口道:“你可还记得以前我用搜魂术,帮你找游姑娘的魂魄?”
裴倚鹤眼帘稍擡。
太史巫:“我也是在看见游姑娘的模样后,才反应过来,先前有一次其实已经找到了她的魂魄。不过我与她之间,隔着一扇界门。”
那股钝痛逐渐变得剧烈,气火攻心下,裴倚鹤的脑中缓慢浮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
是他幼时在竹林练剑时,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与他见过的所有门都不一样。
太史巫:“那扇门不知是何材质,看起来如似气流凝成,上面附着着强大的灵力。”
那扇门上附着强大的灵力,出现的刹那,便破坏了竹林里的灵力流动。
“门后应该是另一个世界。”
门打开了。
一只稚嫩的手推开它,他隐约能看见门后的光景。
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有不少看起来格外古怪的玩意儿。
“而游姑娘的魂魄就在那扇门背后,她的穿着打扮也有些怪。”
一个面生的小女孩从门后走出来。
扎着两条辫子,头顶一个小草帽,还背了个看起来像是水壶一样的东西。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听见自己说:“这是我家的竹林,你是什么人,敢擅自闯进这里,莫非是什么邪魔恶妖!”
也听见她呆呆问道:“你手里的剑是真的吗?”
话落,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清了那女童的脸。
与游自春别无二致,但又比现下稚嫩许多。
是幼时的她,也是他理应从没见过的样子。
而现在,却切切实实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太史巫道:“虽然我说那扇门上附着的灵力强大,但细想来也与我们平时使用的灵力有些区别——也怪,眼下好似又感知到了那陌生的灵力,这——是在……”
他擡眸,望向右前方。
正是刚才游自春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