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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吃醋“朋友,哈
  那账房一下活络过来,他笑得腼腆,说:“原来是方姑娘的兄长。不打紧,方姑娘,要是这糖不合口味,我这儿也还有其他零嘴,尽可吃些。”
  “不用不用!”游自春连忙摆手,压着声偷偷与他说,“你给自己留着吧,要是让其他客人看见,会多想的。到时候你抹不开面,人人都给一份,那回了家,岂不是要一个人逮着空气啃。”
  说话间,她许是想到这场景,又忍不住想笑。
  那账房听见她这番话,又看她眼梢飞笑,脸更红了,嘴巴却抿着点浅浅的笑,说:“方姑娘这话也在理。”
  裴倚鹤看见,忍不住要皱眉头。
  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就说话,脸红个什么劲。
  游自春又看裴倚鹤:“哥,咱们从家里带出来的干果还有吗?”
  裴倚鹤明白她的意思,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小罐果脯,递与那账房。
  那账房起先不要,游自春却说这叫交换家乡美食,得一换一才作数,要是不换,那他们拿走那袋糖也就没意义了。
  一番话忽悠得温秀才收下果脯,又提醒他们这客栈里什么最好吃,哪里有好风景可赏。
  正说处,他忽然想起下午他俩来订房时,只订了一间。
  那会儿是房间满了,眼下他犹疑片刻,终还是说出口:“不过方姑娘,下午有客人走,客栈也腾出空房了,你们用不用再要一间?”
  “不用。”说话的是裴倚鹤,他斜靠在柜台边,乐乐呵呵的,“一晚房钱不知能买多少东西,还是不浪费这个钱了。”
  温秀才闻言,以为他俩出身贫寒,若再继续说下去,怕伤着他们的一番好心肠,便忍下不言,只道:“那可以向小二多要一床被褥,不用多花钱,铺在窗边榻上,和睡床上也没甚区别。”
  “好。”裴倚鹤答得爽快。
  那温秀才怕他俩不好意思,便说帮他们给店小二说一声。
  裴倚鹤连说多谢。
  温秀才道:“客气了,本就是店里有的,不过实在难遇见方姑娘——还有方公子这样志气相投的朋友,帮忙说一声而已。”
  裴倚鹤道:“的确难得了,实不瞒你说,我这些天常发头疾,多一床被褥,夜里也睡得暖和。”
  那温秀才以为得了他肯定,眼一移,又去看游自春。
  但游自春脸色微变,碰两下裴倚鹤的胳膊,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头又晕了?”
  裴倚鹤道:“没事,撑得住,多聊两句也无妨。”
  “这也是能撑的?待会儿你晕了,我连拖都拖不走。”游自春怕他真昏在这儿,便与那温秀才道了别,打算和裴倚鹤一起回房间。
  上楼梯时,裴倚鹤忽问:“小春,怎么和那账房聊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房间。”
  “你说温珏?他这人特有意思,看着内向,却能把一件事讲出花儿来,和话本子成精差不多。”
  温珏。
  连名字都晓得了。
  裴倚鹤还在笑,眉毛却微微往下沉,语气里也带着一点几不可查的微妙:“这么快就问他名字啦?看来他这人是不错,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过了两三天才问我叫什么。”
  游自春好笑道:“哥,这有什么关联。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不是一直昏着么,我怎么问你名字。”
  裴倚鹤一本正经:“可以把我摇醒啊。”
  “一个陌生人,还病了昏着,摇醒就为了问个名字。”游自春稍顿,“要是我,我估计会告诉你,我叫‘滚远些’。”
  裴倚鹤乐不可支,看得出她心情好,便顺嘴问了句:“这样瞧着,他是讲了不少好笑的事,叫你这么开心。”
  游自春眼下的确兴奋,但不是因为听到多有趣的故事,而是她打听到消息了。
  刚才她看温秀才不忙了,就想打探水妖水府的事。
  她假装无意间问起,又旁敲侧击一些细节,如今敢确定,他闯入的妖精窝就是当初她掉落的水妖水府。
  不过他不是直接进了水府,而是意外掉入另一片湖泊,被卷入了水下暗道。
  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至极,没想到一到水下暗道,他竟然能呼吸了。
  他也不会游泳,就顺着水往前飘,中途还看见了各色瑰丽奇异的建筑。
  没过多久,他便在水底下遇见了一群人。
  那群人都像神仙一般,还会施展各种精妙的法术。
  “便是那些修士救了我,将我带回水面上。”那温秀才轻声慨叹,“从前以为修士都如天上仙,那时方知晓,他们亦有数不尽的苦辛。听那修士说,那水底常有水妖作祟,他们已经在那处镇守将近两年。我看那水底,不见天地,不见日月,着实辛累不堪。”
  也是听他说,游自春才知道有暗道通往那水府。
  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混进去,但既然有暗道,那就好办了。
  至于那水底下守着的修士,等她到了地方再说。
  不过他俩手上没地图,温秀才没能给她指明具体的方位。
  但他似乎怕她不信,说明天就去书摊子买张舆图,要把湖泊的位置指给她看,证明所言不虚。
  游自春自然求之不得,她也想在进山前淘两册话本,就约着与他一起。
  这事还没着落,常言道事以密成,她暂且不打算往外说,便对裴倚鹤道:“是有不少好玩的新鲜事——对了哥,明天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得看情况,督查内卫还在,走得急了,反而容易引来怀疑,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打算,至少也得中午往后。”
  “那我明天早上能出去逛逛吗?”
  “好啊,你想去哪儿玩?”
  听他这么一问,游自春就知道他是误会她要和他一块儿出去玩了。
  她推开房门,决定换个委婉点的说法:“就是温珏,他说这附近有家旧书摊,话本可多,我带的那两本差不多快看完了,想淘几本新的。”
  裴倚鹤停下,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微微扯了下嘴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问:“要和他出去玩?”
  “就是想去买两册话本,也不算玩。”游自春摸摸后脑勺,“哥你平时也不怎么爱看话本,估计会嫌无聊。”
  “很好啊。”裴倚鹤嘴角扯动得更明显,笑容都显得有些夸张了,“难得遇上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挺好,他又是这当地人,也更熟悉周围情况。”
  游自春赶忙去倒杯水,三两口喝尽。
  刚才和那账房聊得太多,累死她了。
  她喝完了又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
  “不过?”
  裴倚鹤走进,关上房门,环臂靠在门上。
  他眉头稍拧,好似有些为难:“是不是太危险了?我估计那个阉人就是在查咱俩,要是这时候贸然出去,万一被他逮着……”
  游自春仔细一想,心说也有道理。
  于是她道:“那还是不去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最重要的是舆图,她可以给温秀才一些钱,让他帮着买一张回来。
  “去,怎么不去。”裴倚鹤在她对面坐下,一手撑着脸,“小春,别因为那些人坏了兴致。”
  “可你不是说——”
  “他们又没看见咱俩的脸,就算被发现了,又怕他怎的。”裴倚鹤扬扬眉,想了想说,“不过……慎重起见,要不我也跟着。你放心,我对那些书也没兴趣,就在远处看着,不打搅你和你朋友。你玩得自在,万一有危险,我也能及时赶过来。”
  游自春不大赞许:“哥,你的伤本来就还没好,这样太冒险。”
  “这能有什么冒险的,去罢,过两天一进山,可得连着走好几天山路,到时候想玩都没个地方玩了。我也能出去散散心,整天闷在屋里,才更容易头晕。”
  游自春心想也是,干脆点头:“那好!”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裴倚鹤又说炒制的牛肉干差不多晾凉了,要再去厨房走一趟。
  他一出门,那老头子就又现身了。
  老头子了然道:“刚才那小姑娘是你妹妹?怪不得总盯着她瞧,老夫看她也与你一样,是个爽快性子。”
  一样。
  听见这二字的刹那,裴倚鹤原本紧绷的表情和缓下来。
  他笑笑:“她虽不是个胆小的,可也不是见着怪人能面不改色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来历,别突然蹦出来吓她,也别往她跟前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来历?”老者捋一把胡子,冷哼,“你可知道多少人见了老夫,都要尊称一声‘尊者’。”
  “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等你哪天受了这经脉的牵连,就知道找谁帮忙了。况且你那妹妹只是个普通凡人,也看不见老夫,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也瞧不见什么。”老者一句话说得不客气,再话锋一转,“如此说来,你和你那妹妹看着性子像,却也有些差别,怪道她能这么快就交着朋友。”
  “朋友?”裴倚鹤问,“谁?我怎么不知她交到了什么朋友。”
  “那账房,老夫看他俩聊得不错。”老者道。
  “朋友,哈……”裴倚鹤没来由笑出了声。
  他绕过楼梯角,面色不改,顺手把玉佩从窗户丢出去了。
  一抹玉色在昏暗中划过道弧,那老者的身影也被迫远离,他气哄哄说:“你这小子,真不识好歹!”
  声音逐渐远去。
  裴倚鹤:“嘁!”
  “方公子。”有人叫他。
  裴倚鹤擡眸,烦什么来什么,那温秀才和店小二站在下方的楼梯上。
  一人抱被褥,一人拿枕头,都望着他。
  温秀才道:“方公子这是去……?”
  裴倚鹤笑容清爽朗快:“我去后厨走一趟,做了点牛肉干。比起那些甜的腻的,小妹更爱吃这些。”
  温秀才听不出他话里的敌意,只道:“我们这里的牛肉也算有名,方公子若是不嫌,待会儿可以送一些上来,你们尝尝。”
  裴倚鹤瞧出这人在讨好他。
  至于原因,大概以为他是小春的兄长,讨好他,便能顺道讨得她的几分好感。
  以往在裴家也有不少人讨好他,哪怕是出于对裴家的奉承,仅浮于表面。
  他惯常无视,也有几分轻看,瞧不起这些见风使舵的作派。
  但现在,他更多了些不知来处的愠怒,这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大概是这好意来得太轻巧,又太浅薄,他想。
  他扯了下嘴角:“谢啦,但不用,我和小妹还要走远路,东西带多了不方便——你们是要去送被褥?快些去吧,省得住客多等。”
  小二笑道:“巧了,方公子,这正是送去你们房里的。”
  裴倚鹤本来都已经错开他们往下走了,闻言又折回来。
  他还是那副笑模样,扫一眼温秀才。
  温秀才正频频往上瞟,仿佛在期待什么。
  “怎的不早说,不用劳烦你们多跑这一趟,我自己拿去。”裴倚鹤攥住温秀才怀里的枕头,一扯。
  温秀才注意力全在楼上,还没反应过来,枕头就被扯走了。
  力气有些大,几乎没给他往回抓的机会。
  裴倚鹤把枕头放在被褥上,一把揽进怀里。
  店小二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本就是我们的差事。”
  “小事,刚好忘了拿东西,再往回跑一趟。”裴倚鹤转身往楼上走。
  店小二在楼梯上目送他走远,慨叹一声:“难得撞上这般好心的——你说是吧?”
  温秀才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神情略有些失落:“……嗯。”
  裴倚鹤把被褥送去房间后,头一件事就是再三嘱咐游自春谁来了都别开门,怕有伪装成凡人的妖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