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可怜巴巴“他是我哥
游自春进房间时,还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落不着实处。
她忍不住瞟了眼那块玉佩。
看起来就昂贵、精美,但任谁都想不到里头竟然藏着一个修为大能的魂魄。
不过这样也好。
她看那些书里,这种老爷爷都是能给主角随时开挂的最强导师。
她原先想着他身上有伤病,就忍着没提走的事。
现在有这么个导师在旁边,还有雪翎子,裴倚鹤就不怕没有契合的搭档,也不愁找不着裴爷爷了。
下午吃饭的时候,她琢磨着提起这事,便问:“哥,你身体好点——”
“嘶……”裴倚鹤放下碗筷,忽然扶住脑袋,攒眉闭眼,看起来很不好受。
游自春忙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头有点晕。”裴倚鹤甩甩脑袋,似乎想竭力保持清醒。
游自春眉头微拧:“药呢?再吃点吧。”
“没事,晚上睡一觉就好了。”裴倚鹤说,“小春,待会儿能不能拜托你再帮我换下胳膊上的药?也不知道怎的,或许是那伤口割得实在太深,我一见脑袋就犯晕。”
他眼梢略微往下垂,眉间又微微蹙着,看起来像是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游自春说:“可以啊,不过这次伤怎么好得这么慢,我记得以前你受什么伤,没多久就愈合了。”
“我猜是用的灵力太多,伤口才迟迟不见好。”裴倚鹤扯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小春,对不起,总是在麻烦你。可又没办法,我见伤就晕,也不信其他人,只能麻烦你。”
听他这么一说,游自春才意识到她没有考虑到信任问题。
玉佩老爷爷和他刚认识,方才听他俩说话,他对这人也还有些防备。
她是看过这种类型的小说的,哪怕没看完《万道至尊》,可稍微一琢磨,也能想清楚剧情的大概套路。
但裴倚鹤不知道啊。
他甚至不清楚那老爷爷是好是坏,又有多厉害。
这么一琢磨,她又压下和他提分开走的打算,心想再等一阵也不迟。
等他清楚自己到底捡到了多厉害的外挂宝器,再和他提这茬吧。
于是她说:“没事,我受伤不也是你在帮着治疗么。”
裴倚鹤却摇头:“那不一样。”
游自春不解:“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裴倚鹤默了瞬,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炒肉,食不知味地嚼了,咽下,随后说:“这家客栈的厨艺不错。”
他生硬岔开话题,游自春却不觉,兴冲冲点头:“没想到手艺这么好,还能送来房间。先前住的那几家客栈,都没这么周全。”
裴倚鹤跟了句:“想来比我做的好吃。”
“是不一样的风味啊。”游自春实话实说,“好吃的菜千千万,要想排出第一可太难了,是不是?”
“不是。”
“怎么不是,你能轻松排出来?”
裴倚鹤看着她,眼神竟然有点幽怨,说:“上月你炒了盘清炒小白菜,那道菜最好吃。”
“……”逃命至今,她好像就炒过那么一次。
游自春沉默片刻:“哥,你这样说会显得我很没眼力见儿。”
裴倚鹤也不搭腔,只顾低头戳饭。但没一会,他便忍不住了,将脑袋埋得更低,拿筷子的手杵在头上,笑出声。
游自春也乐得笑,两人嘻嘻哈哈好一阵,才吃完饭。
吃完饭,她给他上药。
游自春拿出要涂的两种药,止血和疗伤的。
这止血的是拿止血符磨的符水,呈鲜红色。
她找药时,裴倚鹤已经脱了半边衣裳,那半边胸膛和胳膊敞在外面,肌理线条较先前又清晰流畅些了。
游自春的注意力没在这具日渐成熟的躯壳上,专心用纱布浸了些止血符水。
她刚要往他伤口上抹,但垂手时动作快了些,符水滴落下去,打在他胸膛上。
裴倚鹤被刺激得微微一抖,肌理紧绷了些,那符水也顺着缓缓往下流。
活像是那儿被刺出个伤,正往下缓慢渗血。
眼看着那符水所经之处愈发凸显,游自春一时没控制住,脑子就开始飞了。
她刚开始上高中,和同学都还不熟,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彼此都不认识。
关系破冰就源于小说。
她对面的女生和她一样,也特爱看小说,老师不让看,但架不住她能藏,私藏了一大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室友塞给她的一本珍藏级刘备文学。
那里面玩的花样可太多了。
大致剧情她都忘光了,只模糊记得通篇都是床上榻上、树上水里、对镜成结、触手倒刺、不啥啥就不能出去的小房间、各种角色扮演……
而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男主哪哪都能打钉子,位置还都特不正经。
什么舌头、胸膛、上面下面,她看的时候龇牙咧嘴的,只觉得这玩意儿肯定疼得要死,谁能吃这苦啊。
她把阅读体会说给室友听的时候,室友一脸鄙视,说她根本没领悟到作者的良苦用心,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看裴倚鹤自个儿擦那溅洒的几滴符水时,游自春沉默了,忽然迎来后知后觉的顿悟,莫名觉得要是给上面扣个银环,摇摇晃晃的兴许也挺色挺好看。
许是一下没审准力度,裴倚鹤擦得疼了,手突然顿住,没忍住闷哼了声,还略有些颤音。
这一声钻进游自春的耳道,直接把她惊醒了。
她揉了把有点痒酥酥的耳朵,大惊并自我谴责,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你!
她默默别开眼。
裴倚鹤颤着声喊她:“小春。”
“干嘛?”她没看他,只觉得那一声像是小刷子,挠得她耳朵痒烘烘的,让她又忍不住捏了把。
“擦干净啦,可以上药了。”
“噢噢,噢噢。”游自春忙拿起药,给他敷上去。
“一只手受伤了,另一条胳膊竟也有些不好使。”裴倚鹤低着脑袋,往自个儿身上看,“你瞧,都擦出印了。”
游自春跟着扫了眼,果然看见他胸膛上多了些浅浅的红痕。随着他呼吸,那些红痕也跟着起伏,似乎在收紧、舒张。
“小春,”裴倚鹤突然擡眸,与她视线撞个正着,笑眯眯的,“看来下次还是得请你帮着擦,怎么样?”
“那有些疼吧。”游自春心不在焉地说。
“疼?”
她眼皮一跳,回过神:“没,没!我是说我也感觉不到你疼不疼,怕力气用大了。”
“那也经得住。”裴倚鹤笑说。
涂完药,他又去了后厨,说是想借这客栈的灶房做点辣炒牛肉干,随身带着吃。
他在客栈外贴了张血符,但凡有修士或妖怪进出,他都一清二楚,不怕危险。况且这客栈有现成的卤牛肉和佐料,做起来也快。
但他刚准备切卤牛肉,那老头子的说话声又出现了:“小子,你经脉都损毁了,不操心身体,还有闲心下厨。”
裴倚鹤蹙眉,循着声音,从怀里摸出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怎么回事,他明明把这玉佩丢桌上了。
老头子说:“老夫也曾吃不得这嘴巴上的苦,好酒美味,一样都舍不得。但要修为精进,终要舍掉这些凡界俗物。”
裴倚鹤却将玉佩往半空一抛,再接住,一副混不吝的样儿,笑说:“可我怎么听说,就是那天上仙界,也要喝仙酒,吃仙桃?”
“那是仙物,吃了有精进修为、延年益寿的功效,自然不能比。”
“哦,那我做的就是仙牛肉干,吃了也有排忧解难,疏解烦忧的功效。”
老头子呵呵笑道:“小子,真是见识短浅,胡说八道。”
裴倚鹤顿时没了和他闲聊的兴致,把玉佩往怀里一揣:“没意思。”
“你便不好奇,有什么法子能治你这经脉?”
“要是人病了,就信每一个说能治好他的郎中,那送出去的买药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了。”
老头子冷哼一声:“老夫从不作假,也向来不说大话。”
“我也不说假话,我如此保证了,老先生你就信么?”
那老爷爷还想说什么,但炒菜的声音太大,裴倚鹤又装聋作哑,他索性作罢,安静等着。
裴倚鹤很快就炒制好牛肉干,他往外走时,琢磨着要不要再准备点其他吃食。
但忽地,他顿住了。
他擡头望着柜台的方向。
这会儿临近傍晚,客栈的人已经不多了,楼下没人吃饭,店小二在打扫卫生,账房则在柜台算账。
游自春也在那儿。
她趴在柜台前面,正与那账房说话。
那账房模样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低着脑袋,手指在拨弄算盘。
乍一看他的注意力全在算盘上,只偶尔答两句。
可裴倚鹤小时候见过老管家算账,一眼就瞧出这账房纯粹是在乱拨算盘珠子。
他的耳朵也红了。
烛光轻轻跳着,照得那双耳朵透红。
不光耳朵,他脸上也涨着浅浅的绯色。
“在看谁?”说话声从右边传来。
裴倚鹤的余光扫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垂垂老矣,但精神抖擞。
他还以为那玉佩里的魂魄没法化形,原来是他不愿露面。
但裴倚鹤没看老爷爷,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专心致志盯着游自春,看她如何与那账房说笑。
她说话时总闲不住,一双手也要用上,看起来活泼灵动。
裴倚鹤看着游自春,耐心等她望过来。
可她一手撑着脸,注意力全在那个看起来就无聊透顶的账房身上。
这时账房终于擡起脑袋。
他不再拨弄算珠,而是不疾不徐说起什么。
不同于方才的内敛羞赧,眼下他显露出文雅一面。
游自春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身子也在不自觉往前倾,像是想要听得更清楚。
那账房紧绷着脸,耳朵烧得通红,看得出很紧张。
不一会,他躬下身,从柜台里头摸出一个小袋子。
“这是今年刚熬的糖,很好吃,方姑娘,你尝尝。”他略显拘谨地递出那袋子。
游自春照常用的化名“方游”,她还没作出反应,一只手就打斜里伸过来了。
那手抓住袋子,扯走。
温秀才愣了下,擡头,看见是个笑容爽朗的年轻人。
那小郎君掂了掂糖袋子,笑说:“谢啦,不过她不怎么吃甜食,尤其是这须得费劲儿嚼的,总说嚼着腮帮子疼,但也能吃个新鲜——小游,你觉得怎么样?”
“好,谢谢你啦!”游自春与那账房道谢。
账房的心像是遭冷风吹了个遍,透凉透凉的,他愣愣的,但还欲挣扎:“方姑娘,这位是……?”
裴倚鹤:“我们——”
“他是我哥。”游自春大方介绍道。
裴倚鹤顿住,一侧眉毛微微挑高。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小春,这些妙趣以后会一样一样体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