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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越界他俩已经有
  被裴倚鹤抱着,游自春脑中飞快闪过许多画面。
  他俩刚认识是在水妖的水府里。
  那时他俩是难友,被迫绑在一块儿,整天想着怎么逃命。时常相互打气,一起琢磨办法。
  去裴家后不久,裴爷爷要认她作干孙女,并让她以兄长称呼裴倚鹤。
  那会儿她还只把他当朋友,一叫“兄长”就想笑。
  怪怪的,感觉像在演古装家庭戏。
  她一笑,裴倚鹤也跟着乐,摸着胳膊对裴爷爷说:“爷爷,干嘛整这些东西,别说她喊着不自在了,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但裴爷爷说这是规矩,他素来和蔼亲切,唯独这件事上不松口。
  这也不是桩难事,她索性就喊了声“哥”。
  她还记得头回这么喊他,裴倚鹤愣愣站在那儿,呆呆“啊”了声。
  时间久了,他俩逐渐适应这种关系,相处模式也慢慢发生变化。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在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从前是朋友。
  一如她对待其他异性朋友一样,她会把握分寸,会避嫌。
  如果他俩有同样感兴趣的事,那么她可以和他玩在一起,但不会无缘无故靠近。
  但多了层兄妹的关系后,好似就不需要刻意维系了。
  仿佛两人随时可以凑在一块儿,说些杂七杂八的事。
  或许正因此,那道横在两人间的界线在趋于模糊、消失。
  心理上是,身体上也是。
  直到现在她往回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俩已经有些越界了。
  大概是在逃命的路上,他俩突然形影不离。
  第一次频繁拉手,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他第一次帮她洗衣服,第一次咬下她吃过的东西。
  第一次迫不得已共同躲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数不清有多少时候臂膀紧挨,呼吸相融。
  第一次直面对方的身躯,处理身上的伤口时会用手去触碰、轻抚,感受到身躯的颤栗与脉搏的鼓跳。
  第一次听到对方异于平常的、或沉重或急促的喘息。
  ……
  无数个第一次紧促地、接连不断地出现,促使这界线如同暖阳下的冰,在悄无声息消融。
  那她是如何看待他呢?
  游自春细思,她喊出的每一声哥哥都是情真意切,是把他看作亲密的朋友,也是真把他视作一位年长的兄长。
  这结论出现的刹那,她意识到她自己也在越界。
  裴倚鹤或许因为已经习惯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也得提醒提醒他。
  有些事因为逃命是迫不得已,但不能习以为常。
  那人一走,游自春便往下一蹲,从他的胳膊里钻出去了。
  裴倚鹤怔了下:“小春?”
  “哥,我先过去,温秀才还在等我。”游自春说。
  “行,那你——”裴倚鹤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他只得咽回去。
  游自春端了两碗甜水,刚坐下没喝几口,就被人揪起来了。
  她回头看,发现是个身穿玄衣的青年男子。
  看那扮相,正是裴倚鹤所说的督查内卫,也就是那紫衣太监手下的傀儡。
  她眼皮一跳,心道不好,可表面上还算镇定,装出副茫然慌张的模样问:“干什么!你们是谁?”
  温秀才也被一个傀儡拽起来。
  镇子小,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快,他早就听说镇上来了不少大人物,眼下认出他们是官府的人,便真慌了。
  但他沉住气道:“你们是什么人,按当朝律法,任谁都不得无故擅自抓捕。”
  趁这两个傀儡都看向温秀才,游自春望向不远处的窄巷,小幅度摆摆脑袋。
  巷子里,原本快冲出来的裴倚鹤顿了步,又退回去。
  只是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眉宇间浮动着明显的躁恼。
  抓着游自春的傀儡说:“大人在追查要犯,跟我们走一趟。”
  温秀才脸都白了:“要犯?我们怎么就是要犯?哪位大人,不要平白无故地污蔑人!”
  傀儡不欲多言,押着他便要走。
  游自春心慌,肯定是那个紫衣太监在找她和裴倚鹤。
  这要是真被抓走,查出来是她,那她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她竭力冷静下来,说:“我俩只是普通凡人,能有什么大本事。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
  那两个傀儡听见“普通凡人”几个字,身形一顿。
  他俩对视一眼,压着她肩膀的那个傀儡忽然松开她,从怀里取出个一枚画着花纹的圆球。
  押着温秀才的傀儡则抓住他的手,强迫他将手搭上那枚圆球。
  好半晌过去,圆球没有丝毫变化。
  傀儡推开他,又抓过游自春的手,同样按在上面。
  也没变化。
  “凡人。”拿着圆球的傀儡说。
  另一个盯着游自春。
  看身形,与昨天追捕的那人很像,但……
  他又扫向温秀才,问:“你们是这镇上的?”
  游自春先一步答道:“他是客栈账房,我俩一起出来喝甜水,要是真犯了什么事儿,敢这么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吗?”
  她没提自己,但光听这话很容易把她也当成这镇上的百姓。
  那傀儡思忖片刻,果真放开他俩,道:“继续搜。”
  他俩转身离去,温秀才捋平被弄乱的衣袖,忙看向游自春:“方姑娘,你还好?”
  “没事。”游自春拍拍衣服,看他眉头紧皱,一脸不快,她安慰道,“别这样皱着张脸啊,现在咱俩都没事了,就当撞上桩新鲜事。你看,寻常人这辈子都不容易被官差当街压一回肩膀的。”
  温秀才闻言,双眉仍旧紧锁,面色却和缓些许。
  他轻笑道:“方姑娘胆大,这样的新鲜事,着实有些过头了。”
  “咱们回去吧,不然待会儿又蹦出来两个人押着咱俩。常言说‘一回生二回熟’,可也不是这么个熟法。”
  “方姑娘,能否稍微等一下。”
  “怎么?”
  “我家里有个妹妹,也喜爱喝这铺子的甜水,我怕待会儿晚了买不着,索性先买一碗回去。”
  “噢噢,好。”游自春望着他剩下的大半碗甜水,似乎没打算带走了。
  温秀才回来后,看见她碗里没喝完的甜水,迟疑着问:“方姑娘,可要带回去接着喝?”
  游自春想起裴倚鹤说的话,正想着打包回去给他喝,但她的视线落在他刚买的那碗甜水上,默了瞬,端起碗道:“没事,我几口就喝完了。”
  她一饮而尽。
  那两个傀儡远远听见他俩的对话,相视一眼,随后快步走进对面的茶楼,径上二楼。
  其中一个傀儡进门,看向窗边的紫袍青年,道:“督公,尚未找到那两个人。”
  那紫袍青年没应声。
  他用拂尘挑起窗幔一角,望向下面的街道。
  那个方才差点被押走的年轻姑娘一口气喝完整碗甜水,走出铺子。
  四月将至,太阳暖烘烘撒下,连她的头发丝上都镀了层金灿灿的淡芒。
  他仿被刺了下,微微眯了眯眼睛,放下帘子。
  动作间,腰上的玉带撞出清脆响动,久久不停。
  好一会儿,他才又擡起一点帘子。
  那女子已经走远了。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是跑远,她步伐轻快,如一尾灵活自如的鱼穿梭在人群间。
  “前儿有人送了咱家一只鹦哥,聒噪吵闹,模样儿也甚丑,方大人可喜欢?”他放下窗幔,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端坐着个青年郎君。
  着深色锦云宽袖长袍,银冠束发,长眉凤眸,唇红面白,可谓仪容非凡。
  “不必。”他道,“某不喜。”
  “也是。”那紫袍青年斜挑眼,笑中有几分讥诮,“送进方大人府中,与进棺材也没几分区别。”
  他又看那傀儡:“去,守在镇子口,让他们挨个查。”
  “是!”傀儡领命远去。
  不久,又有一小厮匆匆赶来。
  他虽也步态匆忙,但步步落得踏实,不失分寸。
  他对那坐着的年轻郎君道:“长公子,府中送来急信。”
  “看来方大人是家事甚多,才叫底下的人抓着空子,做出这等大不敬的事。借地仙的香火修炼……着实可笑。”那紫袍青年笑了声,收回视线,往外去,“咱家没那闲情,便不掺和方大人的家事了。”
  他言语尖刻寡毒,但那年轻郎君从始至终面不改色,亦从容。
  那人走后,小厮咕哝一句:“这谢公公真个嘴毒,逮着谁都要咬一口,莫不是蛇精变的人。”
  “慎言。”方姓郎君说,“有什么要紧事?”
  小厮脸色陡变:“长公子,家中传信,说是、说是——说是,小姐不见了。”
  “当啷——”茶盖轻撞在茶杯边沿。
  “父亲知道了?”
  “尚未,奴才们不敢轻易禀报。”小厮忖度着说,“信中说,小姐是昨天夜里出逃,绑了个丫鬟在床上躺着,今早凌晨才叫人发现。”
  那青年郎君许久才道:“预备回府罢,另着几个人去找她,切莫声张。”
  “是。”小厮走出几步,又折返,“长公子,还有一件事。”
  “嗯。”
  小厮:“听闻裴家出了变故,裴家那个经脉损毁了的小少爷趁家主不在,偷拿着传家宝剑跑了。裴家压了这事一个多月,如今人没找着,事也压不住了。”
  “裴家……”
  “是啊。”小厮慨叹,“我听爷爷说,还记得那时节,咱们也有意和他们结亲,想求个庇佑。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天才成了偷东西的废材,还——”
  “那灵剑本归属于他,何来‘偷’字。不知内情,不该妄议——问扬,你今日有些不晓分寸了。”
  被唤作“问扬”的小厮忙伏身叩道:“长公子恕罪。”
  “回府再领罚,去罢。”
  “是。”
  那青年郎君端坐桌边,许久,轻叹出一口气。
  “唉……”
  游自春看着裴倚鹤:“哥,你叹什么气。”
  裴倚鹤一手撑脸,眼巴巴望着她,有点像讨怜的小犬:“小春,一整碗甜水,真的一点也没给哥哥留吗?”
  “啊……我,”游自春低下脑袋喝茶,“我有些渴,就喝光了。你要想喝,咱们等会儿再去买,今天是温秀才请客,不好让他多费钱。”
  裴倚鹤躬身,脑袋埋在臂弯里,直勾勾盯着她:“算了,也没那么想喝。”
  “不过,”游自春想了想,放下茶杯擡头看他,“哥,这习惯你得纠一下,就算是兄妹间,也没有做哥哥的天天吃妹妹剩下的。”
  有些话她不好直接说出口,怪尴尬,但她也可以旁敲侧击。
  “怎么没有。”
  “哪有?”
  “我啊。”裴倚鹤说得理所应当。
  “……你——”游自春没忍住笑了声,她强调,“我说的是普遍情况。”
  裴倚鹤便不说话了,目不转睛盯着她。
  好一会儿他问:“小春,你怎么突然提这茬,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