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为兄为长“哥哥给你
但也是这点小插曲,让温秀才瞬间冷静下来。
这些猜想都只是他基于过往经验的推论,要是真的,那他许是做了桩善事。
可若是假的,他岂不反倒害了人。
他定性归神,心说实在不应该这样莽撞行事,便思索着道:“方姑娘,你与你兄长的关系很好。”
“还可以,和朋友一样嘛,偶尔也有吵架的时候。”游自春踩下楼梯。
温秀才说:“看见你们,总让我想起我妹妹。”
游自春想起来了,先前他俩去糖水铺子,他也说过要给妹妹带一碗。
她道:“温秀才,你和你妹妹也玩得好。”
“幼时像是玩伴。”温秀才笑笑,“不过如今她年纪渐大,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近。有些分寸,该由为兄为长的来把握。”
游自春心想,果然因为她和裴倚鹤是半截认识的,所以他俩才没这些意识,不过幸好还不晚。
她突然来了好奇心,问道:“那你和你妹妹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温秀才想了想道:“突然聊这事,也没法笼统说个大概。她小我六岁,还有一年就要及笄。我与她平时关系好,但又不那么亲近。”
游自春忙问:“不那么亲近?为什么?比如说?”
“譬如不同席,不共用吃穿用品,会与她谈心,但不过分亲昵。”温秀才不疾不徐,又一一道来。
游自春耐心听尽,权当取经了。
她到现在都认为同样是亲人,兄弟姊妹与父母子女间还是有不少差别,眼下听他说完,真可谓有大收获。
她将这些事记在心底,回去的路上都在琢磨该怎么改正下一个习惯。
该先纠正哪一项?
衣服她得自个儿洗了,也不能总是毫无顾忌地拉手,或者抱在一块儿。
她正思索着,快到房门口时,忽然听见那玉佩老爷爷的说话声。
他在嘲笑:“小子,早就说了这法子没效,你不信,偏要吃这苦头。如今躺在床上似个废人,可晓得厉害了?”
裴倚鹤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有些疲累:“不干你事,休要多管。”
“哼!”老者道,“事到如今,你也别再嘴硬了。你要是再耗下去,恐怕有大难临头。但老夫有法子助你离开这破地方,实不瞒你说,我也藏了不少宝贝,就当作你替老夫办事的酬金。那些宝贝,足够你享八辈的荣华富贵。”
他许诺的这些好处,是个人都会心动,但游自春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她是在偷听。
虽然他俩都以为她听不见那个老爷爷说话,可她也不想仗着这便利偷听人聊天。
她徘徊两步,琢磨着是该进去,还是该找个地方躲一躲。
正想着,她就听见那老头子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也不让你白拿这好处,不然你拿得不安心,当我是招摇撞骗,老夫也心底不痛快。你先答应我一些条件,关于你那妹妹,如此,也叫老夫看一看你是否心诚。”
迈出去的一步突然收回来了,游自春凑近几步,耳朵贴上门板。
偷听不是好习惯,但现在聊到她可就得换个说法了,尤其是在这老头子先前提到她时,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的前提下。
裴倚鹤刚才还爱答不理的,此时却像是来了兴趣。
他问:“小春?你提她做什么。”
对!就这样问他!
游自春扒得更紧,凝神细听。
老者道:“我之前告诉过你,要去一处仙岛。”
这事游自春不知道,但她稍微一想就想得出是什么套路。
要么是这老爷爷说仙岛上有帮裴倚鹤修复经脉的法子,要么是和他自己有关,比如他的本命法器在那儿啦,真身被封印在岛上啦,或者仇敌在那儿。
总之肯定是给主角开挂用的,也都不妨碍她接着往下听。
老者继续说:“你那妹妹是个凡身,她无法踏上仙岛,否则定会被灵力撕碎身躯。”
游自春怔住了。
她从没听说过这个,可裴爷爷也去了仙岛,那她要是和裴倚鹤去找裴爷爷,岂不是——
“这是哪来的胡言,我不曾听说过。”裴倚鹤嗤笑着说道,“老东西,不要信口胡诌。”
“你不信我?”老者呵呵笑道,“那三千仙岛上的结界法阵能布下,当初可也有老夫的一份功劳,我岂不比你明白?”
“什么结界?”
“那三千仙岛上,多是些游离世外的修士,不喜沾染凡界俗气,因此千百年前就布下结界,以防凡人进入。”老者稍顿,“只不过这千百年间,也没有一个凡人能跨过那凶险的海域,抵达仙岛,因此始终没人知晓罢了。”
“就算这样又如何。”裴倚鹤一句话说得狂妄,“我自有法子带她上去。”
“那要耗费不知多少心力,不值!”老者从容不迫道,“老夫先前告诉过你,从前我也喜爱吃五谷杂粮,但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对这些凡间俗物没了兴趣。五谷如此,人亦是。你有一副修炼的好根骨,前途无量。而一介凡人,寿数寥寥几十,至多上百。倒不如趁早解决,也省得往后是个累赘。”
游自春刚听见这话时,还以为自己会像之前得知雪翎子想杀她那样,恼怒,难受,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竟格外平静。
她已经明白,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道理,而是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她就像是一只小小蚂蚁。
多数人在走路的时候,会担心踩着地下的蚂蚁吗?会去想如果抱怨一句“放桌上的零食竟然爬了蚂蚁,真碍事,真讨厌”是否会被蚂蚁听见,是否会伤害到它的自尊吗?
可她不把自己当蚂蚁,这些人轻看她,她自己不能。相反,她信自己,胜过于相信其他任何人。
她抿紧唇,平复着心绪。
这时裴倚鹤忽然笑了声:“原来你是在做这个打算。”
游自春眼睫微颤,想走,但理智占上风,还是强迫自己留下,想听听那老爷爷在打什么算盘,也好及时应对。
老者继续道:“老夫可以帮你,许你无尽的好处。法宝、灵器、修为……这些应有尽有。老夫座下也有成千上百的弟子,如今或在朝为官,或隐居世外,是各宗各派的长老尊者,这些都可以为你所用。”
这老头这么厉害?
游自春大为震惊,这放别的小说已经是主角级别的人物了吧!
她又仔细回想,试图回忆同桌聊这小说时,有没有提到过这号人物。
游自春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听见脚步声,从房内传来。
她忙转身,打算寻个躲处。
但房中人脚步更快。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裴倚鹤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房门口,带着笑:“小春?真是你,怎么不进门,站门口做什么。”
他看起来十分虚弱,得扶着门才能勉强站稳。
游自春拎着壶水,慢吞吞转过身。
她干笑两声,刻意忽略掉飘在他身后的老者,抓抓头发说:“就是……我听见你在房间里面和自个儿说话。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打搅。”
裴倚鹤怔了下,忍不住笑:“你怕什么,莫不是把我当疯子了,我可还没病糊涂。快进来,小春,那温秀才没和你一块儿来?”
他往她身后看。
“没,他本来是想再来看你一眼,但突然有急事,就忙去了。”游自春跟着他走进房,看他如今清醒了,便顺道把现在的情况说了遍,包括出镇需要路引的事。
裴倚鹤听了,思忖着道:“那阉人是打定主意要揪住咱俩。也是,我俩那样戏耍他一遭,他哪是个能忍的?”
游自春:“我在想有没有其他办法混出去。”
老者忽然道:“是朝廷的督察内卫?老夫也曾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那帮傀儡的底细,倒有个法子,可以蒙混过关。”
裴倚鹤扫他一眼。
这老头以为他对此事感兴趣,接着往下说:“他们到底是傀儡,一如机关器械,有法子命令他们做事,就有法子迫使他们停下一切行动。此为朝中机密,小子,遇见老夫也算你撞大运了。”
游自春听见这话,强忍着不看他,而是望向裴倚鹤。
她以为他会高兴,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从他的笑中看出一丝讥讽和不耐烦。
那一抹神情须臾就消失不见,裴倚鹤对游自春说:“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既然暂且走不了,小春,你有什么想吃的?这两天总吃这客栈的菜都有些腻了,要不熬点山药排骨汤,或者炖只鸡?”
他陡然跳到吃食上,游自春下意识接道:“哥,你灵力都没补回来,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吃客栈的饭也成。”
“今天是不怎么走得动,但明天就好了。”裴倚鹤认真看着她,说,“小春,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将就。”
老者忽然说:“难怪迟迟不肯应声,原来是把心气放在了灶房。小子,你心性如此,修为只会迟迟没有长进,浪费一身好根骨。”
裴倚鹤没搭理他,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贬低斥责。
或说更像是在纵容,纵容着他一字一句将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他撑着虚弱的身躯,拿起桌上的花瓶——这瓶里的花是他俩摘的,游自春还特意搭配了下,说是不论在哪儿,都不能亏待自己,也不能亏待眼睛。
他专心给花换水,看起来无所谓,游自春却有些忍不住心里的火。
她没觉得他这老头子厉害,说的话就必然都是对的,反倒被他挑起较劲的心思。
但她不能暴露,便委婉说道:“都可以,这两样我都爱吃,不过同时做未免有些浪费。哥,要不你挑一样吧。这样也好,眼下没法暴露身份,随意修炼,干脆把灶台当道场,使刀切菜也权当修行了。”
裴倚鹤神色微动,笑说:“我也是这样想。”
老者不屑一顾:“你还年轻,许多事看不分明,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用。老夫便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拿不定主意,那就我来。她虽看不见我,老夫也有的是法子让她消失,便算是替你做了决断。”
“嘭——”花瓶与桌子撞出轻响。
裴倚鹤松开花瓶,花枝还在微微晃动。
隔着那斑驳亮丽的花束,他看向游自春:“我想好了。”
游自春还心惊于那老头子说的话,她心跳得厉害,已经下意识旋步,随时打算跑。
她闻言,僵怔看向裴倚鹤,差点没控制住反应,扯了扯嘴角问:“什么?”
“明天炖鸡汤吧。”裴倚鹤笑眯眯与她说,“哥哥给你煲汤喝。”
作者有话说:
小春:我也想好了,收拾包袱gog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