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求救“像我需要
裴倚鹤对他的回应丝毫不在意。
“这事可要告诉小春?她定然也会高兴。”他笑道,“她一向是个会为了朋友的好事而欢喜的人。”
温秀才面色稍缓,说:“方姑娘是个热心肠,许多寻常小事在她眼中也能变得有趣。”
“嗯。”裴倚鹤笑容淡了点,他转身往外走,几步后又停下,回身说,“对了,劳烦你帮忙办件事,我要回去处理那只鸡,实在没时间。”
温秀才问:“何事?”
裴倚鹤道:“麻烦你帮着去镇子口跑一趟,对那些镖师说一声不消等了,你手上那张帖子里面有些散钱,是耽误他们脚程的补偿。”
温秀才眉心一跳,神色不定望着他,倏然想起刚才去酒楼,听那些镖师说有位贵人请他们吃酒。
他:“你——”
裴倚鹤已经转过身,直接朝游自春去了。
游自春眼睛盯着摊子,心里却在想事。
她实在没想到会突然撞上裴倚鹤。
要不是等那支镖队,现在她说不定已经出了镇子。
可如果不等,又会很危险。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块玉竟然碎掉了。
她本来就是不想忍那老头子的闲言碎语,还为了保命,又想着有他在,裴倚鹤也会有更合适的同伴,才打算一走了之。
可现在这玉一碎,把她的思路完全打得混乱。
而且玉佩老爷爷一般不都是龙傲天主角的外挂吗?哪本小说的外挂是出场即没的,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
她现在脑子乱乱的,还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右肩忽往下一沉。
是一只手搭在了她右肩上。
她吓了一下,定性归神,顺着手往右瞧,撞上裴倚鹤带笑的视线。
“小春。”他松开,也看向摊子,“有看上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吗?”
“没,就是随便看看,你们说完了?”游自春往后看。
温秀才迟迟上前,冲她内敛一笑。
“说完了,温秀才也算遇见好事一桩——小春,你猜我今天碰着谁了?”
游自春:“只要不是那几个谁就行。”
她本来想说刺客,但陡然记起温秀才也还在,便临时改口。
裴倚鹤倒是听懂了,笑道:“要真是他们,我哪能这么好模好样地回来。是先前那商人,托咱俩办事的那个。”
游自春:“他竟然还在镇上?”
“对,还在忙着整理证据,到时候一并交上去。”裴倚鹤说,“他打算招个得力的账房,我想着温秀才正合适,便推荐给他,他也满意。刚才正是在问温秀才,看他有没有这打算。”
“这是好事啊!”游自春看温秀才,“那人靠得住,也是个大方的,你要是跟他一块儿做事,准得有不少收获。”
温秀才默默看着她说话,好似要仔细记住这一面,心中也浮起抹愁情。
末了,他温声说:“我已经行下这桩事,明天便去见他。”
游自春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虽然只相处两天,她也瞧得出他是个好人,只家中负累有些重。
如今找着这么一条出路,于他,于他的家人,都是大好事。
她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块墨匣。
这还是她从裴家带出来的,里头的墨锭是难得的好货,她统共带了三块,如今一块都还没用完。
现下她浑身上下,就这几块墨最值钱了。
“这个送你,这几天还要多谢你,也算是贺礼。”她递给他。
温秀才一眼看出那墨盒珍贵,忙推拒:“方姑娘,不必,我已经——已经受了莫大——”
“哎呀你快拿着!干嘛扭扭捏捏的,你要不用,给你妹妹用也成啊,她不是也在念书?”游自春一把塞给他。
温秀才慌忙接住,心底直泛酸。
他下意识去看裴倚鹤,谁承想眼皮子刚一擡,就和他视线相撞。
那目光冷幽幽的,像是在看他,又像在盯他手里的墨盒。
不过短短一瞬,裴倚鹤便扯开笑:“温秀才,收下罢。读书人,笔墨纸砚缺不得。”
游自春:“对,吃饭的东西就别讲究客气。”
“那……”温秀才垂下眼帘,将生涩的心绪埋了又埋,“多谢方姑娘。”
三人又聊了几句,温秀才便说还得去镇子口办点事,要先走。
走前他不忘隐晦提一嘴:“听说镖队也在那,好歹是客栈熟客,往后恐怕少有见面的机会了,正巧去送送他们。”
游自春心知这下是走不了了,便冲他点头应好。
他一走,就只剩她和裴倚鹤两个人。
游自春这会儿脑子仍然有些乱,但她现下这样背着包袱,一看就是要离开。
既然已经被他撞见,她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
这样就算今天走不了,也还有明天、后天。
她攥紧包袱系绳:“哥,我——”
“出来玩怎么还背这么多东西,眼见天热起来了,你也不嫌累得慌。”裴倚鹤取下她挎在胳膊上的行李,还有另一只手上的鸡,一左一右拎在手里。
出来玩?
游自春呆了下,她这哪里看起来像是出来玩的,明明是要走的啊。
她忙说:“不是,我本来是打算——”
“别动,脸上粘了头发。”裴倚鹤把包袱往自个儿背上一甩,腾出只手,小心翼翼撚住她面颊上的一根发丝,再顺去耳朵后面。
他的指腹轻碰在她脸上,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痒意,让游自春的右颊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而当他的指节刮过她的耳廓时,那丝麻酥酥的痒更令她不由得歪了下脑袋,肩膀也跟着耸了下。
“这么怕痒?”裴倚鹤收回手,笑眯眯说,“好了。”
“哥其实你直接给我指下地方,我自己弄也成。”
“行,下回给你指。”
游自春看他脸色煞白,她问:“哥,你是不是不大舒服,脸上连点儿血色都没有。”
裴倚鹤:“今天走的地方多,有些劳累,稍微休息一会儿便好。”
游自春点点头,又打算继续往下说。
这回她嘴巴都还没张呢,他就率先问了句:“今天出来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有没有撞着什么危险?”
“……”游自春沉默了。
她到底哪像是出来玩的了,那么大一个包袱。
算了。
她放弃挣扎。
想到以前在裴府,他甚至经常带上一马车东西出去玩,她突然理解了。
大概在他眼里,哪怕她现在把整座客栈扛背上,站在他面前,他也会以为她是出来玩的吧。
毕竟他根本就还不知道她要走,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还好。”她说,“就在街上随便逛逛——哥,你芥子囊……好像在动。”
裴倚鹤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果真瞧见芥子囊在微微震动,还泛出淡淡的、雪白色的光。
“哦,是雪翎子。”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往芥子囊上加了道诀法,它很快就安静下来。
游自春神色紧张:“他怎么了?”
该不会是又在打什么主意,和那个玉佩老爷爷一样劝裴倚鹤除掉她?
裴倚鹤擡眸笑笑:“他以前不是总待在剑里么?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爱往外跑。我仔细想了想,这样实在不安全,万一他们总是抓不住咱俩,就派出个修为高的,能看见雪翎子,那岂不是万分危险,所以他还是尽量少出来为好。”
游自春认真听过,心说有道理。
听他这么一说,她一直紧绷的心弦也松缓了点,至少这样一来,她就不用那么担心雪翎子再打算盘杀她了。
但是——
“哥,那块玉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碎了?我看那块玉的品相挺好啊,是磕着碰着什么了吗?”
现在比起走,她更好奇这件事。
她也看过不少小说,但就没见过哪个主角的外挂是开局就没了的。
“要不回去路上说。”裴倚鹤冲她伸出手。
游自春垂下视线,落在那只覆着薄茧的手上。
这些时日以来,他手上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有时候新伤来得太快,来不及处理,他就索性没怎么管了。
她犹疑一瞬,迟缓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上。
几乎是她搭上去的同时,裴倚鹤便拢紧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儿圈握住。
他握得很紧,几乎严丝合缝。
不知道是不是握得太紧了,游自春感觉到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那玉佩是个邪物。”裴倚鹤突然开口,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游自春讶然:“邪物?”
“对。”裴倚鹤拉着她往前走,“那里头估计藏着什么邪魔妖祟的魂魄,我怕你吓着,就没和你说。不过眼下已经解决了,不必再担心。”
“可是——”游自春有些磕巴。
她猜他兴许是在怀疑那玉佩的身份。
毕竟要是谁突然蹦出来告诉她,只要帮他一个忙,就送给她五千万另加全球保镖,还有无数她想都想不出来的好处,她也会怀疑的。
可关键那玉佩不是在唬人啊。
她想告诉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万一他追问她是从哪儿知道的,她难道要说这其实是小说世界吗?
那估计下一个被当作邪魔妖祟的就是她了。
她再三思忖,隐晦提醒:“可万一不是妖魔呢?我听说有好多东西,比如玉啊,石头啊什么的,都能成精化灵,就像——就像雪翎子,对!他不也是灵器所化吗?”
裴倚鹤却问:“小春,你说我打小练剑是为了什么?”
他话题跳得快,游自春也接得住,她道:“保护自己?斩妖除魔?或者单纯觉得耍剑看着挺帅?”
裴倚鹤忍不住笑,隐约可见那一点虎牙。
他言语轻快:“先不论真正目的是什么,可你看,不论自保、除魔,还是觉得耍剑好看,都妨碍不了谁。”
“是啊。”游自春说。
“但藏在那玉佩里头的魂魄,头一件事便是怂恿我杀人。”他移开视线,望向前方,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却平静,“倘若这不是邪祟,那又是什么。”
游自春停了步,猛然意识到她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着那玉佩老爷爷是属于龙傲天的外挂,会帮他解决麻烦,铲除阻碍,还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老头子不论说得怎么冠冕堂皇,其实都是在教他杀人,杀掉一切看起来没用的人。
裴倚鹤也跟着停下,他侧过身看她。
“所以我把他解决掉了。”他轻声细语道,“小春,只要咱们两个一起就好了。”
游自春沉默片刻,终还是把长久以来的顾虑说出口:“但是哥,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兴许早就找到爷爷了。”
“这仅是猜测,还说不准会不会这样。我只晓得要不是咱俩一起,不知道得错过多少事。”裴倚鹤一副思考的模样,“就单说前一阵,要不是你在地仙庙多停两天,咱们就没法解决那玄道真人,他说不定还要害多少人。也撞不着那叫罗高岱的商人,就是雇咱俩帮忙办事的那个,拿不着更多的酬金,眼下还要为路费犯愁——这些你能否认么?”
游自春还没从这角度想过这些事,她迟疑片刻:“话是这么说……”
“还有,要是你不在这儿,我不会结识那温珏。”
游自春点点头。
这她认同,他看着挺开朗大方,其实慢热,没那么自来熟。
要是就他一个人,最多会在必要的时候和温珏聊两句——就像那时他俩在凉茶棚子底下,他和那两个脚夫搭话一样。
裴倚鹤继续道:“那他现在,甚至可能往后几年,都还要继续在客栈里做账房,岂不埋没了他。”
游自春心头微动,闷堵在心口的那一点不自在也消散了。
这样一看,好像单独行动是好,但两个人一起行动也有另一种好处。
裴倚鹤在她面前站定,俯身与她平视,轻声说:“小春,像我需要你那样需要哥哥,好么?”
“我……”游自春咽了下喉咙,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声——
“救命……”
嗓音嘶哑虚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
她眼皮一跳,倏然往右看去。
谁在说话?
但右边没有人。
那里只有家灯笼铺子,就在几步开外。
店铺房门半敞,里头没人。
门口挂着个红灯笼,灯笼里烛火跳跃。
“怎么了?”裴倚鹤顺着她的视线往那方瞧。
“没,我好像听见谁在说话。”游自春说。
“说话?”裴倚鹤扫视一圈,这会儿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了,就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的,也都是在闲聊,“是听着哪个过路的人说了什么吗?”
“不是。”游自春盯着那家灯笼铺子,尤其是灯笼里的烛火,汗毛倒竖。
她分明听见有谁在喊救命。
而且那声音听起来,莫名像是玉佩老爷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