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暴烈的怒火这老头子竟
裴倚鹤的心脏狂跳不休。
那股暴烈的怒火烧灼着他的胸腔,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他的手按上门板,另一只手已经拨开剑鞘。
寒光乍现,他却听见游自春的应答。
“不要。”
他怔住。
刹那间,满腔怒戾奇异般的平息下去。
夜风吹过,一片落叶悄无声息落下,停驻在他微躬的脊背上。
他的头轻轻抵着门板,一门之隔,游自春坐在灶门前,盯着灶里的那簇火苗。
那火苗中有一张若隐若现的老人脸,正是那个玉佩老爷爷。
刚刚她正要烤玉米,他却突然出现,差点吓她一跳。
她以为他是回来复仇的,都已经做好反击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然一脸愤懑地向她诉苦,声音哽咽着说自己识人不清,险些被打得魂飞魄散。
还说害他的人正是她的兄长,说裴倚鹤表里不一,是个心黑作恶的歹人,让她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受他蒙骗,免得来日落得他这下场,后悔也来不及。
末了,还不忘吹捧自己一番,并拿出先前许诺给裴倚鹤的好处,想用来收买她。
要不是游自春先前亲耳听见他是如何贬损她,真就要信他了。
她道:“你要是真有你吹得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非要让别人帮忙。”
那虚尘真人既不甘心,又怒气冲冲:“老夫如今有些虚弱,不便行动。可只要魂魄回体,就能恢复无穷无尽的本事,到时候莫说你那兄长,便来十个,也休想从我手中活着逃走!”
游自春又重复一遍先前的说辞:“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凡人,帮不了你的忙。你去外面随便挑个修士,都要比找我靠谱。”
“这……”许是听她语气好,虚尘真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急切,语气和缓不少,“尚且不清楚,但老夫的魂魄快被彻底撕裂时,于乌黑混沌中寻得一抹稳定,追逐而去,便落在你附近。也唯有在你这小女娃身旁,老夫的魂体方才获得片刻平稳。”
游自春双手撑脸,一本正经:“你这话说得我像是抽陀螺的鞭子一样,抽你两下就能稳住——嗳,你要不要试试。”
“休得胡言!”
游自春的眉毛一下耷拉下去:“没意思——那你只剩这一抹散魂了?再没其他的了?”
“理应是。”
“什么叫理应是,能不能给一点准确的答复。”
“老夫……也不知晓,似乎除你之外,再感觉不到其他东西。”
“这样啊……”游自春顿了下说,“你刚才突然出现,差点毁了我的烤玉米,你先给我道个歉吧。”
那火苗中的人脸浮现恼怒、为难和不可置信。
但见她是认真的,好半晌,他还是支支吾吾道:“这……你……是老夫的错,惊扰了你。”
游自春不满意:“不够真诚!哪有道歉还‘老夫’‘老夫’的,难道别人向你道歉,会说‘小畜生,你祖宗来向你道歉喽’这种话吗?”
“你——!你——!好,是我的过错,抱歉。”
“声音不够大。”
“你——!”那虚尘真人咬牙切齿,可还是强忍着脾气拔声说,“抱歉,是我错了。”
“噢噢。”游自春顿了瞬,语气忽变,“可我才不要原谅你!”
下一瞬,凭空出现声驱邪符箓炸燃的声响,吞没了那老者的哀叫。
片刻后,所有声响都平息了。
游自春拍拍手上的符灰:“切,还想糊弄我,把我当傻子啊!老东西,滚远些!才不搭理你。”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她的,可她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轻信一个曾经想害她的人。
游自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米,幸好有东西包着,才没弄脏里面。
她把玉米往灶里一塞,一起身就闻见股浓郁的鸡汤香气。
好香。
米也快蒸熟了,一股淡淡的米香散开,勾得她更觉肚饿。
她正想着要是往米里浇点鸡汤,再放灶上蒸会是什么滋味,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裴倚鹤拎着一把菜走进来:“小春,汤估计还得煲小半时辰,我先准备炒菜——一个清炒青菜,木耳炒肉,另蒸碗山药蒸肉,可以么?”
“够了够了,够多了。”游自春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出去。”
她现在有路引,只要他也去办一张就好了。
也不怕那个谢照言查,毕竟调虎离山有用的话,那就还可以再试一次。
不想裴倚鹤道:“我有个主意,可以先试试成不成。”
游自春忙问:“什么主意?”
那玉佩老爷爷难道已经把操控傀儡的办法告诉他了?
“你想不想看场贼抓贼的热闹?”裴倚鹤往存放蔬菜的角落里走。
游自春立马来了劲:“哪个贼抓哪个贼?”
裴倚鹤笑笑说:“再等等吧,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直接看,能更有意思。”
游自春被挑起好奇心,可也没追着他问,这事上他俩想法一样,适当剧透有益身心健康,但过度剧透就没了惊喜。
她说:“那行,再等等。”
她看出他现在心情挺好,光瞧他那表情和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这事肯定有意思。
游自春掀开盖子,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鸡汤,说:“哥,我把玉米放汤里面一块儿炖了?”
汤水沸腾的声音大,裴倚鹤又和她离得远,她须得拔高嗓子和他说话。
裴倚鹤回身看她,也提声道:“行,山药待会儿再下,仔细别碰着。”
“知道知道。”游自春放下锅盖,去拿玉米。
“下的时候小心些,别烫着。”裴倚鹤说完这么一句,收回视线,拉开柜门找木耳和姜。
角落里忽然传来声窸窣响动。
他斜眸一瞥,望向地上的一窝鸡蛋。
那堆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中一枚竟在晃动。
裴倚鹤盯着那枚蛋。
不一会,蛋壳突然破裂,一个丑陋畸形的怪物脑袋从里面挤出来。
那是个活物,但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外形瞧着十分恶心。
那怪物眼睛上的薄膜脱落,便也看见了他。
它张开尖喙,声音嘶哑:“你是从何处来的修士。”
裴倚鹤偏过头,看向灶房的另一角。
游自春正往锅里丢玉米,兴致勃勃的,显然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那小怪物的嘶哑叫吼响在耳畔:“不知礼数的小小修士,本尊与你说话,岂敢不听?本尊可是妖王契兽,你若有几分虔心,我还能——”
“噗嗤——”
一把剑从天而落,扎透了它的身躯,话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僵硬盯着持剑的裴倚鹤,仿佛没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裴倚鹤拔出剑,面无表情又落下一剑。
这次直接将它的身躯劈成了两半。
他有些嫌恶地扫了眼剑上的血。
游自春下完玉米,盖上锅盖往他那边一瞧,看他拿着把剑,她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往他那边走。
“哥,怎么了,有情况?”她放小声音,警惕看四周。
“别过来。”裴倚鹤丢了张符下去,符箓爆燃,顿时烧着了那畸形的怪物,“是只蜘蛛,巴掌那么大,血乎乎的,看了倒胃口。”
游自春立马站住了,她挺想见识下这巴掌大的蜘蛛,但为了待会儿吃饭的胃口考虑,还是作罢。
裴倚鹤看着她停下,方才将视线挪向那只怪物。
他敛笑,冷眼看着那团乌漆嘛黑的小怪物逐渐畸变、扭曲,直至烧成核桃大小的一团漆黑。
裴倚鹤瞟了眼游自春,她已经转回灶台,正在翻动烤玉米。
他躬身,捡起那团黑黢黢的“核桃”,使手碾碎,露出中间米粒大小的妖核。
裴倚鹤嗤笑一声,将那妖核碾成白气,引入佩剑当中。
剑身泛出微弱的光亮,发出接连不断的嗡鸣,就像是吃饱喝足一般。
他转身,洗净手,把山药下进汤锅里面。
两人开始吃饭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下去。
他俩都饿了,炒的几盘菜吃个精光,鸡汤还剩了一半,打算留着第二天煮鸡汤面吃。
翌日一早,游自春刚吃碗面,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她起身去窗边往下看,远远望见一帮督查内卫在追人。
而他们追的人是……
游自春定睛细看,大惊,回头喊:“哥,哥!是那帮刺客!”
裴倚鹤也跟着往下瞧了眼,他道:“咱们该走了。”
游自春听见这话就开始收拾行李,边收拾边兴奋问道:“到底什么情况,他们两拨人怎么就撞在一块儿了?是不是和你昨天说的事有关?”
“差不多。”裴倚鹤把两个吃完的碗一叠,“昨天我撞着那罗高岱,给他卖了桩消息。让他去黑市逛一趟,托几个人往外放信儿,就说遇着两个古怪的年轻人,一个修士一个凡人,偷了钱跑了。届时有人找上门和他买这桩消息,就花大价钱卖出去,便说那两人藏去地仙庙了。”
“难怪你说贼抓贼,可那罗高岱不怕被盯上?”
“那黑市复杂,买卖两家不轻易见面,他也是个老油条,哪能被盯上。要想赚这笔钱,总得有点儿胆子。不过……”裴倚鹤收拾好衣服,装进芥子囊,往外觑了眼,“那阉人的心眼儿比我想的还小,这是要往死里追了。”
游自春沉默,心说这或许和她写的那封挑衅信有关。
那些刺客算是恰好撞上枪口了。
“这样也好,那边越乱,咱们越能趁机逃走。”裴倚鹤拿起花瓶里的花,拉住她往外走。
“嗳!这花带着做什么,过两天就枯了。”
“暂且枯不了,走!”
作者有话说:
无